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易地
第378章 易地
掃葉山房中,士子文人穿行其中,書架上擺滿線裝書冊
經史區放著舊唐書,五代史,宋元兩朝學案等大部書冊,詩詞區放著千家詩,元詩選,唐人詩選等精編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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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文區則是放著皇明歷朝四書同文錄,皇明鄉試二三場程文選等房選應制書籍
李雯逛了一圈,便走到櫃檯之前,開口說道
「書坊之中可有興明時報售賣」
楊秉忠穿著一身長衫,抬頭看著身前的李雯,臉上忽然浮現出一個笑容,輕聲開口
「瞧兄台說的,如今城中書坊,哪家不賣興明時報,我家書坊自是有賣的」
李雯點了點頭,又是繼續說道
「在下新來廣京,對朝中情況不甚熟悉,此處可能買到往期的時報?」
「兄台這可就是問對人了,我家書坊多名書匠,皆為興明時報翻印報刊」
「這廣京之中若論最全,我家山房說第二,恐怕便沒人敢論第一」
楊秉忠說著便從櫃檯下取出一份報刊,開口說道
「興明時報公開發行,能拿的到每旬的例刊不算本事」
「朝中一旦有大事發生,興明時報便會臨時增刊,能夠將這些臨時所發的增刊都備齊,這方算得上本事」
「兄台且看這份報刊,這便是興明時報五日前所發的最新增刊」
「再過一月便是我大明烈皇帝殉國六載之日,監國殿下及朝廷決定舉行大祭,這便是時報因此所發的新刊」
李雯聞言,卻是神色怔怔,過得半晌這才悶聲開口
「竟已六年了嗎」
李雯看著報上的祭文,神色哀傷
「先帝英斷天挺,憂勤萬方,宵衣旰食,孜孜求治,未想卻被一干肉食鄙夫所誤,竟至殉烈國家」
「先帝京師崩逝之時,仍惓惓於我大明蒼生百姓,真乃我大明萬世仁君,蒼天何以喪我英主,此恨何其有極」
楊秉忠看著神色悲戚的李雯,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楊秉忠臉上很快也是浮現出沉重之色,輕聲嘆道
「自先帝逝後,我大明社稷傾覆,百姓慘遭東虜屠戮,國家飄零,中原分裂,大江南北生民盡皆泣血哀嚎」
「幸得桂監國殿下即位,揮戈討虜,安定社稷,這才存我中原神器,保得天南半壁」
「此必是我大明列祖列宗護佑,這才使我大明復得明君」
楊秉忠說道此處,看著頻頻點頭的李雯,眼中卻是閃過一絲厲色,開口說道
「先帝崩逝自是勇烈,但隨先帝殉國而去之臣亦是忠烈」
「朝廷此番大祭,不僅要祭先帝,也同樣要祭甲申殉難之臣」
「闖賊攻入京師以後,京師二十二名大臣俱隨先帝殉義,二十二賢臣氣節凜然,當真可為百代楷模」
「如今殿下將殉義諸公昭示天下,更要移入英烈碑中舉朝祭祀,如此當可撫慰諸公英烈忠魂」
李雯聞言,也是看向報刊之上的祭祀名單,當先一個乃是崇禎朝東閣大學士兼工部尚書范景文,其後則是戶部尚書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華等人
李雯看著名單上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臉上愈發悲戚,這些人有的他只是聽過名字,但有的卻就是他的師友長輩
李雯看著紙上字跡,臉上神色卻是忽然呆住,李雯目光落在末尾的一個名字上
「李逢申,工部郎中,守節盡義,特追工部侍郎,諡忠節」
李雯眼眶驀然泛紅,心中直欲哭嚎,工部侍郎李逢申,正是李雯之父,李雯怎麼也沒想到,他竟能在大明之境,再得見其父之名
李雯前往掃葉山房之時,冷僧機卻同樣也在城中行動起來,開始推動議和之事
廣州城呂府,冷僧機領著羅什幾人等在府門之外
呂府管事走出府門,看著門邊帶著巾帽的冷僧機幾人,眼中神色厭惡,冷聲喝道
「我家老爺不認得什麼蔡韞仙,一個無恥老賊竟也想攀誣我家老爺名聲,趕緊滾」
呂府管事將一封信箋扔出府門之外,而後砰的一聲直接將大門關上
信箋緩緩飄落地上,封面的字跡也顯露出來
「愚弟蔡韞仙謹拜呂大宗伯青鑒」
冷僧機看了看跌落地上的信件,又看向前方緊閉的大門,臉上卻也不怒
