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7章 收編
直升機從藏南河谷返航。
畢天行坐在領頭那架直升機里,透過舷窗看著下方逐漸遠去的那片河谷。
河谷兩岸的山壁開始收窄,把河道夾成一條狹長的縫隙。
金沙幫的人已經被裝上了卡車,正在返回梵原三守分基地的路上。
他使用無線電台,聯繫上了留在梵原三守分基地的居天睿。
「居處長,金沙幫已收編,這個金沙幫的頭目尼瑪很配合,比預想的順利得多。」
電台那頭傳來居天睿的聲音。
「駱士長那邊也結束了,黑風寨全滅,洛桑當場擊斃。」
畢天行沉默了片刻。
「黑旗幫呢?」
「鄧放還在路上,預計傍晚抵達三江分基地與張虎頭匯合,明天應該就能夠有結果。」
畢天行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後退的山脊線上。
「那現在這麼看,算是把雪區最大的兩個釘子拔掉了。」
「不過這些俘虜的處理,有沒有詳細的方案。」
居天睿的聲音再次傳來:
「等你們回來再說,柳丁已經在整理方案了。」
通訊中斷。
畢天行閉上眼睛。
直升機繼續向梵原三守分基地的方向飛去。
一個小時後,直升機降落在梵原三守分基地的停機坪上。
畢天行從機艙里跳下來,快步走向指揮部。
居天睿和柳丁已經等在那裡了。
桌面上攤著一張地圖,上面標著三個紅圈。
兩個已經打了叉,剩下一個還留著。
「金沙幫的人都在路上了吧?」居天睿問道。
畢天行點了點頭。
「尼瑪很配合,沒有反抗。幾百號人,全部上卡車了,正往這邊送。」
居天睿沒有多問,走向桌邊,在地圖前站定。
他拍了拍地圖上那片標註著雪區的位置。
「黑風寨、金沙幫、黑旗幫,三個大的其中兩個,今天算是收網了。
等到明天,這三個典型都能夠拿下!
但雪區不只有這三個寨子,後面還有數十個山匪團伙!」
他抬頭看了一眼畢天行和柳丁:
「等這三個山寨都解決,估計這個消息會傳得很快,其他的山寨可能會有一部份主動投降。」
「得拿出一個統一的規矩來,要不然後面一個寨子一個樣,處理起來只會更亂。」
畢天行在桌邊坐下來,揉了揉眉心問道:
「那你說怎麼定規矩?」
居天睿看了柳丁一眼,道:
「你是參謀,你說說你的想法。」
柳丁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清了清嗓子。
「我覺得,不能一概而論,按山匪對咱們大樟樹的態度來分,無非三種。」
「第一種,主動投降的,可用、可收、可分。」
「第二種,死扛到底的,殺頭目、清核心、散餘眾。」
「第三種,無關緊要的,不追究過往,按需編入。」
畢天行聽完後皺了皺眉頭,問道:
「那投降的那些人,具體怎麼安排?」
柳丁胸有成竹,說道:
「先甄別。投降的人到了之後,第一步是登記,摸底排查這些人的基本信息,建立檔案信息庫,同時,把頭目和骨幹單獨隔開,防止串聯。」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繼續說道:
「第二步是分類處置,根據身份和罪行輕重來分。
頭目和骨幹在三守分基地進行正式審判,由臨時法庭主持。
首惡處決,其餘視情節輕重,決定是長期勞動改造還是留檔觀察。
普通幫眾先進行一周以上的集中訓誡,由教育部派下來的教導員逐日講解大樟樹的規矩、積分制度和勞動紀律,考核通過後編入預備役或勞動隊,分配到鐵路工地、礦區、倉庫等需大量勞動力的地方進行勞作。」
居天睿聽了,又問道:
「那觀察期呢?你剛剛說的觀察期需要多久,怎麼個觀察法?」
柳丁翻開筆記本下一頁,迅速解答道:
「對這些山匪來說,勞役觀察期是必要的。
「普通幫眾一般三到六個月,考察勞動態度和紀律表現,期滿無問題者,可轉為正式居民。」
「山匪核心骨幹人員一年以上,如果表現良好可逐步縮短。」
「頭目單獨關押,另行處置,一般不納入勞動改造序列。」
「在觀察期間,他們可以在監管下參與鐵路修建、礦場開採、物資搬運等體力勞動,以勞動換取最基本口糧和居住權,表現好的可以提前解除,表現不好則會延長觀察期。」
畢天行喝了口水,站了起來問道:
「那融入安置的方式,有沒有具體的方案?」
柳丁本身做參謀出身,考慮的細節很到位。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觀察期滿後,可以選擇融入大樟樹體系。」
「鐵路工地作為力工或輔工,按天計分。
