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3章 輝煌落幕，海闊天空

  石油城。

  如今的石油城，坐擁主城、交易集市、緩衝城、邊緣城四個區域，面積達到了十幾萬畝，裡面居住著上百萬人口，是末世之中，名副其實的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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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石油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街燈亮著，昏黃的光線在霧氣中暈開，像一團團模糊的毛線球。

  交易集市。

  A區居民樓某棟房間。

  趙山河睜開眼，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看著室內的其他親人還在睡覺，

  他輕手輕腳洗漱，換上衣服，小心地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從居民區出來，來到居民區外的街邊。

  由於時間還早，街道還很安靜。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搓了搓臉，讓自己清醒一些。

  遠處，幾輛早班的電動公交車正從站台緩緩駛出，車燈在霧氣中切出幾道淡黃色的光柱。

  清冷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和煤煙味，混著遠處早餐攤飄來的面香，在街道上瀰漫散開。

  趙山河眼神有些迷離，有一種恍惚感。

  一個多月之前，他還在三江石盟，可現在卻住在石油城這邊，石油城與末世前的城市幾乎沒有多大差別。

  趙山河朝公交站台走去。

  來到站台，他站在站台邊等了一會兒，站台上還有不少人，跟他一樣早早地起來準備去上班。

  不一會兒，

  他要等的那輛公交車來了。

  趙山河上了車，刷了一下積分號碼卡，然後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車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用袖子擦了一塊，透過那小塊乾淨的區域，看到街道兩側的店鋪正在陸續開門，他靜靜地看著玻璃外.

  一個賣包子的攤位前，蒸籠冒著白氣，老闆正彎腰往爐膛里添柴火，火光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漂亮老闆娘一邊遞包子一邊招呼：「剛出鍋的，趁熱吃！」

  一個穿工裝的男人買了包子，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溜，但還是沒停下來。

  趙山河看到這一幕，不禁感慨道：生活氣息，真濃郁啊。

  沿路的一家小麵館里亮起了燈，老闆正蹲在門口掃地，動作不緊不慢。

  隨著車輛行駛，公交車拐了個彎，經過修腳店門口。

  一個小伙子站在門口昏昏欲睡，他裹著一件厚外套，旁邊放著喇叭，喇叭中播放著他提前錄製好的話術：「拔罐、刮痧、修腳，全部只要0.2個積分！」

  公交車繼續往前開，經過商業區外的一處主幹道。

  十幾分鐘後，車輛在一處站點停靠。

  公交車響出播報：尊敬的乘客，已抵達交易集市第三居民區，請乘客有序下車，謝謝。

  趙山河聽到廣播後，趕緊下車，開始今天的第一輪巡查。

  加入石油城後，他被分配到了城市基礎設施部門。

  擔任基礎設施巡檢員，負責檢查各個居民區、街道的基礎設施問題，一旦發現便向上報。

  難度不大，也比較清閒，但勝在穩定。

  來到第三居民區後，他先去A區。

  A區的樓間距比B區寬一些，路面也有些舊了，但掃得很乾淨。

  兩側的居民樓大多是六七層的建築，外牆刷著淺色的塗料。

  有些地方的塗料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像是長了一塊塊灰色的補釘。

  此時，太陽已經出來了。

  樓底下，有幾個老頭正坐在一棵樹下打牌。

  幾個老頭看到趙山河後，熟絡地笑著打了聲招呼。

  一個戴著舊氈帽的老頭朝他招了招手：「趙師傅，又來巡查啊？」

  趙山河笑著應道：

  「老李頭，今天起來這麼早？」

  老頭呵呵笑了兩聲，露出幾顆缺了半截的牙：

  「年紀大了，睡不著，乾脆早點起來晃蕩晃蕩。」

  他旁邊另一個老頭插了一句：「老李頭昨天又去角斗場看比賽了，一直看到半夜。」

  老李頭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趙山河笑了笑，沒管他們。

  這幫老頭基本上都是一些軍事部戰鬥人員、或者是單位裡面的上班的父母。

  尋常的老頭，壓根無法做到這麼清閒。

  他根據路線，走了一圈，發現了一處路燈有問題，迅速本子上記了幾筆。

  等回頭到內政大樓報修就行，到時候會有專門的修理人員過來維修。

  突然。

  樓上下來一個老太太，找到了趙山河。

  「趙師傅，你幫我看看我家樓下那個下水道蓋子，這幾天老是冒臭氣。」

  趙山河應了下來，「行，帶我過去。」

  老太帶著他來到了井蓋，還沒靠近，他就聞到了一股惡臭。

  他捂著鼻子，皺了皺眉頭，蹲在井蓋旁邊，用手掀了一下，探頭聞了聞，確認了一下的確有問題，然後在記錄本上添了一行備註。

  抬起頭對老太太說道：「行，我登記了，回頭我會往上報，過兩天就有人來修。」

  老太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麻煩了，這味道實在是太臭了，晚上睡覺都能夠聞得到。」

