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464第三封道歉信
第468章 第三封道歉信
在沒有太多娛樂項目的19世紀中後期,報紙上的罵戰往往是個不錯的日常消遣項目。許多人都喜歡窩在酒吧和咖啡館,喝著酒和咖啡,對報紙上的大人物評頭論足。
達奈和霍姆斯的兩封道歉信則是新聞輿論中最典型的娛樂項目——隔空罵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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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與其他當事人下場互撕進而引爆全場的過程不同,霍姆斯和達奈的新聞屬性都非常低。
霍姆斯是個沒人在意的美國留學生,身後沒有富豪父親,也沒有貴族母親,就是個家裡有點閒錢的普通人。達奈雖然是貴族,又占著重要的行政職務,可人本身沒魅力,生活也是一板一眼的。正經報紙做不成主角,花邊新聞也從來不找他麻煩。
以至於當兩人名字出現時,絕大多數人都得問一句「這是誰」。
這也是許多報紙不願意為了兩封莫名其妙的道歉信,去增加副刊和晚報的直接原因。
因為和卡維的手術掛上了鉤,作為道歉信明面上的當事人,輿論之初還是賺了些關注度。人們會因為兩人的階級差,腦補一下事件經過,或者猜測最後結局的走向。
但想要繼續引爆輿論,維持整件事的熱度,就必須得往卡維身上引。為了銷量,報紙希望看到這一點,為了稿費,新聞撰稿人也都希望這麼寫。
當所有媒體人都在走向瘋狂的時候,拿三為整件事定下了基調。
1789年之前的法蘭西,波旁皇廷無疑就是法國社會的神經中樞,王室嚴格禁止整個法國的言論自由,支撐起君主無可辯駁的最高權力。
在路易十六和法國人民說了再見後,神經中樞損毀,沒有了嚴格審查的法國新聞界慢慢取代了皇帝陛下以前扮演的角色。異軍突起的日報和周報出版物促成了民意的興起,取代了君主的判斷和寵幸。
它既可以創造名聲,也能轉瞬間把名聲破壞殆盡。它能隨隨便便賦予某人威望,也可以瞬間把威望抽走,讓人聲敗名裂。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能暫時給這一勢頭按下暫停鍵的拿三也算得上是個猛人了。
他的手術消息非常「湊巧」地出現在了兩封道歉信之後,讓人看到了皇帝陛下站在了卡維這一邊。但事實上站在卡維這邊的是霍特,這則皇帝手術新聞也是他建議的,「湊巧」完全是對拿三而言。
他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並且迅速改變了態度。
沒有一位君主會輕易為某個人站隊,尤其在卡維如日中天的現在,拿三對外宣稱了手術時間,明面上表了態,暗地裡卻沒有給報刊媒體們劃清界線。或者說,他沒有及時地給媒體劃清界線,以至於在接下去半個多月的時間裡,整個新聞界對於卡維都處在了完全自由的狀態。
自由是真的自由,同時也是真的混亂,卡維這一頂流就成了罵戰的中心。
和以往只關注他的外科技術不同,這次的焦點得放在其他東西上,比如他的性格、為人處事、日常生活和家庭。
光是描述性格和為人處事的形容詞就高達十多種,出鏡率較高的比如「古板」、「冷淡孤僻」、「陰鬱」、「情緒不穩定」、「工作時非常暴躁」、「只對切人感興趣」等等。
如果算上人際關係和生活家庭,可擴展的方向就多了。
「不擇手段」、「濫用職權」、「身體裡有一半是瘋的」、「歇斯底里的魔鬼」、「連個女人都沒有」、「來路不明」、「虛假的貴族」、「沒什麼規矩的鄉巴佬」