礦場或冶煉廠適合有採礦經驗的降卒。
農牧區適合原為牧民或農戶的降卒,就近安置到種植區或牧場。
後勤運輸隊適合有趕車、修車或背運經驗的降卒,作為臨時工參與物資運輸任務。」
居天睿想了想,問道
「那如果不願歸降的呢?」
柳丁回答道:
「若山寨堅決抵抗,直接進行毀滅性打擊,徹底清剿,不留下後患。
但如果普通幫眾主動放下武器,仍可進入投降流程。」
畢天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樣一套流程下來,應該能管住大部分人了。」
居天睿點了點頭,覺得這個方案不錯。
他看向柳丁,問道:
「那尼瑪他們呢?金沙幫這次是主動投降的。」
柳丁回答道:
「還是那句話,按照剛才我說的流程來,先登記,再調查,按照流程,他應該被歸入頭目那一檔。
如果尼瑪過往沒有太過分的作惡事跡,可以納入到觀察期。
先讓他去礦場干一段時間,觀察期滿沒問題,表現好的話再考慮後面的安排。」
居天睿點了點頭說道:
「行。」
「那就按這個流程走。」
「另外,柳丁,你之前提到七級人員的那個想法,我覺得可以加進去。」
「你跟老畢說說你那個七級人員的想法。」
畢天行聞言,頓時感興趣了。
截止到目前,整個大樟樹的等級制度,只有六級。
最低等級就是第六級。
看到畢天行看向自己,柳丁趕緊說道:
「我的想法是,這些投降的山匪,如果確實沒有作惡,觀察期滿後表現也不錯,可以在大樟樹的六級人員之外,增設一個七級人員的身份。
級別最低,幾乎沒有什麼福利,只有一個名義,算是給他們一個重新開始的標誌,更好地融入到大樟樹體系之中。
將來如果他們表現更好,還可以往六級升,最高上限為四級。
他們最多只能夠升到四級,這樣即便他們後面反叛,級別低權力有限也做不了什麼。
如果不合適,就維持在七級。
這個方法,還可以用在後續的投降山匪之中。」
畢天行咂舌道:
「這個想法不錯,不過涉及到等級問題,恐怕要向上面申請吧,這可是大事。」
居天睿點了點頭。
「是的,所以問問你的想法,你覺得如何?如果你也覺得可以,我們可以聯名向總部申請這個方案。」
畢天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我覺得挺好啊,聯名沒問題。」
居天睿聽到他的答案後,臉上浮現出笑容:
「行。」
雖然畢天行的職務等級沒有自己高,但畢天行可是大樟樹的直升機總隊長,負責所有的直升機。
而且,畢天行加入大樟樹時間比自己早,同為一級核心成員。
雖然沒有進入大樟樹管委會,但是他在軍事部門,也是實打實的一方掌權人物。
有了畢天行的聯名支持,再加上居天睿的提議,總部會通過的概率增加了許多。
畢天行扭了扭脖子,問道:
「還有啥事沒有?」
「沒了。」
「那我先撤了。」
他轉身走出指揮部,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居天睿站在地圖前,看著地圖上標註的黑旗幫位置。
片刻後,對柳丁說道:
「柳參謀,把後續的處置方案整理好,儘快安排下去。
這陣子事情多,該有的規矩都得定下來,後面的人才知道該怎麼應對。」
「行。」柳丁點頭回答道。
當天下午。
運送金沙幫俘虜的車隊抵達了梵原三守分基地的城外。
二十幾輛貨運卡車沿著沙土路一字排開,停在加固過的空地上。
車斗里的山匪們擠在一起。
他們都被繩子綁著手腕,手抓著車斗邊緣的鐵欄。
山路崎嶇,晃蕩三四個小時,他們被晃得夠嗆。
王星從第一輛裝甲車裡下來,走到車尾,拿著喇叭對車斗里喊道:
「都下車,排好隊。」
山匪們一個接一個跳下來。
尼瑪走在最前面,雙手被繩子綁著,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些列隊的民武大隊成員,又看了一眼遠處的高牆,低下頭,跟著隊伍往前走。
周圍的那些山匪,都有些緊張,因為他們不知道大樟樹會如何處理他們。
這些山匪排著隊,來到了空地上,兩邊都站著整齊的持槍人員,死死地看著他們。
幾個工作人員搬來幾張桌子和椅子,放在空地上。
桌上放著電腦,聯機攝像機,以及幾摞登記表和幾支筆。
工作人員坐下來,開始逐個登記投降山匪的信息。
「姓名?」
「尼瑪。」
「原籍?」
「藏西。」
「從匪多長時間?」
尼瑪想了想。
「六七年吧。」
「有沒有殺過人?」
尼瑪愣了一下,面部改色地回答道:
「沒有。」
工作人員瞥了他一眼,顯然不相信。
不說實話沒關係,待會還會進行互相檢舉。
