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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460天才就該忙天才該忙的事情

  第464章 天才就該忙天才該忙的事情

  卡維將橡膠管塞進費舍爾的鼻腔,然後將兩個鼻孔全部捏住,同時用紗布蓋住開放的額竇,開始往橡膠管里打氣。或者用更為嚴謹的說法,是往裡面吹氣。

  操作並不難,佩昂對著管子吹了兩口,卡維這裡就能看到一串氣泡。

  「輕點慢點等一下,注意燈光角度,反光反的我眼睛疼!」

  卡維看著重新歸於平靜的生理鹽水,又讓拿燭燈的護士換了個位子:「繼續吹,要慢一點,對,再慢點別停啊!你憋口氣慢慢吹好,現在不錯,繼續吹」

  護士手中的油燈和卡維的腦袋不停改變著位置,總算看清了整個前顱窩:「諸位,相較於之前的亞甲藍,氣泡檢查還算成功。看來費舍爾先生還是受到了上帝眷顧,我現在能清楚地看見破口位於右側篩板,沒有其他漏口。」

  從手術開場至今,所有人的心都懸著,此時終於能鬆一口氣了。鬆懈過後,迎來的便是壓制了許久的掌聲。

  不同於歌劇院掌聲的延綿不斷,難得騰出雙手的外科醫生們的掌聲顯得頗為短促。手術並沒有結束,之後還需要做仔細的修補,如何修補對於他們來說依然是深入顱腦深處的未知領域,遠沒有卡維說的那麼輕鬆。

  「因為顱腔位置的關係,這種方法只對前顱窩漏口發現有幫助,到了中顱窩的蝶竇和之後的咽鼓管就沒用了。」

  卡維告誡了一句,想想似乎不太行,又補充道,「不過我個人建議諸位在熟悉應用亞甲藍染色之前不要輕易嘗試這種做法,在無法保證明亮光源的前提下,氣泡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辨認,有時候還會因為過於專注,導致忽視腦壓板損傷腦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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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德雷斯看著費舍爾的腦袋變成了小學氣泡實驗的容器,忍不住問道:「如果是中顱窩該怎麼辦?」

  「不知道。」卡維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啊?」

  「我又不是萬能的,如果是中顱窩的話我大概會選擇關顱,然後擇期選擇其他入路。」卡維輕輕推開額葉,將一把剝離子探入縫隙中,頂住出現氣泡的地方,「把吸引器拿過來,抽走生理鹽水。」

  佩昂拿來的吸引器,連帶著費舍爾鼻腔里的橡膠管也想撤走,卻被卡維攔了下來:「這個不急,待會兒還有用。」

  佩昂剛開始還挺迷茫,過了會兒這才想起,修補缺口手術里重要的一環——「缺口檢查」。

  只有反覆做缺口檢查無誤後,才算手術成功,醫生才能結束手術。消化道如此,血管如此,顱骨缺損亦是如此。

  之前用的腳踏式微型抽吸泵改換成了手搖式的廣口瓶,剛注入顱腔的溫鹽水被順利抽乾。而卡維控制的剝離子開始搔刮篩板缺損的邊緣,將缺口周圍的黏連疤痕和肉芽組織剝除乾淨。


  找到漏口位置等於解決了整個手術中最關鍵的難點,來到這一步其實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了。接下去的步驟就變得比較公式化,儘可能顯露完整缺口,然後堵住缺口就行。

  作為一助,蘭德雷斯需要為主刀的卡維打開術野,不然卡維既要打開間隙,還要控制剝離子進行剝離,操作實在過於麻煩。所以他很自然地把手伸向腦壓板,希望接手這個工作,同時自己也能靠近些看看做顱底疤痕剝離時的樣子。

  「我一個人處理吧。」卡維沒有放手,把蘭德雷斯晾在一邊。

  倒不是他不想讓這位外科主任增加見識,主要還是因為費舍爾的腦子太過精貴。

  如今腦組織被硬腦膜包繞著,不再直接接觸腦壓板。沒有了腦壓板的刺激,癲癇的概率會低不少。

  但癲癇發作只有0次和無數次,只要出現過就會像個不定時炸彈一樣埋在腦子裡,沒人敢說之後絕不會再出現。腦壓板本身的刺激是沒了,可向下的壓力依然存在。升高的顱壓會對腦組織產生影響,稍有不慎,說不定又會把癲癇逼出來。

  當然,卡維還是信任蘭德雷斯的。

  接下去的手術全要在這種狀態下完成,刮除肉芽組織可以靠單手完成,做修補就沒那麼容易了。卡維需要一邊增加腦壓板的壓力,一邊確認血壓和心率,然後通過護士反饋的血壓心率來改變手上的力度,在儘可能擴大術野寬度和顱內壓升高後的身體反應界限之間尋找平衡。

  等自己嘗試結束後,再把腦壓板交給蘭德雷斯不遲。

  其實蘭德雷斯也沒有到無事可做的地步,手術最後修補漏口的材料還需要他來完成。

  「蘭德雷斯醫生,你的技術用來支撐腦壓板就太浪費了。」

  蘭德雷斯:???

