第959章 959寧願未見
第959章 959寧願未見
年輕的党項王聞言,那雙深藍鳳眸驟然一抬,陰寒倨傲,沉聲哼道:
「他不過是吸了幾個人的血,構不成十惡不赦吧?你我這些年殺的人,還少嗎?」
「這就是你的善惡觀?」
坐在烏騅馬背上的元無憂愕然瞪大了眼,被萬郁無虞那滿眼蔑視和絕情,給震驚住了。
「我殺的人都是干那些掉腦袋差事的,何時濫殺無辜了?而你們殺的卻是弱者,你弟弟更是連幼童都不放過!」
「都是殺人,有何區別?除了你,這世上再沒有我在乎的人了,可你也只在乎自己!」
各自坐在馬背上的倆人越說越嗆火,萬郁無虞也是氣得口無遮攔了,明明他是在對她埋怨和控訴,可話一出口,他還是後悔了。
果然,下一刻他面前的姑娘就俊臉陰鬱,眉眼鋒寒。
「對,我自私自利,可你裝情種,不就是讓我背鍋嗎?今後你可別拿我當擋箭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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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郁無虞一看她那冰冷厭煩的眼神,便知她說的不是氣話,是真生氣了。
他頓時心裡慌亂一團,語氣都虛了幾分。
「我…我不是裝的!我所有的好脾氣,都給你了……」
「這樣違背本性的裝假,你不累嗎?我都累了,你還是滾吧,別在我面前出現了!」
「你這是……何意?」
「呵,」元無憂譏誚一聲,鳳眸斜睨。「怎麼,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党項王?」
少年党項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就怕你怨我,所以部下都走了,我還在城外守著,就等你忙完出來,我好好解釋——」
「閉嘴!」元無憂怒而打斷他。
「誰用你狡辯了?孤讓你滾聽不見嗎?!以後咱倆劃清界限,沒人管你是不是作惡多端臭名昭著了,你也別再一副對孤例外的樣子,再讓人以為是孤指使你乾的。」
瞧著面前的勁裝姑娘滿面怒容,可眉宇間的凝重和堅定,又不像氣急敗壞,而是下達最後通牒。
即便被她這樣劈頭蓋臉的罵「滾」,萬郁無虞也沒生氣,只是心裡驚惶狂跳。
少年党項王被罵了也不走,只是那張白璧無瑕的瘦削臉龐上、陰寒鳳眸頓時黑沉,聲音冰冷起來:
「元無憂,我活到今日都是為了你,你就這麼不想要我?」
萬郁無虞就像一隻陽光開朗的男鬼,不戳破他的偽裝,他就在她面前裝,可他除了在元無憂面前還肯裝一裝,在別人面前都是毫不遮掩的惡鬼!
元無憂搖頭,堅決道:「你我不是一路人,那些人說的沒錯,你就是頭養不熟的狼,我永遠不會接受你。」
聞言,少年可汗滿眼陰鬱,「住口!不許你胡說!」
他越硬碰硬的與她鬥嘴,元無憂就越眉眼凌厲,怨恨決然。
「如果能重來,我寧願幼時在永巷裡,從未見過你。」
這話瞬間把萬郁無虞傷到了!
心涼了個徹底。
她的話,就像世間最鋒利的刀子,為萬郁無虞量身打造,就這麼不偏不倚的,突然捅進萬郁無虞心窩子最脆弱的地方!
他毫無防備,也無緩衝,他最畏懼的,最在意的軟肋,被她扎個正著!
明明沒有刀也沒有血,可他心裡瞬間鮮血淋漓,眼前也發黑、昏花。
萬郁無虞頓時感到無法呼吸……只穿了白衫的身形晃了晃,幾乎要掉下馬去。
他最在意的過去,就是幼時在永巷,和她的初見。如果她不曾在永巷見到他,那他今日會在哪兒?他就不會活到今日。
萬郁無虞瞬間眼窩濕潤,強忍住淚意。
「你…你別說這種氣話!你一定是氣急敗壞,口無遮攔,言不由衷了……」
他試圖讓她收回成命,語氣都近乎哀求,可是對面坐在黑馬上的姑娘,依舊滿眼疏離,冷漠。
「我很冷靜,我寧願從未救過你!今後,華胥跟党項也再無瓜葛,我和你勢不兩立。」
對萬郁無虞來說,世上最絕情的話莫過於此。她一句比一句狠絕的話,太重了。
萬郁無虞心口好像空了一塊,抽走了他所有的溫柔,善良,對親人家庭的期盼,也不再嚮往所有美好。
冰涼的眼淚倏然從眼窩滑落,他哭了。
她寧願沒救過他,寧願他死在過去……
他已經沒有了來處,今後也沒有了歸宿。
看見面前,白馬背上的萬郁無虞一臉茫然的哭了,一滴眼淚順著殷紅的眼窩、滑落在他白璧無瑕的臉頰上,元無憂有一瞬間心疼。
僅此而已,沒有憐憫,只是看不得人哭。
萬郁無虞垂在腰側的雙手無措的顫抖,還在抱有一絲希望,聲音細若蚊蠅地問她:
「你說氣話的對不對?我知道錯了,求你…別說這話。」
「不是氣話,我當初就不該救你。就該讓你死在永巷,死在那個冰冷的月夜。」
說罷,元無憂忽然摘下右手中指的戒指,隨即揚手、惡狠狠地往他臉上扔去!
「此戒還給你!以後,你我兩不相欠。」
當她那句「兩不相欠」入耳那一刻,萬郁無虞就愣住了。他眼看著一道白光砸來,也不躲閃,任由自己的王戒砸在他眼睛上。
很痛,他也沒閉眼,眼淚隨著戒指一起滾落馬下。
從前萬郁無虞吊著一口氣,想把那古勒從那個月夜救出來,此刻他才是真的死了。
他以為自己大仇得報,能追愛月亮了,可近日發生了太多事,他因沙漠之光,借西域勢力幫自己立足當下,誘哄明月在懷,可是現在也因為西域勢力,而永遠失去了他的月亮。
漢人古籍上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萬郁無虞此時是真的切身體會到了。
緊跟著,她又是冷冷的一句「還有這個。」
元無憂見他不接,便把銀劍扔在他馬下。
萬郁無虞眼前已經被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滿心的委屈酸澀,抬手抹去淚水時,拼勁最後一口氣,想放狠話,卻只叫了聲她的名字。
「元無憂……」他一開口就帶了哭腔,從氣勢上就弱了,像只被拋棄的小狗,事實上他就是被拋棄的,狼狽不堪的喪家之犬。
但落在元無憂眼裡,只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對面馬上的姑娘不耐煩地抬眼。
「党項王好大的君威啊,最近這麼喜歡直呼我全名?」
不理會她的譏誚挖苦,萬郁無虞定了定心神,強壓下淚意和哭腔,沉聲發狠道:
「元無憂,記住你今天的話!是你不要我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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