最後甚至把之前虎頭蛇尾的綁架也搬上了報紙,稱他的「被綁架」是為了贏得所有人的同情,並獲得一個貴賓席位的自導自演。同時,也是在為世博會期間重返巴黎造勢。
當然這些不和諧的聲音背後都會有更多的讚美。
雖然有時候這些讚美聲之間也會有嫌隙,互看對方不順眼,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空前團結。
首先衝鋒的自然是[愛情聯盟]。
被卡維美貌所俘虜的美人們展現出了各自強大的能量,不僅僱傭撰稿人寫稿為卡維「平反」,還反過來搜刮各種猛料,將矛頭對準達奈、敵對報刊編輯、撰稿人,以及一切對卡維抱有敵意的人。
其中以某天費加羅報頭版頭條最為典型。
它絕不是攻擊性最強的,卻是攻擊最早,同時攻擊面最廣的。7月2日晚間約稿,3日定稿,7月4日一早就登上了費加羅報,基本把除了她們自己都得罪了一遍。
但這篇報導並沒有得到別人的呵斥,反而激起了包括巴黎外科界、藝術界和不少貴族朋友的支持。同樣的節奏,6日早晨,一份多人聯合支持聲明擺在了所有巴黎市民的餐桌上。
這次攻擊的對象更有針對性,指向就是經濟部大臣達奈·加比亞迪尼。彼此都是貴族,身份對等,對方攻擊的是自己的朋友,自然不能做懦夫躲在女人身後。
然後幾份攻擊卡維的報刊聯合達奈這裡好幾位名人,又一次組織起了抱團反撲
16日晚間,拿三終於為這場罵戰畫上了句號。
在外人看來,警告幾份無端誹謗卡維的報紙,然後讓警局抓幾個無良小報的寫稿人關上幾天就算是真正的結局了。但實際上,17日上午把達奈請去皇宮,解決掉問題的源頭才算是真正讓這件事告一段落。
「達奈」
拿三很無奈地放下報紙,用手指輕輕撓了撓眼角的皮膚,然後開門見山地說道:「你應該知道我叫你過來是為了什麼,之前的是小事,鬧也鬧了,就這麼算了吧。」
在看到拿三皇帝那份手術新聞時,達奈就已經預見到了這個結果。只是這半個月的交鋒讓他有了絲希望,希望民意能站在自己這一邊,進而左右拿三最後的決定。
可惜的是,為期兩周的輿論戰並沒有實質性的結果,甚至引起了不少路人的反感。
他們不在意事情的真相,不在意事情的結果,只在意是誰挑起了輿論戰污染了他們的眼睛。結果不言而喻,導火索就是達奈和霍姆斯的兩封道歉信。兩封信在其中所占比例不對等,達奈這個貴族起碼占了八成。
民意不在於誰的聲音夠大,而在於誰更容易拉攏路人。
「皇帝陛下。」達奈微微低著頭,心有不甘,「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麼嗎?」
「再寫一封道歉信吧,就像你當初給美國小子寫的時候一樣,不過這次是真的道歉。」拿三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服,掃盡了貴族的臉面,但我已經盡力了。」
盡力?
達奈沒有說話。
他生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把卡在喉嚨里的那出「手術新聞」說出口。
拿三可不是卡維,外表看起來的寬宏大量並不能掩蓋真正狹小的心眼和陰狠的手段。萬一引來君主的怒火,說不定連好不容易得來的經濟部大臣職務都得丟,那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達奈考慮再三,想了許多可行和不可行的辦法,最後只能點頭:「我知道了。」
「你準備什麼時候登報?」拿三步步緊逼,用的也根本不是在和他商量的語氣,「明天?還是後天?你得給我一個確切的時間,我個人建議你明天一早就登報,現在時間還來得及。」
達奈有些看不懂了,明明自己已經同意了,那就不可能反悔。明天和後天又有什麼不同呢?為什麼一定要規定時間?
