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旅途·終（上）

  第967章 旅途·終（上）

  萊萊————大人？

  信息空間內，聽到蒙眼修女講述出的話語的辛萊萊目光一怔，意識仿佛斷線了一樣，瞬間被刺耳的嗡鳴聲淹沒。

  蒙眼修女————親口說出了他的真名？

  恍惚中，似乎有什麼一直沒延續的事物一下子精準對接了起來。

  是什麼時候————

  那份揮之不去的淡淡違和感，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為什麼沒有察覺到。

  

  那讓人不自覺放鬆下來的溫柔呢喃聲。

  那不需要任何言說就由衷升起的信任。

  那份遠遠超出了相識相知該有的信任，那份遠遠超越了陪伴該有的默契，還有那份宛若理所當然一般的溫柔與親切————這一切的一切，本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才對。

  不，不對，現在已經不是思考這些內容的時候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一「零餘子！動——！」

  王火前，意識僅僅斷片的一瞬間就回過神來的辛萊萊厲喝著，強行喝醒情緒反應比自己還劇烈得多的零餘子，指尖的信仰之力再度閃爍為黑白相間的色彩。

  「不行哦，萊萊大人，現在可是懲罰時間呢？」

  而正當其準備強行衝破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封鎖，衝過去遏制住蒙眼修女的舉動時，一陣溫柔的觸感忽然伴著熟悉的溫度觸碰在了他的嘴唇跟面龐上，令辛萊萊的瞳孔猛地瞪大，身軀也本能地僵直了一下。

  「這是一點小小的報復哦，萊萊大人。」

  特地抹上了唇妝的薄唇一觸即分，神態間帶著些許狡黠感的蒙眼修女輕挽著髮絲，微微側著頭，宛若惡作劇一般地莞爾道，蒙在雙眼上的黑布飄落而下。

  轟—！！

  下一剎那，強烈的衝擊感爆發，宛若一柄砸在腦海中的重錘，令辛萊萊的意識猛地恍惚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嗡地一下從信息空間變回了飄蕩著漫天白灰的古老祭壇。

  剛剛那是————滅魂凝視？！

  現實空間中，認出了蒙眼————不，應該說黑髮修女在信息層中用的能力的辛萊萊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時，一抹醒目的淺藍色光芒卻忽地自其體內以及黑髮修女嘴唇觸碰過的地方綻放。

  嗡——！！

  強大的封禁力爆發，令剛剛往前傾斜出不到1°的辛萊萊瞬間僵在了那裡，從嘴唇到眼珠再到髮絲腳趾頭————乃至體內的法力循環全部停滯了下來，只剩下的腦海中的思維依舊能夠運轉。

  這是————靈魂封印？！

  祭壇上，連魂念都傳遞不出的辛萊萊看著自他們瞳孔前緩緩流淌而過的封印術式，本能地就準備動用腦海中封印學知識破解掉時，一陣強烈的刺痛感卻倏地自他跟零餘子的意識中爆發，令他們的意識猛地一僵，剛剛調動起來的魂念瞬間被中斷開來。

  「」

  「沒有用的，萊萊大人，這些封印————是您跟零餘子大人為了防止自己被王火吞噬，專門針對自己開發的，因此，即便是您跟零餘子大人，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掙脫它們。」

  黑髮修女眼眸輕垂，灰白色的瞳孔溫柔地注視著黑髮青年，輕挽著髮絲，自吹拂而過的微風中凝望著辛萊萊的面龐，眼中流露出一抹懷念之色，隨即莞爾笑了笑：「當初您將它教給我的時候，零餘子大人還在一旁說過，如果有一天您不聽話的話，可以用它來對您用強，沒想到，最後竟然真的用在了這種事情上了呢？」

  黑髮修女說著，抬頭望向那暗紅色一片的天空，跟大地盡頭處那輪宛若在滲著鮮血一般的黑日，垂眸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當中。

  「萊萊大人，您知道嗎？王火的啟示，其實根本不是對未來的預示，而是對已經發生過————但卻早已被遺忘掉的那些記憶的「回溯」。」

  回溯————

  溫柔的講述聲自耳畔響起，正竭力破解著自己身上封印的辛萊萊聞言，瞳孔中的目光劇烈晃動了一下，似乎是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您果然很敏銳呢，萊萊大人，就如同當初————或許該說未來的您一樣？」

