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無法熄滅之火

  第948章 無法熄滅之火

  帶著些許沉默感的詢問聲落下，令辛萊萊忽地安靜了下來。

  「你會這麼問，應該已經猜到答案了吧。」

  他低下頭，看著眼前的大帽子青年，凝視著對方那雙跟自己一樣布滿岩漿狀裂紋的異色瞳孔，平靜道。

  

  「但我還是想聽您親口確認一遍，這樣我才能決定是否該向您講述接下來的內容。」

  大帽子青年說道，目光不躲不閃地迎向辛萊萊，而辛萊萊聞言，沉默片刻後，開口道：「沒錯，我確實打算熄滅王火，因為只有這樣，才可能離開得了這個世界。」

  在恢復了法術使用能力後，他們也曾不止一次嘗試過依靠飛行突破灰燼世界的天空，但無論怎樣嘗試，最後的結果都是以失敗告終。

  只要上升到一定高度，賜福規則那邊必然會降下灰霧對他們進行阻攔，限制他們繼續上升或前進，正是這一點，才更加堅定了他們熄滅王火的決心。

  至於熄滅王火可能引發的問題，他們這邊自然也思考過，而最終得出的結論便是，在世界要塞跟衍一就守候在巨噬體世界群落外的情況下，哪怕失去王火會導致灰燼世界內封印的深淵力量再次噴發，他們也有絕對的把握短暫庇護住蒙眼修女跟洋蔥騎士在內的部分本土居民。

  「果然是這樣嗎————」

  聽到辛萊萊的回答，大帽子青年微微垂了垂眼眸，輕喃道，隨即露出一抹如釋重負般的微笑，重新看向辛萊萊，長舒了一口氣：「既然如此，我就徹底放心了，黑劍先生————您果然跟歷代羅根大人一樣，都是不甘被束縛在天空下的人，這或許也是我第一次見到您時就覺得您有種莫名熟悉感的原因吧？」

  大帽子青年說著，露出一抹放鬆的笑容，而辛萊萊聞言，則是目光微動，眼中露出一抹異樣之色，隨即掃了王座上的魯道夫斯一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來，這個世界的法師們還沒有迂腐到腦袋都壞掉的程度。」

  大帽子青年剛才那幾句話的反應，配合上魯道夫剛才給他們的那份道具，已經算是挑明了，三大學院那邊，跟初代薪王一樣，絕對都沒有表面上說的那麼忠誠於王火。

  「既然問完了，就跟我講講你回到學院後發生的事吧，我有些好奇，你在那邊究竟經歷了什麼？」

  簡單評價了兩句後，辛萊萊看著眼前的大帽子青年，詢問道。

  「沒問題，正好我也準備跟黑劍先生您仔細聊聊來著。」

  大帽子青年聞言，微微頷首，同意道，隨即坐下身來，徐徐講述起來。

  半小時後，賜火祭祀場。

  「也就是說，你在回到威爾海姆學院後，非但沒有被排擠，反而因為展現的法術水平跟羅根的遺囑，直接被當做了新一任羅根的繼承者？」

  「關於這一點，我其實也很意外來著，老實說，我當時回到學院，都已經做好被永久流放的準備了，沒想到他們在看到羅根大人的遺囑後，非但沒有對我做什麼過分的事，還直接讓我繼承了羅根大人的遺產，擔任三大學院的臨時領袖。」

  篝火前，大帽子青年摸了摸帽檐，露出一抹有些微妙的表情，略有些尷尬地回答道：「老實說，我當時還以為他們其實是打算用這種方式栽贓，獨吞羅根大人的遺產來著，但直到看到三大學院地下的研究所後，我才知道三大學院其實一直在遵從羅根大人的意志行動。」

  「包括不去尋找羅根大人的遺體也是，三大學院早就知道羅根大人討伐吞噬之王死亡的消息，但迫於羅根大人離開時定下的死令，這才一直沒法派人去搜尋。」

  「從結果來講，他們並沒有做錯，沒了准王級灰燼的庇護，一旦三大學院的秘密暴露，等待你們的只會是滅頂之災。」

  辛萊萊平靜道，微微頷首，認同著大帽子青年講述的內容。

  按照對方的描述，從初代薪王末期開始，三大學院那邊就一直在暗中研究擺脫王火限制，去到灰燼世界之外的方法，並且哪怕中間斷過數次傳承也從未放棄過。

  光憑這一點，三大學院那邊就必須對外界嚴格保密才行，否則的話，一旦讓那些以王火為信仰的強大灰燼————乃至薪王本身知道的話，其迎來的就不單單只是一次進攻或圍剿那麼簡單了，而是會瞬間成為整個灰燼世界的眾矢之的。