他緩緩抬起腦袋,皺緊了眉頭:「皇帝陛下,我不明白。」
「有什麼好不明白的,我是為了你好。」拿三移開報紙,拿起一張迭好的信紙,問道,「知道這是什麼嗎?」
「邀請函?」
「對,邀請函,知道是誰給的嗎?」
「卡維的?不!不應該是他,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因為一台手術浪費你的時間」達奈只是不理智,並不笨,馬上猜到了答案,「是外科協會的!霍特寫的!!!」
「沒錯。」拿三攤開信紙,「[卡維醫生定於7月21日在主宮醫院手術劇場開展世界首例腹主動脈瘤切除與修補術,本協會誠摯地邀請您能親臨現場參觀這場手術,見證外科奇蹟再次出現在巴黎這座城市之中]」
達奈早就知道霍特站在卡維那一邊,但沒想到會做到這個地步。回想之前種種,他忽然意識到,也許那份「手術新聞」的聲明里也有霍特的影子。
「皇帝陛下,您不會真的去吧?」
「正如你之前說的那樣,卡維醫生不會因為一台手術浪費我的時間。」拿三把邀請函重新迭好,放進了書桌抽屜里,「我是個多餘的人,去了反而在給他壓力,沒這個必要。」
「我懂了。」達奈點點頭,「看來主宮醫院這兩天就會發手術通告,您想讓我趕在這之前認輸,至少比通告出來改變輿論風向之後,在所有人的口水聲中認輸來得體面。」
「你真的很聰明,就和你的父親一樣。」拿三表面看起來沒什麼,心裡早就氣瘋了,「但為什麼會揪著這麼一件小事不放手?」
達奈站直了身子,看向拿三身後三色國旗中央象徵著波拿巴家族的金色雄鷹:「我是加比亞迪尼的子孫,父輩教育我,永遠不要讓族徽蒙羞。」
「加比亞迪尼的子孫都是戰場裡滾出來的勇士,他們衣領上的族徽裹滿了戰壕里的泥漿,但他們從沒有讓加比亞迪尼的族徽蒙羞。」
拿三站起身,快步走到達奈身前,用手指狠狠戳了戳他胸前的藍色城堡:「但你,卻因為摔了一跤就叫囂著要和人決鬥,要用輿論壓垮一個外科界的天才!你你真的」
達奈的頭又不自覺地低了下來,臉色非常難看。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錯了,但就是想賭一把。現在賭輸了,就得把所有賭注全吐出來,接受失敗:「是我錯了!」
「道歉信明天就見報,九月份等天氣涼爽些了離開巴黎吧。」
「什麼?」達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帝陛下」
「蘇伊士運河的挖掘工作臨近尾聲,我需要你去埃及待一段時間,幫駐埃及領事雷賽布男爵解決一下經費上的問題。」
見他還要說些什麼,拿三再次指向了他衣領上的藍色城堡:「不要只盯著眼前的小事,把眼界放寬,看得長遠一些!法國等這條運河等得太久了!想想正式通行後巴黎的反應,再想想你們家族是怎麼得到爵位的!」
「我我明白了。」
和大多數捧著報紙仔細旁觀兩封道歉信的吃瓜群眾不同,巴黎那麼大,總有那麼幾個不關心輿論罵戰,只在意自己生活的傢伙。
卡維肯定是其中之一。
他全力準備的異體血管移植製備實驗馬力全開,過去的半個月正是移植手術術後出結果的關鍵時刻,根本沒空去關心這種事情。當然,就算沒有實驗,他也對新聞輿論沒有興趣,至於那些惡毒的評價他早就習慣了。
能登報的文字至少還夾帶著一絲文藝氣質,攻擊性連蚊子都不如。經歷過現代醫療的急診外科醫生,什麼人沒見過,心理素質早甚至比植入人體組織里的鈦合金還要穩定。
除了卡維之外,許多和他沒什麼交集的貴族們,上流社交圈子裡不少人也都對這次罵戰不感興趣。
比如19日一早,躺在公寓床上,只蓋著一層薄毯的威妮西亞。以及同樣躺在公寓床上,連張薄毯都沒有的奧斯塔公爵。
「你還不走?!」威妮西亞笑著說道,「你都在我這兒睡一整晚了,也差不多該走了吧。你再不走我可要走了,不然可就錯過伯蒂的早餐了。」
「一口一個伯蒂,說得可真親切啊。」
「哈哈,你還嫉妒起來了?」威妮西亞要比他年長几歲,但笑起來卻像極了他的妹妹,「不過你也不用灰心,至少有一點他比不上你,可能這輩子都不行了。」
奧斯塔公爵連忙扭頭過去:「哦?哪一點?」
威妮西亞對這些貴族王室的花邊經歷了如指掌:「你新婚不到2個月就忍不住來找我了,他可堅持了整整半年。」
「這也能比?」
奧斯塔公爵很羨慕威爾斯親王,但更多的還是對自己的小頭不滿意。但就算不滿意又能怎麼樣呢,時間到了只能不爭氣地提起褲子走人。
「要不你去找卡維醫生問問吧,他是醫學專家。」威妮西亞總覺得不能放過這位公爵,還想留著這條線,「上次我聽瑪我聽人聊起過這件事,應該可以幫到你。」
「卡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