  一旁的黑髮修女偏過頭來，深深注視向辛萊萊的雙眸，灰白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辛萊萊面龐上的每一個細節，輕喃道：「未來的您，通過對王火的研究，提前在與王火的意志對抗中發現了王火隱藏的最大秘密，明白了所謂的啟示，其實只是那些靈魂足夠強大的薪王在抵達極限後，王火為了再度利用他們的靈魂，藉助他們的意志所引發超大範圍回溯現象後，殘留下來的些許痕跡而已。」

  「」

  「因為僅僅只是將一切回溯到最初的狀態，而非時空上的穿越，因此，未來的您，為了儘可能地擴大自己的勝算，決定在自己抵達極限前，利用烙印的庇護，主動引發王火的回溯現象，重置自己的狀態，以此來拖延更多的時間。」

  抵達極限前————也就是說，未來的他們並沒有堅持到衍一等人的到來嗎？

  強制逼迫自己進入絕對冷靜狀態的辛萊萊目光微動，一邊爭分奪秒地同零餘子解析著身上的封印，一邊捕捉著黑髮修女話語中的關鍵信息。

  「那是您第一次引發回溯，按照您最初的想法，一切本該是按照一成不變的方式循環進行，由您再一次踏上旅途，同王火展開新一輪的交鋒才對，但是，最終卻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意外一」

  祭壇上，黑髮修女略微停頓了一下，眼眸不自覺地低垂下來，用餘光瞥了眼位於另一邊的那朵火苗後，這才繼續喃喃道：「我的記憶，並沒有隨著回溯而消失。」

  「於是，我找到了您，向您說明了這件事，說起來————當時的我，因為被丟失記憶的您懷疑，還著急到哭出來了呢？現在想想，那時的我還真是不成熟啊。」

  黑髮修女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往事一般，眉眼微彎，掩嘴輕笑了一聲，隨後再度看向辛萊萊，灰白的瞳孔中是充滿追憶的柔和目光。

  「好在，從第二次回溯開始，因為您給我的暗號，就再也沒出現過這種意外了，不過，有時候————反而會懷念被您誤會時的那次體驗呢？」

  「明明是讓人難受的經歷，可只要一想到那是與您的寶貴回憶，就反而讓人難以忘懷起來了呢？萊萊大人，情感這種東西，還真是很複雜呢。」

  「說起來，因為之前要瞞著您的緣故，有很多有趣的事，我一直沒來得及跟您說來著。」

  「您知道嗎？在您進行第七次回溯的時候，因為零餘子大人覺得反正還有下一次的緣故，直接讓修道院那邊————」

  祭壇上，黑髮修女宛若一位回味著青春時光的少女一般，輕側著頭，挽著髮絲，微彎的眉眼間滿是笑意，柔弱到令人心疼的面龐上也多出了一抹平日裡見不到的輕快。

  而待到對方講述到一定程度後，只見總算破除掉最為薄弱的喉嚨處封印的辛萊萊一咬牙，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冷靜的聲音朝黑髮修女開口道：「無火，你冷靜一點，不要做傻事！」

  「我知道，對目睹了我們一次次失敗的你而言，這些話可能並沒有什麼可信度，但至少————」

  「噗！果然，萊萊大人，無論多少次，您依舊是我認識的那個萊萊大人呢？」

  面對辛萊萊的勸導，黑髮修女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笑，眼角笑出了些許淚花，接著，她擦拭著眼角，莞爾道：「您說錯了，萊萊大人，身為您的賜火修女，我從不覺得您跟零餘子大人的一次次回溯意味著失敗什麼的，恰恰相反，在我看來，那正是您必然會成功的證明。」

  「即使您自己都產生了動搖，即使您的烙印即將乾涸，即使這中間會重來很多很多次，會花費上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漫長得多的時間，但是，我始終確信，只要是您的話，就一定不會有問題。」

