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455方案3

  第459章 455.方案3

  加比亞迪尼家族可以往上追溯到15世紀末,一位叫德拉福德的英國年輕小伙子帶著僅有的50英鎊漂洋過海來到法國。

  本來他只想從馬賽一位主教的手裡拿下位於某個海港小鎮的海運貨棧使用權,把廉價的熏魚、葡萄酒和其他商品從貨棧海運出去,做點小本買賣。

  結果沒幾年,兢兢業業的德拉福德租借的海船因為風暴沉沒,血本無歸。就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那位主教幫他指明了人生方向。第二年,德拉福德一咬牙成為了一位義大利裔富豪的女婿。

  女兒出嫁的嫁妝除了那間貨棧的所有權外,還包括兩艘海船,以及一座無人問津的古老城堡。城堡因為戰亂一直處在半坍塌的狀態,也沒名字,重新修繕成大莊園後以女兒的名字命名,從此叫「加比亞迪尼城堡」。

  德拉福德沒有為入贅改姓,也沒有繼續自己的海運事業,而是將它全權交由自己的女人打理,毅然走上了更有騎士精神的從戎道路。諷刺的是,入伍後第一戰打的就是義大利,他的忠誠奮戰得到了弗朗索瓦一世的表彰,得到了「加比亞迪尼領主」的頭銜。

  此時這位站在主宮醫院大門外的中年人就是加比亞迪尼家族的後代,現任經濟部大臣達奈·加比亞迪尼。

  他的姐姐戴娜·加比亞迪尼就是車夫費舍爾的僱主。

  其實對比其他貴族,姐弟倆做得已經很不錯了。費舍爾受傷後,戴娜就支付了往後三個月的薪水,在剛過去的十來天時間裡,她還陸續支付了營養費和療養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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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出於義務、仁慈,亦或是貴族特有的門面功夫,人們都很難從經濟補償上挑出毛病,絕對的良心僱主。

  但醫院他們一次都沒來過,至少他們本人沒來。即使將軍夫人謝莉絲受傷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星期,戴娜也只是送來了明信片表達慰問,從沒有踏進主宮醫院半步。

  「可算是來了!!!」

  達奈看著遠處慢悠悠向大門口駛來的馬車,一眼分辨出了加利亞迪尼家族的徽章,一座插著長矛旗杆的藍色城堡。他快步迎了上去,還沒等新來的車夫下車,便自己打開了車門:「姐姐,都開場半個多小時了,你怎麼才來啊.」

  「我又不是來看手術的。」戴娜穿著寬鬆的淡綠色連衣長裙,外面是一件鵝黃色披肩,搭著弟弟的手下了馬車,然後吩咐車夫道,「門口隨便找個地方停車,我和達奈進去會兒就出來。」

  新來的車夫點點頭:「好嘞。」

  目送馬車離開,戴娜接過女僕遞來的手絹輕輕捂住口鼻,很不情願地走進醫院:「這新人技術還不錯,至少不會走費舍爾喜歡的小路。本來以為會晚點到的,沒想到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你喜歡就好。」達奈看她這幅樣子,還是提醒了一句,「你表情有點過分了,笑不笑無所謂,你眉頭放鬆些行不行?」

  「這裡是醫院,平民醫院!」戴娜忍不住回道,「整個城市最骯髒的幾個地方之一,當年霍亂橫行的時候聽說醫院裡的嘔吐物和排泄物能塞滿整條下水道。現在雖然沒瘟疫了,可還是到處充斥著奇怪的氣味」

  說罷她就忍不住從女僕手裡抽走自己的摺扇,連忙打開不停扇走周圍的空氣,仿佛多呼吸一口就要暈厥倒地的樣子。

  「都過去多少年了,你怎麼還惦記著?」達奈用手順著她的後背,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你不會就因為這麼個破藉口才一直不來醫院的吧?」

  「你說呢?光是這條理由還不夠嗎?」戴娜輕輕喘著氣,臉色非常難看,不過聲音倒是比剛才小了許多,不得不湊到弟弟跟前才開口,「再說了,這裡到處充斥著髒兮兮的平民,多看他們兩眼就倒胃口。」