  「嗯，會有人來修的。」趙山河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繼續往前走。

  上午的時光就這樣慢慢過去，不知不覺把第三居民區全都給逛了一圈。

  在巡查過程中，發現了幾個小問題，全都登記在本子中了。

  他負責的區域涵蓋交易集市東邊，以及第三、第二居民小區。

  檢查完第三小區，他打算去交易集市那邊再看看。

  一般來說，交易集市裡面會比較多問題，居民小區問題比較少。

  來到交易集市。

  他沿著街邊一家一家走過去，偶爾停下來和店家聊兩句，詢問有沒有基礎設施故障之類的問題。

  路過德勝修車鋪時，老闆正蹲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扳手，正擰著一輛電動車的輪子。

  現如今，很多居民買不起四個輪子的汽車，但又要出城，就會選擇兩個輪子的小電驢。

  由於固態電池的量產化，小電驢的續航能力甚至能夠達到250公里，已經足夠居民在石油城周圍百公里轉悠了。

  修車老闆看到趙山河經過，吹了個口哨，抬頭打了個招呼：「趙哥，今天怎麼有空來這邊轉？」

  趙山河在他旁邊蹲下，隨口問了一句：「看看，生意怎麼樣？」

  老闆擰緊最後一顆螺絲，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應道：

  「還行，比上個月多修了幾輛，就是配件不太好等，有時候要等好幾天才能到。」

  趙山河點了點頭，沒打算跟他閒聊。

  今天任務比較緊，交易集市面積又大，要檢查的東西比較多，預計今天只能巡查完三分之一。

  時間來到中午。

  他路過一家賣鍋貼的小店。

  老闆正掀開鍋蓋，白蒙蒙的熱氣撲面而來。

  鍋貼煎得金黃焦脆，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

  幾個顧客正站在門口排隊等著。

  一個穿長袖的小孩踮著腳尖，使勁往鍋里看，旁邊一個婦人拉著他：

  「別擠，馬上就到咱們了。」

  趙山河看了看時間，也到中午飯點了，聞著鍋貼的香氣，他也有些餓了。

  於是站在後面排隊，過了一會終於輪到了他。

  他趕緊掏出積分號碼卡刷了一份鍋貼，直接站在路邊吃了。

  咔嚓——

  鍋貼咬開第一口的瞬間，酥脆的外皮和滾燙的肉餡在舌尖上炸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鍋貼，心想這玩意確實是比三江石盟那邊的東西好吃太多了。