冷僧機輕笑一聲,卻也不管地上的信封,竟直接領著羅什等人轉身離去
陳子壯府邸,冷僧機拿著一封信件,束手站在門外
過不多時,陳府管家走出府門,臉上同樣神色厭惡
陳府老管事看著門邊的冷僧機等人,冷聲說道
「王覺斯負天下名望,屈膝變節,開城降賊,禍國蠹民,我家老爺早已與此賊割袍斷義」
「我家老爺與這賊子再無任何關聯,你等這些韃子速速離去,若是再敢攪擾生事,我家老爺絕不輕饒!」
陳府老管事說完,又是砰的一聲,直接將府門關上,冷僧機等人此次不僅未能入府,卻連手中的信件也未能遞入府去
護衛統領羅什看著轟然關閉的府門,臉上也是神色難看,開口說道
「大人,這些明廷大臣皆是無膽鼠輩,恐怕無人敢見我等了,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冷僧機聞言,卻是輕笑一聲,開口說道
「什麼怎麼辦,明人有一句話叫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等既替人家帶了信件,總歸得把這信件送到」
「這明人斷情絕義,我等清人可不能失信於人,走吧,去下一家」
冷僧機將手中的信件放在地上,而後又是領著羅什等人徑直離去,前往下一個明廷大學士何吾騶府邸
冷僧機等人一連數天,持著信件不斷拜訪粵省朝廷的閣臣及各部重臣,但卻無一例外被拒之門外
冷僧機等人準備的確實充分,明廷朝中五名閣臣,加上六部九卿十餘名大臣,冷僧機竟都能拿出這些大臣故交舊友的信件,上門拜見
給呂大器寫信的蔡韞仙本名蔡奕琛,乃是弘光朝文淵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給陳子壯寫信的王覺斯本名王鐸,在降清以前同樣是弘光朝東閣大學士
弘光朝時,陳子壯乃是禮部尚書,呂大器則是禮部左侍郎,皆與這王鐸二人同殿為臣,雙方自然是舊識
在這兩人中,王鐸的聲名最大
王鐸精擅書畫,乃是此時聞名天下的書家,與董其昌並稱南董北王,乃是明清書畫史上繞不過去的人物
弘光帝即位以後,王鐸因為在士林中的名聲,被弘光帝召入朝中封拜入閣
但王鐸根本就是一介詞臣,王鐸在崇禎朝時做過的,幾乎都是南京禮部尚書這樣的清貴官職,根本沒有過經略一地的督掌實務的經歷
讓王鐸書畫丹青自不在話下,但讓他治事理政卻是根本不可能
清廷攻至南京城下後,弘光帝倉皇出逃,而王鐸這所謂的文淵閣大學士,也與錢謙益等人直接開城降清
明廷崇禎朝所留的這些大臣,清廷占據京師時起用了一批,攻占南京時降了一批,攻占魯王浙東時降了一批,攻占閩省後又降了一批,而且還皆是身居高位的中樞大吏
此時明清兩邊的高階官吏,大部分其實皆是舊識,清廷想找人寫信,實在是再簡單不過
粵省明廷一眾閣臣中,昔年地位最低的是蘇觀生
在隆武朝以前,蘇觀生最高的官位也不過是一地知府,直到擁立隆武帝成功,這才青雲直上,驟然入閣拜相
但就是連蘇觀生這般驟然而起的閣臣,清廷都能在魯省找到昔年與蘇觀生共事過的推官,給蘇觀生寫信聯絡舊誼
其實冷僧機等人最想聯絡的,還是明廷軍中的一眾禁軍主將
只是清廷一番搜索後,卻是發現清廷朝中,竟找不出多少與這些武臣有關係的故舊
明廷五支禁軍的主將情報,對清廷來說早已不是秘密,但問題是明廷之中的這些高階武臣,在粵省立朝以前地位實在太低了
最得明廷監國皇帝信任的龍驤軍主將焦璉,在隆武朝時不過一介偏遠省份的副總兵,還是平叛以後才升上來的
在未平定靖江王之亂前,焦璉不過是不過是一參將,勉強算得上一個中層軍將,在焦璉出任龍驤軍主將以前,根本就沒人識得此人
騰驤軍馬寶更不必說,闖營麾下的一名無名兵將罷了,連闖營內部的高一功等人當初都不識得馬寶,就更不用說清廷一邊了
忠義營李定國等西軍就更是如此,西營眾將如今一股腦投了明廷,清廷之中除了豪格麾下,基本便沒有西軍降將
清廷唯一有可能策反聯絡的只剩武驤軍李明忠與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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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忠曾與孔有德等人在東江為將,李過則可靠投降清廷的闖營軍將扯上聯繫,但這兩人如今皆領兵在外,並不在廣州城中