  卡維解釋道:「修補需要材料,總不見得把我手裡的剝離子掰下來塞進破裂口吧?」

  「什麼材料?」

  「修補人體最好的材料自然是人體本身。」

  卡維的視線從顱腔移向費舍爾的大腿:「請給費舍爾的大腿做消毒,然後拿起手術刀,從裡面取出一塊肌肉,修成1*1cm的小方。再取出一片筋膜,可以用來做顱底的襯墊。」

  他邊說邊將篩板缺損周圍的黏膜推向下方,留出缺損部位:「當然,大家以後也可以用其他地方的肌肉筋膜,比如手臂、前胸、腹肌或者臉頰。這塊連帶著筋膜的肌肉會混上仍然保持著溫度的魚膠,塞入缺損區。」

  如此高效穩定的修補方案,又引來了一陣齊刷刷的記錄聲。

  趁著蘭德雷斯在費舍爾大腿上做切口的時間,卡維開始處理一片骨膜瓣。雖說十九世紀處理骨膜瓣並不容易,卡維也放棄了使用完整骨膜瓣的想法,改用肌肉筋膜做襯墊。但在縫合固定的時候,用骨膜瓣做縫合緣會更容易些,如果直接縫合在顱骨上還需要給骨板打洞,非常麻煩。


  十分鐘後,魚膠裹著帶有筋膜的肌肉組織被塞進了顱骨缺損處。

  填壓無誤後,卡維叫來了護士再次往顱腔內灌入生理鹽水,再次往橡膠管吹氣。不過這次吹氣絕不能像剛才那樣用力,只要保證最基本的密閉就夠了。

  「修補還算到位,我沒有發現氣泡。」卡維慢慢移開長鉗,然後拿來修剪好的筋膜鋪在顱底,用縫合線與骨膜瓣連接,「在顱底鋪好筋膜後,我們最後需要處理撕裂開的硬腦膜,這也是最後一個難點。」

  [這裡是現代的做法,直接剝離一整張帶蒂骨膜瓣,做完全覆蓋。]

  在腦脊液漏中,顱底骨折是誘因,骨折導致的硬腦膜撕裂才是主因。為了防止腦脊液漏復發,防止這次手術成為無用功,就需要完全封堵住撕裂的硬腦膜。

  但想要在如此狹小的位置,做好硬腦膜修補也沒那麼容易。

  腦組織擠壓已經到了極限,前方間隙也非常有限。硬膜下修補顯然不行,很容易觸碰到腦組織。硬膜外修補也需要考慮後方的腦組織,不能冒險進針。在這種情況下,控制腦組織壓力,維持腦壓板的位置成了重中之重。

  這也是卡維之前不願意把腦壓板交給蘭德雷斯的原因,只有自己反覆嘗試過的擠壓位置才是最合適的位置。

  「我們先做硬膜下黏連組織的分離。」卡維再次掀開硬腦膜,重新回到剛才的位置,「我們找到腦膜破裂口,用腦壓板輕輕分開黏連的部分,擋在破裂口和腦組織中間」

  整個過程用去了不足3分鐘的時間,算不上多慢,但黏連硬腦膜的部分只有不到1cm。當卡維的分離動作被均勻分布進了這3分鐘裡,在外人眼中就顯得格外漫長了。

  「完成」

  護士第一次拿出紗布給卡維擦去了額頭的汗珠,同時也宣告費舍爾度過了手術中的所有危險環節。

  十分鐘後,卡維縫合了硬腦膜破裂口,又過了十分鐘,卡維在破裂口上方又縫了一塊筋膜補丁。

  縫合完畢後,抽走所有腦壓板,開始做顱骨骨瓣的縫合。

  關顱一成不變,就和謝巴斯托的手術一樣。此時已經關閉了硬腦膜,只需要防止硬膜外血腫,沒有別的危險,卡維也很自然地將主導權交給了蘭德雷斯。

  手術整個過程像是一出跌宕起伏的交響曲,大膽又極具精巧。操作的每一步都充斥著致死陷阱和足以導致手術失敗的難點,但相對應的,每一個難點和陷阱也都成了反襯卡維高超外科技術和發散性思維的背景板。