  其實達奈也不願意來,但誰讓費舍爾的病情出現了變化,而這個變化又被卡維死死攥在了手裡。

  「不論是為了你那位車夫,還是為了輿論,或者我們的貴族氣度,這次手術都必須要來。」達奈好言勸道,「你還說要往上爬,怎麼爬?靠我爬?瓦朗特將軍夫人住院你都沒來,知道影響多壞嗎?」

  戴娜沒再說話,只是跟在弟弟身邊聽著。兩人在院內花園裡繞了一大圈,直到看見外科劇場的指示牌才停下腳步。

  整個劇場並不算大,是個四五層樓高的建築,四周被花草包圍,有兩條石子路通向普通病房和留觀病房。因為裡面在手術,正門緊閉著,沒有主刀醫生的允許不得入內,只留了一個小口可以和門衛交流詢問手術進程。

  門外沒有多少人,除了些沒資格進去的醫學生和記者外,只有一對母子愣愣地站在花園的角落裡。

  達奈掃了眼周圍馬上發現了他們,帶著戴娜直接走了過去:「費舍爾夫人,是我。」

  婦人身材矮小敦實,臉被曬成了暗粉色,臉頰旁留著好幾道淚痕,身上散發著洗衣女工才會用的廉價琥珀香。她看著眼前衣著光鮮的中年男人伸出手,剛想握上去,又忍不住把自己微微腫脹的右手縮了回來:「您,您是.加比亞迪尼男爵?」

  見男人依然抬著手,她才不好意思地拿手掌在衣服上蹭蹭,鄭重地握了上去。

  這時她才看到走在後面的戴娜,不僅自己連連鞠躬,連帶著也按住自己兒子的腦袋讓他跟著一起鞠躬:「加比亞迪尼小姐,您怎麼來了?」

  「爆炸之後我一直在忙,沒時間來醫院」戴娜臉色稍稍緩和了些,聽了弟弟的話總算把扇子合上了,但噴了香水的手帕是萬不能離開鼻子的,「今天聽說是費舍爾手術的日子,我就和弟弟一起過來看看他。」


  「謝謝!」

  戴娜眼神有些落寞,憋了好一會兒才冒出了兩句話:「新來的那個車夫技術實在不行,這才剛過了一個星期,我就想念起費舍爾先生了。」

  「謝謝,真的太謝謝您了!!!」

  婦人的感謝完全出自真心,不管戴娜是不是真的關心自己男人,至少錢給得夠爽快:「人是一點多推進去的,已經進去快兩個小時了。聽說手術已經開始了,希望,希望能成功吧」

  「放心,那可是卡維·海因斯醫生,全歐洲最好的外科醫生。」達奈安慰道,「就連拿三皇帝陛下想讓他做手術,都得全聽他的安排。」

  「是的是的,我都聽說了,真的太感謝你們了!」婦人說著說著,雙手合十,抬起頭,用熱淚盈眶的雙眼看著湛藍的天空,「感謝仁慈的加比亞迪尼小姐,感謝加比亞迪尼男爵先生,哦,感謝上帝!!!」

  這時,原本安靜的手術劇場忽然變得嘈雜起來。人聲就像漲潮了的海浪不停往外涌,拍打著所有人的耳朵。

  不一會兒,一位戴著口罩穿襯衣的年輕小伙子帶著兩名護士衝出了手術室:「你們去拿溫水,我去留觀病房的準備室拿橡膠管,抓緊時間!」

  時間確實不等人,方案3需要和人體體溫差不多的溫鹽水,太冷太熱都不行。倆護士急著轉身就跑,霍姆斯剛要走卻被達奈攔了下來:「這位醫生,你也是卡維醫生的助手吧,裡面手術怎麼樣了?」

  霍姆斯根本不理他,連個正眼都沒有,直接繞了個身位一溜煙就往留觀病房跑:「別問了,手術完了會出來通知的。」

  「你」

  對方的態度出乎了達奈的意料,好歹自己是經濟部大臣,不需要表現得多恭敬,安安穩穩地說兩句話總行吧。他還想上前理論兩句,可想到是卡維的助手就忍下了,想著等他回劇場時再上前表明一下身份,好好問問。