工作人員在表格上打了個問號,然後詢問他一些其他的一些基本信息。
最後又給他拍了個照片。
等到一切做完後,工作人員讓尼瑪到右邊等候。
尼瑪走到右邊的時候,看著後面那些正在排隊登記的弟兄。
老三布蔡排在隊伍中段,眉頭皺得很緊,嘴角抿成一條線,臉色很差。
登記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
然後又進行了三個小時的相互檢舉期。
這些山匪的詳細信息得到了完善。
當最後一個山匪登記完,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了。
工作人員把電腦中的表格保存好。
紙質版登記表也整理好,夾在文件夾里。
然後對著那些站成幾排的山匪喊了一聲。
「訓誡從明天開始,今天先安排住處,明天一早在這裡集合,明天正式開始訓誡。」
夜晚,尼瑪被帶到了臨時住所。
那是一排用舊倉庫改造的簡易房間,牆壁刷了白灰,地面鋪了水泥,一張木板床,幾十個人睡在一個房間。
尼瑪走到窗戶邊上,看著窗外。
窗外,十幾個民武大隊成員正在巡邏。
院子外,還有六個持槍警衛正在盯著他們這排房間。
守衛森嚴。
第二天一早,訓誡正式開始。
幾名教導員站在空地前列,面前擺放著幾張折迭桌和一塊黑板。
黑板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大樟樹律令」。
尼瑪坐在第一排的角落,手裡捏著一根草莖,低著頭聽講。
教導員講得仔細,從積分號碼卡怎麼用、每個工種的積分標準,到大樟樹的進出城規則、公共區域的衛生要求,一條一條地講。
訓誡進行到第三天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山匪因為聽講不認真,被教導員當眾點名批評。
那個年輕山匪臉漲得通紅,低著頭站在隊伍前面,但不敢反抗。
教導員沒有跟他廢話,讓他歸隊,繼續講課。
當天中午,這個年輕山匪沒有午餐,餓了一頓。
訓誡持續了五天。
尼瑪每天按時到場,安靜聽講,偶爾會舉手問一兩個關於積分兌換的問題。
教導員看到他老實積極,對他的印象還不錯。
兩天後,安置通知下來了。
尼瑪被分到了安定分基地附近的一處礦場,負責礦石開採和基礎設施的力工。
布蔡被分到了鐵路工地,負責搬運鋼軌和碎石。
其餘幫眾按照各自的登記信息,分別被派往礦場、鐵路工地等地方。
尼瑪被分到了礦山搬運組,負責把碎礦石裝車,再由卡車運回分基地。
那一日,他拿著分配單,明白自己大概率這條小命是能夠活下來了。
另外一邊。
雪區東南方向。
一座隱蔽在密林中的小型山寨里,三十幾個裹著破舊藏袍的山匪正圍坐在火堆旁邊。
火堆中央架著一口鍋,鍋里煮著青稞粥,熱氣緩緩升起。
一個臉上帶著舊刀疤的男人伸手翻了翻鍋里的粥,拿起木勺舀了一口嘗了嘗,把木勺放下,朝著旁邊的手下問道:
「黑旗幫那邊,有啥新的消息?」
手下臉色有些難看,道:
「聽黑旗幫跑出來的人說,寨子被剿滅了,老大普布也死了。」
刀疤臉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
「那黑風寨呢?據說這個山寨也被大樟樹的人盯上了。」
「也被滅了,只有少部分人逃走。」手下嘆了口氣。
刀疤臉放下木勺,沒再繼續問,眼神出奇的冷靜。
他起身走到寨子邊緣,透過樹影看了一眼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山際線。
過了好一會兒,回到眾人身邊。
鄭重地對著眾人說道:
「兄弟們,大樟樹要清理雪區山匪,藏東的黑旗幫都覆滅了。
要是大樟樹盯上我們,我們肯定也是死路一條。」
他身後那個蹲在火堆旁邊的年輕小伙子抬起頭,驚恐地問道:
「老大,那我們怎麼辦?」
刀疤臉看著遠處的山際線,沉重地說道:
「先等等看吧,看看大樟樹對那些投降的人,是怎麼處理的。」
「如果處理結果還行,我們就主動過去投降吧。」
「現在不比以前了,搶劫的路子斷了,我們要另謀生路。」
他說完這話,就轉身走回火堆邊。
沒有理會手下們的議論,重新坐下來,伸手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青稞粥,慢慢地喝了一口。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