  當初聽蕭軍說的，果然沒錯，從三江石盟過來，雖然比以前忙了一些，但是也更加踏實，最關鍵的是，生活質量的確提高不少。

  不一會兒，他就把四個鍋貼吃完了。

  繼續巡查。

  下午三點。

  巡查至角斗場外圍時，他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歡呼聲和吶喊聲。

  門口的海報換了新的，畫著一個滿頭繃帶的拳手，旁邊寫著「本周擂主挑戰賽，勝者獎金五百積分」。

  售票窗口前排著幾個人，有人在掏積分號碼卡。

  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年輕人靠在牆邊，嘴裡叼著一根煙，正跟旁邊的人吹牛：

  「上周那場我可是壓對了，賺了15個積分。」

  旁邊的小黃毛人斜了他一眼：「你上周不是輸了兩場嗎？」

  年輕人被嗆得說不出話，把煙掐了，轉身走了。

  趙山河看了一眼，沒有停下腳步，走上前詢問角斗場守衛。

  「你們這邊有沒有報修的？」

  守衛聞言，趕緊說道：「有啊，包廂裡面的幾個燈壞了。」

  趙山河搖了搖頭道：「這個不歸我們管，我說的是公共基礎設施，比如你們決鬥場外面的路燈，和下水道，或者是外面的座椅。」

  守衛翻了個白眼，「那我可不知道。」

  趙山河看到他態度如此，也懶得再問，於是自己過去檢查。

  與此同時。

  沈硯也在交易集市西區巡查。

  他剛從一處剛修好的公共設施旁邊走過，便停下腳步進行檢修。

  他用手搖了搖新換的欄杆，確認沒問題後在筆記本上打了一個勾，合上本子。

  正當他準備往回走的時候，剛轉過身，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擦身而過。

  那人穿著一件舊夾克，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

  沈硯認出了他。

  「老戴！」

  那人抬起頭，看到了沈硯，愣了一下，停下腳步。

  他張了張嘴，沉默了幾秒，有些不太熟練地開口說道：「盟盟.盟主。」

  沈硯自嘲地擺了擺手：「梵原三守盟沒了，我不是盟主了，現在咱們都是大樟樹的人。」

  「你最近怎麼樣？聽說你去了垃圾處理廠？怎麼樣，工作還適應嗎？」

  男人搓了搓手，目光移向別處，眼神有些落寞地說道：

  「挺好的，分配了工作，住的地方也還行。就是.有點不習慣，垃圾處理廠那邊味道有點大。」

  「嗯」沈硯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心情莫名有些複雜。

  「反正，有工作是好事，踏踏實實在這邊干吧，這個世道，穩定比啥都重要。」

  老戴點了點頭，抬起頭有些釋然地回答道：

  「我知道，其實.仔細想想，也挺好的。這石油城挺繁華的，買東西也方便，而且城內秩序很好，我只是有些時候.會想起當初梵原三守盟的日子。」

  沈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慢慢適應就好。」

  老戴點了點頭，「盟主，我現在趕著去垃圾回收站一下，就先走了哈。」

  「行，你先忙，有空咱們再聚。」

  沈硯看著他走遠，心中感慨萬千。

  當初老戴也算是他們梵原三守盟的中高層之一，現在來到石油城，卻被分配到了垃圾處理廠，地位差距肯定是很大的。

  可是，作為與大樟樹對戰的勢力高層，能夠保全其身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搖了搖頭，繼續巡查。

  路過一家電器鋪時，突然被櫥窗里擺著的一台收音機所吸引。

  那台收音機是老款的，外殼有些舊了，但保養得很好。

  機身的旋鈕被擦得鋥亮，喇叭口上蒙著一層細密的防塵網。

  「你好，這個要多少積分？」

  「4積分。」

  「行，刷卡。」

  沈硯買下收音機，放到挎包中。

  他平時無聊的時候，也能夠用它放一些音樂磁帶。

  他不太喜歡手機播放的音樂，總感覺收音機用磁帶放的老歌，更加經典有味道。

  剛剛買完收音機，他聽到旁邊路人聊天的內容，頓時被吸引了。

  「聽說沒有，石油城這邊也要成立一個大學了，和總部那邊的大學一樣。」

  「是嗎？怎麼才能夠進入石油城的大學啊？」

  「據說要開展統一考試，估計和以前的高考差不多。」

  「嘖嘖，我聽小道消息，好像大樟樹總部那邊，正在搞一個公務員測試以後咱們也有機會進入官方單位了。」

  「我靠，真的假的啊，以前級別達不到，壓根別想吃管家的飯，現在要是真的能夠考上，那對咱們這些人來說，可太好了。」

  「誰說不是呢。」

  沈硯靜靜地聽完他們的對話，眼神中帶著震驚。

  大樟樹這是.

  要大舉改革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麼做也有極大好處。

  可以極大地推動大樟樹的人才發展，為大樟樹提供源源不斷的管理人員，以及各行各業的專業人員。

  目前外面都是變異人了，新增的居民幾乎為零。

  要出現新的人才，只能夠通過內部培養。

  沈硯好歹也是一盟之主，思考的角度自然與尋常平民不同。

  通過這些小道消息，他大概能夠猜測出大樟樹這麼做的目的。

  不過這樣一來，似乎也能夠看出大樟樹，真的放棄了外面的那些變異人。

  想著想著，他往前走，繼續今天的工作。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傍晚時分。

  他經過商業區中心廣場的時候，

  突然聽到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快步走了過去，只見商業中心廣場上，一大群人圍在一起，甚至還有人騎著電動車停在路邊，腳撐在地上，遠遠地看著。

  中央有一個人正在調試音箱。

  他蹲在架子鼓後面，擺弄著一根麥克風，旁邊堆著幾把吉他和一把舊二胡。

  滋滋滋——

  音箱裡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那人拍了拍麥克風，對著話筒喊了一句：

  「喂喂餵？試音試音。」

  周圍響起一陣笑聲。

  男人拿著一把木吉他，彈奏起《海闊天空》的前奏。

  沈硯頓時被前奏所吸引了，目光炯炯地看著中央的男人。

  這首歌，是他最喜歡的一首歌，沒有之一。

  前奏結束，男人嗓子有點沙，但咬字很清楚。

  開唱。

  粵語。

  「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懷著冷卻的心窩飄遠方。」

  人群中，有人跟著哼了起來。

  「多少次，迎合冷眼與嘲笑，從沒放棄過心中的理想，一剎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覺，不知不覺已變淡，心裡愛」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不知不覺，沈硯也跟著唱了起來，他目光微微泛紅。

  似乎想起了一些過往的事情，唱著唱著，他眼眶中積攢著淚水，卻沒有落下。

  他沒聽完這首歌，而是在歌曲接近末尾時。

  逆著被歌聲吸引而來的人流，退去離開。

  背影與歌曲遙相呼應。

  歌曲的結束，像是他過去輝煌的落幕。

  直到這首歌徹底結束的時候，他也消失在了人海。

  盟主，十萬人的首領，過往種種

  不過過眼雲煙。

  他現在，只是石油城的城市基礎設施的巡檢員。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