  「的確，就如黑劍先生您說的一樣，我也認為學院這邊並沒有做錯，正因為保有這份謹慎，學院才能得以一直倖存到今天，得以等到黑劍先生您這個機會。」

  大帽子青年說著，望著辛萊萊，眼中划過一抹凝重之色，沉聲道：「黑劍先生，我在學院中的經歷已經講完了，因此，接下來我要講的，就是我————準確來說是學院這次聯繫您最重要的目的了。」

  話音落下，辛萊萊聞言，眼眸微凝，微微頷首，示意大帽子青年繼續說下去，而大帽子青年則是點了點頭，開口道：「既然已經確認了您打算熄滅王火，那麼，接下來的這條情報，您無論如何都有必要知道一」

  「黑劍先生，王火————很可能無法被熄滅」。

  之話音落下，整個賜火祭祀場直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當中，就見一旁旁聽的蒙眼修女嘩地一下抬起頭顱，而辛萊萊則是目光一凝，瞳孔中掠過一抹異樣之色。

  一時間，整個祭祀場內都只剩下洋蔥騎士的鼾息聲跟篝火的搖曳聲在那迴蕩著，足足過了好一會兒，辛萊萊才沉聲道：「具體說說吧。」

  「嗯，那我就直接講述結果了，實不相瞞————黑劍先生，您並非第一位想要熄滅王火的薪王候選者。」

  「按照學院當中封存的記錄，在您之前，光是我們學院中記錄下來的，就至少有不下二十位薪王候選者曾嘗試熄滅過王火，其中五位更是成功集齊了全部王魂，開啟了通向初始之地的大門。」

  「可最終，他們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沒有人知曉他們究竟經歷了什麼，唯一能夠確認的是，他們在進入初始之地後，全都因為某些原因沒能熄滅王火。」

  「不僅如此，當他們再度出現時，性格無一例外都發生了巨大變化，不但變得如晚年時的初代薪王一樣極端推崇起對王火的信仰，甚至反過來對曾經助力過他們的那些滅火派賜福者大加圍剿。」

  帶著些許沉重感的描述聲落下，就見大帽子青年按著帽檐，低頭講述道：「三大學院曾因此遭到過慘痛的打擊，也正因為這一過往，歷代羅根大人才會定下各種各樣的禁令，嚴禁學院暴露自己正在研究熄滅王火的方法一事。」

  「而在進行了漫長的研究後，學院這邊也終於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猜測，那些熄滅王火失敗的薪王候選，很可能被王火給吞噬」了！」

  「每一代薪王的誕生，都必須要經歷跟上一代薪王的死斗，由新生薪王的強大靈魂，去吞噬舊薪王那已經快燃燒殆盡的殘缺靈魂，以此來實現一次又一次的延續。」

  「正常來講，這個過程通常都是以新生薪王的勝利告終，即使有意外發生，那也應該是舊薪王因此延續生命，而非新薪王性情大變才對。」

  「因此，按照學院的推測，那些嘗試熄滅王火失敗的薪王候選們，很可能————是遭到了王火的反抗」。」

  「那種反抗，極有可能是讓某個獨立於新舊薪王而存在的未知敵人，從靈魂層面上吞噬、取代掉新生的薪王，用對王火的極端信仰來替代他原本的思維，以此來讓其放棄熄滅王火的念頭，自願延續王火的存在。」

  「而那個足以吞噬掉薪王的未知敵人，按照學院中留存下來的資料，凡是滅火失敗的薪王，在繼位後經常會展露出一些本該屬於過去的薪王們的能力，這讓學院懷疑其很可能是某種繼承了過往薪王們全部————或者說部分關鍵能力的特殊存在。」

