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素白且普通(二合一)
第166章 ,素白且普通(二合一)
風間琉璃沒有接過他遞來的杯子,而是把水倒進了那堆『餅乾失敗品』的托盤裡。然後他杵著下巴,老神在在地說:
「我可能上當了。」
「上當了?」
公卿活靈活現地挑了挑眉,重複了一遍。
風間琉璃點點頭,眼睛盯著托盤裡。
裡面的水還在搖晃,剛烤好的餅乾在熱水中慢慢灘下來。
「就是莫名其妙發生了一些事情,」風間琉璃手持刀叉,緩緩攪動托盤中的水,餅乾被慢慢暈開禍得細碎,「然後發現自己挺喜歡料理。」
王將赤金色的眼睛幽幽看著風間琉璃的額頭,想了想說:「女孩子?」
「男生。」
王將若有所思。
窗戶開著,外邊吹進來一陣風。
「是長得很像女孩子的男生麼?」王將問。
風間琉璃沉默了一下,「生理意義上的男生。」
「那一定長得很好看吧,就和稚女一樣好看。」
王將說著,伸出樹皮一樣裹著黑色膠皮的手,伸手摸了摸風間琉璃的臉,後者沒有任何反抗,大大方方換了一個不怎麼禮貌的坐姿,雙手撐在後面,向後仰倒,右腳壓在左腳的腳踝,抬起了臉。
風間琉璃的容貌確實出眾。
柔順墨黑的長髮沒有拘束地披在瘦弱的肩膀,散發著淡淡地花香。
長發向後散開。
緩緩抬頭,臉色蒼白如紙,唯有眼角是悽厲的血紅色。
他畫著妝,白淨清秀的臉蛋漠然消極,卻有著一股獨特的魅力。他的扮相像是黃泉深處的厲鬼,可身形中透著婀娜嫵媚,便如絕世艷女裹著薄紗,讓人心裡微微一盪。
像是暈染了鮮血的烈酒。
風間琉璃回憶了一下宇都宮濯的樣貌,「還好。」
「那是給他準備的餅乾嗎。」
「只是一些試驗品,」風間琉璃搖搖頭,「看來我不太適合這些。」
「怎麼會呢,世界上怎麼會有不合適呢,那一定是對方的錯。」王將笑著說。
風間琉璃仰臉,無悲無喜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他知道,王將是一個喜歡表演的人,總是愛給他講述自己的理論,希望洗腦他,也渴望掌聲。
「還記得那個叫做櫻井小暮(桜井さん)的女孩麼,」王將的手掌摩挲風間琉璃的臉,「她去泰國了,可能是為了你。她想引起你的注意,如果……」
王將收回手掌,拿起托盤邊銀質的刀叉,在餅乾與水之中攪動。
刀尖的寒芒反射著燈光。
「……把這些東西送給她,那孩子一定會很開心的。」王將說。
風間琉璃的視線放在天頂。
「你說的東西好麻煩,」風間琉璃伸了個懶腰,緩緩站起來,「只是一個女孩而已吧,還是說她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我認識的龍王可不會做這些事情呢。」王將笑著說。
「是嗎。」
風間琉璃的衣服是潔白色的大袍,配上他瘦弱的身軀穿在身上很有少女感。
他一席素白色靜靜地站在地毯中央,披散著漆黑的長髮。
「世間一切幸福,皆月影中一現的曇花;唯有孤獨與痛,常伴在黃泉深處。」
他沒有看任何人,清唱著。
「要不要找個老師學一下呢?」
「算了。伱呢,」風間琉璃低頭看著王將,「你來這裡,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我也想在家裡休息,」王將搖搖頭,繼續說道,「可我一直在為你操心啊稚女,你對自己的事情一點也不上心。」
「是嗎。」風間琉璃輕輕瞥了他一眼。
「是呀。」
「那王將你可真是個好人啊。」風間琉璃突然笑道。
王將聽到這句話明顯一愣,似乎沒有料到。
今天的風間琉璃特別具有攻擊性。
「我當然不能算是好人,」王將慢悠悠的說,「世界上真的有好人嗎,不做好事就能算作壞人了嗎?稚女你一直有一顆美麗的心靈,你算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王將說著,用叉子叉出托盤中已經泡軟的餅乾,放進嘴裡。