  咯噔—！！

  修女溫柔的話語聲落下，溫柔的面龐中不自覺地洋溢出名為幸福的微笑，而辛萊萊的心臟卻劇烈收縮了一下，腦海中的不安感在這一刻上升到了極致。

  錯了，完全錯了。

  大錯特錯，不，不對，應該說，從一開始————他們就下意識地迴避了這個方向上的答案。

  「萊萊大人，您知道嗎？未來的您，成功治好了我的雙眼，將賜火祭祀場重建未來最大的王立圖書館，告訴我只要喜歡的話，隨時可以來這裡休息。」

  夠了—

  「您將暗鼠先生培養成了最優秀的財政官，重新建設初代薪王留下的王國，給所有人提供了一個再也不用擔心遭受遊魂跟活屍襲擊的住所。」

  「您靠著對賜福規則跟王火的研究，找到了能大幅度延緩王火帶來的意志侵蝕，讓賜福者恢復生育能力，乃至讓已經化為活屍跟遊魂的人重新恢復正常的方法。」

  不要再說下去—

  「您讓枯死的世界樹重新煥發生機，讓巨人們找回了自己最初的家園，您修復了古龍的國度，讓復甦的古龍巨龍心甘情願地成為您的臣民。」

  「您根除了紮根無光之地的幽邃，讓那裡成為了最為肥沃的農田，打通了朝聖者之路上的天塹，讓人們能夠更加自如地往返王城與自己的故鄉。」

  不要將那個答案告訴他們—

  「您成了三大學院名義上的院長，真正認可了維克閣下學生的身份，將他視作了自己寶貴的弟子。」

  「安德魯烈先生成了王城最著名的鍛造大師，每個戰士都以能得到一把他們親手鍛造的武器為榮。」

  一次就好—

  「洋蔥騎士先生被冠以了最偉大的冒險家的名號，他跟灰心騎士先生的冒險故事成了孩子們最喜歡的話本。」

  「暗月之劍閣下成為了您的近侍，雖然您早就明確拒絕了她跟卡琳特院長，但她們在這方面的鍥而不捨反而讓您有些頭疼。」

  哪怕只有一次—

  「戈爾先生實現了夢想中的生活，不死隊的狼騎們也成功破除掉了身上的詛咒，在他們教導出的戰士們的簇擁下寧靜地長眠。」

  「廚藝已經成為修道院修女們的必修課，美食也已經成了大家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消遣品。」

  哪怕只是為了安慰他們說出的違心欺騙—

  「便利的法術傳送陣取代了會消耗意志的王火傳送方式，舊都下的深淵污染也被您用界雷實現了淨化。」

  「人們尚未見識到星空的真正模樣，但卻不再將天空視作不詳之物。」

  哪怕是最令人心痛與不解的背叛—

  「即使尚未實現最終的夙願，但未來的您，早已完成了您對我們許下的那些承諾，也讓這個生來就帶著詛咒與不詳的世界，第一次明白了何為安寧與幸福。」

  也好過—

  「因此，我，我們————從未懷疑過，您對我們許下的那些諾言，我們始終堅信，是您的話，必然能將您描繪的那個未來帶給這個世界中的人們。」

  這最為殘酷」的真相一「我說了————」

  祭壇上，黑髮修女目光溫柔地注視著辛萊萊，像是想將黑髮青年的模樣永遠地銘記在瞳孔中一般，而辛萊萊則是死死凝視著對方跟其周圍緩緩升起的火焰，雙眼因大腦內精神力與封印的碰撞而滲出兩行血跡。

  「也正因為如此一」」

  「閉嘴！！！」

  「我們決定拒絕那個未來，那個————必須要以您為代價才能夠抵達的未來。」

  狂暴的精神力破體而出，停滯的能量循環瘋狂運轉，配合閃爍的寂滅能量一同將位於黑髮青年體表的封印瞬間撕碎，而其則是重重踏出一步，自黑髮修女體表升起的火光中，歇斯底里地朝其衝去。

  嗡—！！

  下一秒，早已蓄勢待發的劍之結界擴散，而眼看其就要觸及到黑髮修女身旁時，一隻燃燒著火焰的手掌卻修地從一旁衝出，抓著黑髮修女身前的空間生生一扯，直接讓沿著空間蔓延的劍之結界偏轉開來。

  轟！！！

  靠著改變空間而保證自己不被劍之結界籠罩進去的抓取技落下，自猛烈的能量碰撞中生生擋下了辛萊萊這本該避無可避的一劍，祭壇上，辛萊萊望著自火光中衝出的熟悉身影，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初代薪王。

  本該已經敗亡在他們手中的初代薪王，此刻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再度出現在了他們眼前，保護住了準備熄滅王火的黑髮修女。

  「萊萊大人，您之前說，讓我不要做傻事。」

  不僅如此，只見隨著初代薪王的出現，一道又一道辛萊萊無比熟悉的身影開始自火光中走出，自辛萊萊牙關的緊咬聲中，站在了初代薪王身後，攔截在了他們與黑髮修女之間。

  「但是，有一點您弄錯了。」

  黑髮修女溫柔的聲音落下，祭壇後方，已經真正握住了王火的黑髮修女看向前方，視線仿佛穿過了人群，凝望在了辛萊萊身上。

  「做出這個決定的，並不是我」

  「而是我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