  「也正因此，在學院的記錄中，我們將那個可能存在的吞噬者冠以了這樣的稱呼—薪王們的化身。」

  話音落下，一旁的蒙眼修女下意識地攥緊了裙擺，而辛萊萊則是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後，才看向眼前的大帽子青年，開口道：「也就是說，如果我打算滅火的話，很可能會遭到集合了歷代薪王力量的強敵阻攔，對嗎？」

  「沒錯，雖然不清楚祂的力量究竟有多強大，但從那麼多位薪王預選沒有一人成功來看，其力量的上限————恐怕已經遠遠超出了一般的薪王，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層次。」

  「最重要的是，在仔細研究過那些被吞噬掉的薪王候選們的表現後，學院還發現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隨著薪王誕生數量的增多，薪王們的化身的力量，很可能也在持續不斷地增加著。」

  一個力量不斷增強，並且很可能具備歷代薪王全部核心能力的敵人麼。

  篝火前，辛萊萊聽著大帽子青年的講述，眼眸微垂，似是在思考著什麼一樣，足足過了好一會兒後，其才重新看向大帽子青年，開口道：「情況我已經大致清楚了，不過，我有些好奇，學院那邊為何會主動說出這種消息？」

  按照大帽子青年的說法，三大學院那邊曾因為幫助試圖滅火的薪王而險些遭「」

  到滅頂之災，這種情況下，除非對方有絕對的把握保證他這邊能在跟薪王們的化身的戰鬥中贏得勝利，不然怎麼看都是在增加自己被覆滅的風險才對。

  「因為這一次的情況，跟過去的那幾次並不一樣。」

  「黑劍先生，您應該也聽說過，王火的力量正在逐漸衰弱，甚至已經到了難以延續的地步的說法？」

  「嗯。」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真的放任王火繼續衰竭，直到最後都沒誕生出足以接替其的薪王的話，會發生什麼嗎？」

  如果放任王火一路衰竭到最後會發生什麼？

  辛萊萊聞言，不由得一怔，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問題一樣，而大帽子青年則是點了點頭，繼續道：「沒錯，您應該也猜到了，毫無疑問，那樣王火肯定會因此而熄滅，就跟我們的目的一樣。」

  「但關鍵在於，在那之前會發生的事情。」

  「黑劍先生，如果是您，在一個足以維繫你生命的蠟燭快要熄滅，並且您手中正常的柴薪都已燒盡，只餘下一些理論上可以當做柴火來使用的家具跟工具時，你會做什麼？」

  「」

  「想必您已經猜到了，是的，在那之前，王火會先陷入癲狂」。」

  「按照學院的記載，事實上，王火在過去並非沒有衰弱過，甚至不止一次出現過衰弱到最後也無人接替薪王之位的情況。」

  「理論上來講，在那個時候，王火就應該熄滅了才對，但您知道實際的情況是怎樣的嗎？」

  「答案是王火會搶先一步，瘋狂燃燒能作為柴薪的一切事物。」

  「首先是人，位於王火籠罩最邊緣區域的人，然後是土地，再然後是空間、

  時間————乃至可燃燒的一切。

  「黑劍先生，您有去過這個世界的盡頭嗎？」

  「如果您去過一次，看到過那邊的景象的話，就會明白那是什麼樣的一副場景。

  「時間、空間————一切可作為參照物的東西都被燃燒殆盡，只剩下代表著虛無的混沌之霧靜靜充斥著那裡，不會流動，也不會變化，就像永遠定格的畫卷一樣。」

  「這就是沒能及時誕生出一位薪王的後果，王火的火焰會開始從邊界燃燒這個世界的一切，直至重新誕生出一位足夠作為柴薪來承載起的薪王為止。」

  「...

  」1

  平靜的講述聲自祭祀場內迴蕩著，明明沒有用上任何恐怖的修飾詞，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曾經的我，也跟其他人一樣，一直認為王火是這個世界的救贖，甚至哪怕知曉了學院的秘密，我也曾一度認為王火的存在對這個世界是有益的。」

  「但老實說，在見識了世界盡頭的景象，見到了那些性情大變的薪王有關的記錄跟資料後，了解到他們的結局後————」

  篝火前，蒙眼修女緊攥著手掌，黑髮青年保持著沉默，而帶著大帽子的法師青年則是壓著帽檐，低頭掃了眼跟前搖曳的篝火，喃喃道：「我開始有些後悔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