接著又喝了一口水。
然後站起來,走在風間琉璃身邊,攬在他的肩膀上,黑色皮膠的手與素白的外袍對比鮮明。
像是惡鬼貼在天使額頭。
「就像橘政宗,他能算是好人嗎?我們已經停止了進化藥的研究,可還是有越來越多的死侍憑空出現,霓虹的夜幕中妖魔縱橫。」王將攬著風間琉璃,邊走邊說,「那些人改進了我的進化藥,藥性更加猛烈,但我一直沒辦法查出那些藥劑的來路。
「在這裡,在霓虹,有什麼事情是我沒辦法調查到的呢?」
「你在暗示是橘政宗暗地裡製造死侍?」風間琉璃緩步走在他身邊。
「是的,在霓虹境內,除了我們還有哪個勢力能製造死侍呢?不要忘了,蛇岐八家掌握著所有鬼的檔案,只有他們才知道如何找到一個又一個的鬼,誘使他們成為實驗體。我猜橘政宗同時控制著兩個組,一組人製造魔鬼,一組人收拾殘局。你那個負責收拾殘局的哥哥從來都不知道,他要清除的東西恰恰是由他的家族製造出來的。」王將幽幽地嘆了口氣,「這個世界上本不存在正義,所謂正義的朋友,也只是撲火的飛蛾。」
二人行至窗邊,王將一把推開門,狂風洶湧擠進來,風間琉璃的長髮像是風中的楊絮。
黑壓壓的雲層下,金色的尖錐直指天空,仿佛著火的利劍要切開天幕。
他們眼前是250米之上的瞭望台,在這處東京最高的地方,半個城市的景色一覽無遺,家家戶戶匍匐在他的腳下。
王將鬆開手,雙手背於身後,像個皇帝一樣行至邊緣。
只要風稍微大一點,就能把他吹下去。
這個男人不急不忙地側過身,白色面具擠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指著下方,「稚女你看這座城市,就像一個臥病在床的老人,霓虹燈的光已經無法遮掩它的醜陋。這座城應該被一把火燒掉,我們好在廢墟上建造更輝煌的國家。」
風間琉璃沒有說話,他望著下方的燈紅酒綠,家家戶戶亮著燈。
窗前影影綽綽。
「是嗎。」
風間琉璃不冷不淡地應聲。
「當然!當然!舊的東西總要被新的東西取代。當年羅馬皇帝尼祿就是這麼做的,他討厭衰敗的羅馬城,於是燒掉了它,在廢墟上建成了究極華麗的金宮。」王將轉過身,背對著風間琉璃,繼續說道:「我們也會有那一天,點燃全世界,然後建立起屬於我們的新國家。等東京燒起來的時候,我一定會站在東京塔的最高處欣賞。
「一定美極了。」
像是感慨,又像是宣言。
下一秒,銀色的白弧劃破夜空,刺眼的黑紅色拋灑。
偷襲者就站在他的身後,手裡正是拿著方才王將使用過的銀質餐刀。
餐刀上染上了黑紅色,順著刀尖滴落。
王將單手捂著喉嚨,嘴巴里不斷有紅色的液體湧出來,風很大,眼看著他就要跌落下去。
王將單手板著門框固定住身體,難以置信地望著身後的男孩。
偷襲者沒能如願把王將推入地獄,於是猛然發力,踏著王將的身體一躍而起,跨在他的肩膀——比起王將之前的舉動,他的這種行為才更像是個瘋子。
後方半米的地方就是250米的懸空地帶,掉下去後就算是龍王也會被摔成一灘黃紅交叉的肉餅。何況此刻兩人只依靠一雙腳支撐,支撐者又被劃破了喉嚨的大動脈,全身後仰,大半個身體都沒入了夜空的狂風,全靠一隻手拉住他,而抓著門板的手卻是在微微顫抖的,隨時可能脫力。
跨坐在王將肩頭的風間琉璃勾著腰,低著頭,黑色的長髮像是瀑布一樣揮落,仿佛舞台的帷幕降下,遮蓋了風間琉璃與王將的臉。
他的手不斷揮舞,似舞台劇的指揮家,每次揮動都有鮮血噴灑……最後越來越稀,直至只能順著脖頸流入西裝內。
叮咚——
清脆的金屬交鳴聲。
風間琉璃的手停了,指節慢慢鬆開,餐刀落地。
長袍大袖在風雨中獵獵舞動,他緩緩抬起染滿紅色的臉,原本素白面孔被染成了彩釉的圖案,美得像是絕世天姬,卻帶著獅子般的笑意。