  五分鐘後,他就後悔了。

  「我又不是主刀醫生,你問我也沒用,我怎麼會知道?」霍姆斯拿著橡膠管就要往裡走。

  達奈終於爆發了:「我是經濟部大臣,法國男爵,我問一句手術怎麼了不行嗎?你不知道手術的具體流程可以理解,但最基本的禮儀總該有吧。」

  美國沒有歐洲根基如此深厚的貴族圈,霍姆斯本身也不算底層,要不然不可能有錢來巴黎留學。深受美式醫學教育的他,對於貴賤沒有那麼涇渭分明的概念,對於急救中的禮儀更是嗤之以鼻:「裡面急著要東西做手術,還講禮儀?!讓路!!!」

  他是真的急了,話還沒說完就一把推開了達奈。

  這一推也許用力猛了些,讓這位經濟部大臣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正巧撞上了提著好幾個大號廣口瓶往這兒趕的護士。頓時劇場外響起了清脆的玻璃碎裂聲,甚至一度壓過了劇場內討論的聲音。


  「啊呀!你幹嘛啊?!」護士根本不認識達奈,只知道瓶子碎了,剛配好的鹽水灑了一地,「完了!這是手術要用的!完了!!!」

  水灑在了地上,也灑在了達奈的身上。他整個人完全跌在小水塘里,淡黃色馬褲全濕透不說,藍色薄外套也濕了一小半,顯得格外狼狽。

  本來方案3就是卡維預設的最後底牌,是沒辦法下的辦法。整個過程不僅要維持費舍爾的生命體徵,還要準備一大堆東西。時間緊任務重,速度慢一些費舍爾隨時都有可能交代在手術台上。

  現在這一撞,把原本緊湊的準備工作全搞砸了,霍姆斯騰的一下來了脾氣。安慰了護士兩句後,沒好氣地對著門衛說道:「喬恩大叔,把這人趕出去!!!」

  門衛喬恩在這裡工作了十多年,肯定認識達奈,知道他的身份,可霍姆斯的要求也符合卡維的劇場規矩。遇到鬧事的、糾纏不清的,進而影響手術進程的人完全沒必要客氣。

  權衡利弊後,身高近2米的喬恩走到了達奈的面前:「男爵先生,實在不好意思,進了這裡就要守規矩。額,是卡維醫生立下的規矩,沒人可以違反規矩。你不行,我也不行,大家都不行。」

  「什麼意思?」

  「對不起了,請您外面待著吧,這是我的工作。」喬恩上手把他提了起來,看著濕透了的屁股,建議道,「如果覺得無聊,你也可以回去換套乾淨衣服,濕漉漉的也挺難受的。」

  在費舍爾決定手術後,卡維就想過了現在這種情況。也許要更早一些,在卡維將方案2放入可執行列表後,就已經想到了這種情況。

  現在費舍爾面臨的不是手術造成的併發症,而是方案2所用亞甲藍帶來的併發症。

  亞甲藍本身就會損傷神經細胞,就算對有些人的損傷程度不深,也會對中樞神經產生刺激。這種刺激可大可小,如果只是刺激其他神經組織倒也就算了,現在偏偏刺激的是支配呼吸心率的腦幹。

  從卡維放完棉片那時開始,護士就在緊張地不停測量血壓心率。

  19世紀的血壓計很不好用,測血壓需要時間,但心率測起來很容易。費舍爾的心率從原本90左右,一路飆升到了現在112,而剛剛測出的血壓比之前也更低了。

  卡維雖然讓霍姆斯去準備補救方法,也就是方案3所需要的東西。但在行動上並不願意放棄亞甲藍的檢測,至少現在不願意放棄,一直在用擴容液體和腎上腺提取物,希望在得出結論前能穩住費舍爾的血壓。

  「還有10分鐘,血壓多少?」

  「還沒出結果。」

  「心率和呼吸呢?」

  「心率115,呼吸有點弱,大概20吧。」

  「霍姆斯怎麼還沒回來?算了,不能再等了,先調整姿勢。」卡維讓蘭德雷斯他們重新把費舍爾放回到了剛才側臥的姿勢,然後叫停了場內討論,「諸位,先暫停一會兒諸位!先停一停,費舍爾先生休克了!!!」

  頓時整個會場安靜了下來。

  「很不幸,亞甲藍的副作用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它打垮了費舍爾先生的身體,我不得不提前結束染色示蹤。」

  卡維摸著費舍爾的手腕,緊盯鐘面算起了時間,然後讓護士又往裡加了一支腎上腺素:「116118差不多了,給我溫鹽水!把亞甲藍全部沖洗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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