工部侍郎曾櫻府邸門前,大門砰的一聲再次關上
羅什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臉上神色陰沉,開口說道
「大人,明廷一眾閣臣及六部高官都已走遍了,只剩一個瞿式耜,還要送嗎」
「回去吧,瞿式耜乃是明廷首輔,是真正能做談事的人,送了這幾天的信,也該談些正事了」
冷僧機眼睛向著後方看了一眼,而後卻是輕笑一聲,丟下手中的信件後,便轉身返回四方館
冷僧機等人身後的人群中,卻是站了七八個商賈模樣的男子
這幾人雖也挑著擔子拿著招幌,像是在極力售賣貨品的樣子,但這幾人目光皆是有意無意的盯著府門前的冷僧機等人
冷僧機轉身離去,錦衣府密探留下一人監視府門前的信件,而剩餘之人則是緊隨其後,繼續監視冷僧機等人行動
冷僧機返回四方館後,卻是並沒有選擇再前往瞿式耜府邸
冷僧機返回不久,便通過鴻臚寺的渠道,正式提出要與瞿式耜會面
冷僧機等人這幾日雖也戴上帽子遮住了髮辮,但卻並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
京師之中的官吏如今皆已知道,韃子使團正以遞送故舊書信的名義,接連拜訪朝中大臣
冷僧機第一日前往呂大器等人府邸時,朝中便已有大臣上疏,要求就地看押韃子使團,不許韃子使團在城中挑撥離間,禍亂人心
但奏疏遞到宮中,卻是石沉大海根本毫無回音,清廷使團每日依舊行動自由,而宮中的這般沉默放縱,也讓城中的一眾大臣開始驚疑起來
廣州城中,收到清廷信件的大臣紛紛怒斥拒見,而還未收到的信件的大臣則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冷僧機這些韃子尋上門來
城中百姓一片安穩,但朝中的官吏們卻是開始有些風聲鶴唳起來
冷僧機等人正式提出會面請求以後,也終於在鴻臚寺中見到了瞿式耜
鴻臚寺官衙,堂中房門大開,瞿式耜身著大紅仙鶴官袍坐在左側,對面則是留著細辮身穿黑袍的冷僧機
瞿式耜臉上面無表情,冷僧機卻是率先開口說道
「今日請瞿先生一見,既為公事也為私事,此是牧齋先生托在下帶給瞿閣老的信,請瞿先生收下」
冷僧機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放到瞿式耜桌前
瞿式耜只是掃了一眼桌上的信封,便冷聲說道
「老夫與你等東虜只有公事沒有私事」
冷僧機看著神色冷漠的瞿式耜,卻也不已為意,輕聲笑道
「瞿先生乃是明廷首輔,海內名臣,此時竟連封信也不敢看嗎」
「況且牧齋先生信中所言,亦是在下今日欲與瞿先生商談之事」
瞿式耜也沒管冷僧機言語中的激將之言,瞿式耜思索片刻,便取來小刀割開信封,取出其中信件
「稼軒今為國家首魁,身負天下之重,望稼軒以天下蒼生百姓為念,促成議和之事,停戈止戰,使兩朝結兄弟之盟,修兩國之好……」
瞿式耜看完手中信件,卻是冷哼一聲,直接開口說道
「一封偽信而已」
冷僧機聞言,卻是輕笑一聲,開口說道
「此信乃是牧齋先生親手交給在下,瞿先生乃牧齋先生高足,此信真假,難道還能瞞得過瞿先生不成」
瞿式耜此時卻已經不想再與冷僧機繞圈子,直接開口說道
「冷正使,你今日尋老夫有何事直說吧,若你今日尋老夫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就不要浪費老夫的時間了」
冷僧機聞言,臉上神色也是一正,開口說道
「今日在下尋瞿先生,就是為了議和之事」
「我等兩朝自甲申年來,連年大戰,互有勝負,今日在下所來正為開誠布公而來」
「瞿先生乃明廷首輔,必然深知形勢,如今你我兩方陳兵邊境數年,都已難有所進,再這般需耗下去已無意義」
瞿式耜正要開口反駁,但冷僧機卻是沒有給瞿式耜機會,又是繼續開口
「我大清朝廷此次出使,便是為與大明劃界休兵,易地議和!」
冷僧機神色嚴肅,盯著對面的瞿式耜,清朗的聲音在房中不斷迴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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