  其難度遠遠出乎了所有人的想像,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沒人會相信這是一台屬於十九世紀的手術。

  就連經常參與手術報導的外科評論家,都無法準確描述出這台手術所處的高度。就算用上他們數十年醫學知識的積澱,也無法用文字來將這台手術復現在稿紙之上。


  精彩、高超、華麗、奇蹟貧乏的詞句都遠遠不及同行的熱烈掌聲,唯有宛如雷鳴一般不息的掌聲才能成為卡維謝幕時的鮮花與紅毯。

  卡維再一次確認了費舍爾的生命體徵,清點所有紗布、器械和頭皮夾,然後在掌聲中向所有人宣布手術順利結束。

  「霍特會長?你怎麼站在這兒呢?」卡維剛要離開劇場時就發現霍特站在門口,「觀眾席應該給您留著專座」

  「我剛到。」

  霍特從沒見過手術劇場響起過這樣的掌聲,至少在他的記憶中從來沒有。同行冤家這句話對外科醫生也是一樣的,能達到如此高度,說明所有人都被他的技術深深折服。

  看著眾人紛紛起立不願離去的觀眾席,霍特往卡維身邊靠了靠,仿佛自己也成了別人喝彩的對象。

  「霍特會長,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手術完成後的卡維又慢慢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緊繃的肌肉徹底鬆開,臉上也漸漸浮現出了微笑。見霍特如此熱情,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受了別人那麼多恩惠,總該有點表示才行:「有事就直說,只要我能幫上忙。」

  「沒事沒事!我還能有什麼事!」霍特也跟著笑了,拍拍卡維的肩膀,一頓猛夸,「手術了不起,太了不起了!就那個氣泡檢查腦脊液漏的辦法,看得台上那些人一愣一愣的,當然也有我。」

  「都是些不得已才用的辦法,能完成有一半靠的是運氣。」

  「你又謙虛」

  霍特是在手術行至後半才進的劇場。

  本來他想等手術結束後和卡維好好談談,簡單說一下達奈的事。對方的行為固然愚蠢,可好歹是經濟部大臣,又是老貴族後裔,在巴黎還是有一定份量的。而且霍特也拿不準這傢伙的脾氣,萬一要噁心人也好給卡維提個醒。

  但見如此複雜的開顱手術能在遇到各種危急的情況下圓滿成功,那位美國留學生還是手術助手,霍特也就釋然了。

  天才就該忙天才該忙的事情,拿瑣事去麻煩天才就是他這位舞台搭建工的失職。

  還是自己來處理吧。

  被霍特「修理」了一頓的達奈,在不少人尖銳的目光下早早離開了主宮醫院。

  他還是後悔了,非常非常後悔。

  他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克制住脾氣,為什麼要和正在手術的「醫生」產生衝突。雖然事後打聽到那傢伙壓根就不是正經外科醫生,剝開那層醫生皮,他就是個低賤粗魯的美國人,地位甚至連普通巴黎市民都不如。

  這種人除了能為巴黎教育事業增添一些求學經費,對整個巴黎來說可有可無。


  要是換成平時,捏死這樣的美國佬輕而易舉,只需花些小手段就能以各種亂七八糟的罪名把他送進監獄。等整得差不多了,便幫他打點上下關係,讓他心甘情願地花上一大筆錢保釋自己,最後在一聲聲「謝謝」中送他登上回美國的郵輪

  只可惜,他的背後是卡維。

  「怎麼?現在知道後悔了???」

  戴娜等手術結束之後才回的家,為了彰顯加比亞迪尼家族的寬仁,同時也為了平息剛才的事端,她不得不給整個主宮醫院外科送上了一筆不菲的贊助資金:「為了讓那個留學生住嘴,我多花了整整3000法郎!」

  「怎麼那麼多?」

  「還不是幫你擦屁股!!!」戴娜心裡不舒服,可又不能對家裡唯一的搖錢樹說得太過分,「算了,也就3000法郎而已,至少記者都看到了。」

  錢對達奈來說不算什麼,他要的是面子,可現在面子和錢都沒了。他比自己的姐姐要了解新聞界,3000法郎的捐款還不足以抗衡剛才那起衝突,自己的糗事也許已經成了一份份新聞稿送上了編輯們的辦公桌。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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