他的判斷沒有錯,王將的血統很可怕,風間琉璃甚至覺得王將的血統不在他這個極惡之鬼之下——這個已經死透的人垂著臉,體內的血已經流幹了,空氣中的血腥氣都被風吹散了。但他還是站著,單手死死扣住門板。可想而知這個惡魔臨死前的求生欲多麼強大。
但他贏了。
王將死了。
他本以為這會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甚至一度覺得會失敗。
但成功了。
王將遠沒有他想的那麼強大。
風間琉璃跳下來,沒費多少力氣把王將的手扣開——死人的那點力量對他而言不值一提。
注視著那張白色的公卿面具,探出手想把它摘下來。
面具後面的臉什麼樣的,他好奇極了……會是個國字臉的普通大叔,還是個滿臉皺紋的老頭,亦或者是一個女人?反正不覺得會是個和他同年齡的人,他能隔著面具嗅到對方身上那股垂暮的腐朽味道。
「嗯?」
風間琉璃沿著王將的下頜摩挲,卻沒能找到面具的邊緣和系帶,觸感確實是僵硬的橡膠質感,但卻完美地貼合在臉上。
這讓他有一種驚悚的猜測。
風間琉璃猙獰著臉。
活人他都能殺死,死人自然不可能嚇到他。
索性他直接放棄了尋找邊沿角,用指甲扣住王將臉上的皺褶開始往外扯。
他用的力氣很大,但是沒能扯動,屍體都被他的力道帶起來,面具還是好好的貼在王將的臉上,好似那張面具根本就是長在他臉上的——他只好踩在王將的雙肩,蹲在那裡。
撕拉——
像是強力膠被巨力剝離的撕裂,又像是橡皮筋繃緊到極致後的斷裂。
這種猛然輕鬆的感覺,讓人心頭髮涼。
他居然把皮膚都撕裂了,露出血淋淋的皮下組織。
風間琉璃呆滯地抬起手,看向公卿的正面,是那張熟悉的蒼白的笑臉;他又呆滯地翻了個面,歪著頭看向背面……先是刺眼的紅白相間顏色,淅淅瀝瀝的,能夠透過血與肉的稀薄出,看到後方的黃色。
那是皮膚。
風間琉璃猛地將這張面具丟出窗外,他用的力氣之大,讓面具在狂風中逆風飄出了數米遠。
他雙手撐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好似房間裡還殘留著王將的亡魂。
……
第二天他從床上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將身上那件華麗的白袍丟到馬桶里——昨晚他是穿著衣服睡的。
現在睡了一覺,清醒了不少。
王將已經死了,被他親手殺死的。
他沒必要害怕一個死人。
他在淋浴間裡清洗自己。
嘩啦啦的水聲……
那件華美的白袍上沾了王將的血,在他眼裡就像是爬滿了蛆蟲那麼噁心,以他那麼喜歡大袍的人,卻把這件名師手制的衣服扔進馬桶衝掉了。
溫暖的水流衝過他的頭臉,在沾染了水霧的鏡子裡,他看著自己的妝容一點點被洗去,最終只剩下素白的、略有些消瘦的臉。不上妝的時候,他並不驚艷,甚至有些平庸。但他那麼喜歡鏡中那個平庸的男孩,就像回到了小時候。水和火把一切骯髒的、華麗的、濃墨重彩的東西都洗掉,這樣他才會回到當年。
最後他渾身不著一物走出來,在衣櫃的最深處找出那件純棉的白色襯衣和直筒的棉質長褲,一雙舒服的灰色球鞋,外加一頂棒球帽。
這些衣服在衣櫃裡藏了很久,現在終於有機會穿上了。
他在試衣鏡中看著自己,覺得自己被淨化了,穿這種衣服的人一看就是生活很簡單的人,簡單得像是陽光一樣。
他準備在今天去報個料理班。
雖然王將死了,但他的意見還是不錯的,有個老師確實能事半功倍。
他不準備化妝了。
素白且普通的臉,很讓他舒服,簡直好極了。
風間琉璃一邊調整頭頂的帽檐,帶著微笑出門。
隨後,頓住腳步。
笑容凍結……
一絲一絲地剝離……
一點一點地脫落……
「怎麼了稚女,在苦惱什麼嗎。」
面前,是一張微笑的公卿面具臉。
不是不謝月票,是被傷害到了。
心累了。
信不過一點。
感謝各位的月票。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