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老劉家哥仨 遠近親疏
第572章 老劉家哥仨 遠近親疏
屋內,徐寧坐在炕沿端著茶杯,瞅著杯中的黃湯,再送入口中品嘗,便知道算是好茶,這年頭的農村對茶葉要求不高,只要能出湯、顏色越深、味道越苦,就能稱得上好茶了,所以多數人家中來客時,都會泡一壺又苦又濃的茶,表示熱情歡迎。
不過二舅的思維與眾不同,他聽自家姑爺子說過,越有能耐、見過世面的人,越喜歡喝比較清淡的茶,味道醇厚回甘,起初二舅沒見到徐寧時有些不樂意,心裡尋思:你和我外甥女都要結婚了,咋還不來家裡瞅瞅呢?咋滴,嫌棄我們家有味臭啊?
見到徐寧後,二舅臭言相向,但徐寧卻沒生氣,反而態度極好,三言兩語就道破了二舅內心想法,實話實講,二舅心裡挺爽的,要不然他咋能親自泡龍井茶、宰雞鴨鵝招待?按照他兒子劉紅軍的話講,這真是最高規格的待遇了,往常家裡來客只宰雞,至於龍井茶?喝點茶葉梗不錯了!
徐寧瞅著二舅迫不及待的眼神,他連忙給予情緒價值,道:「這小味兒真不錯!入口綿而醇厚,入腹清香回甘,二舅擱哪整得這好茶啊?」
二舅拍著大腿,眼睛發亮,情緒激動道:「瞅瞅!我就知道你能品出來,這是我家你姐夫去年從南方帶回來的,這麼一兩就要12塊錢,給我拿來半斤。」
劉紅軍笑說:「平常我爸自個都捨不得喝,瞅你來了才拿出來。」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二舅麼眯眼說道:「誰樂意喝他那破玩應,啥味都沒有,色也不正,我看都不如喝苞米須子!」
「你懂個六啊,這正經是好茶!價格擱這擺著呢,不信你問二寧!」
徐寧笑道:「只要是適合自個口味的,那就是好茶。苞米須子也挺好,關鍵時刻能治病,一般人還不知道呢,一瞅二舅麼懂得就多。」
「哈哈哈,瞅瞅二寧多會嘮嗑,你這麼大歲數成天跟我對著幹。」二舅麼笑的肩膀直抖。
二舅冷哼一聲:「你老瞅我不順眼。」
老太太嚼著綠豆糕,咬兩口就喝點水順一順,說道:「怪不得我大孫女相中二寧了,這孩子有能耐會嘮嗑,誰瞅著不稀罕吶?」
劉紅軍笑說:「奶,二寧長得這麼俊,咱屯子可沒有能比的啊。」
二舅麼說:「誒媽呀,誰家孩子有這俊模樣?瞅見二寧就知道他爸媽長得肯定也不賴。」
孟瘸子笑道:「那肯定的。」
二舅擺擺手:「要我說你們眼皮子都太淺,長相那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能力!別老看外貌,你們得看看能力,要我說二寧的能力比臉蛋子強多了。」
這話嘮的挺有水平,但以二舅的性格,完全是實話實說。
徐寧聞言仰頭大笑:「哈哈哈,還是二舅懂我!這話我樂意聽。」
「那必須的!我就樂意說點實話,不願意說假話,咱也不會裝犢子啊。」
劉芬芳聽不下去了,起身說:「二哥,你快整雞去吧。」
老太太笑盈盈的觀察著屋內人,別看她平常喜歡裝病,但她其實不咋樂意嘮嗑,按照她的想法,只要能瞅著一屋人就是幸福生活了。
孟瘸子說道:「銀河跟你二哥過去。」
徐寧放下茶杯和老太太打聲招呼,便和孟紫煙、孟銀河出了門,二舅給他送到門口,說道:「給東西扔下就回來嗷!讓你大舅老舅趕緊過來,一大堆活呢。」
「誒,知道啦。」孟紫煙擺擺手。
他仨沒開車,從副駕取下東西拎在手中便前往了大舅家。
而二舅則轉身招呼劉紅軍:「你趕緊去雞圈抓公雞去,霞燒水去,趕緊動彈吶!」
二舅麼說道:「你著啥急啊,時間趕趟啊。」
「誒呀,你懂啥呀,我尋思早點整完,好好喝頓酒!老妹子去後園摘點菜……」
二舅麼說:「我去得了,讓芳擱屋裡崩被面吧。」
孟瘸子笑說:「二哥,你瞅二寧來一趟給你忙活夠嗆,待會咱倆多喝點啊?」
「跟你喝有啥意思,我跟二寧喝!」
二舅麼磨牙切齒道:「瞅瞅你這死出,祥子是想謝謝你,好心當成驢肝肺!」
二舅擺手:「我用他謝啥,都是自個家人,整得還挺外道。趕緊抓雞抓鴨子,等大哥過來讓他拔毛,我不樂意聞拔毛味兒……」
老劉家以二舅的性格最為突出,主要突出倆字『真實』,不會弄虛作假。其次是大舅……
徐寧和姐弟倆走到堆積著柴火垛的門前,孟紫煙小腦袋往裡邊一探,便瞅見手持大斧劈木頭的大哥和大舅了。
「大舅!大哥!」
中年漢子穿著跨欄背心裸露古銅皮膚,面色略微發暗,一瞅就是種地人,大哥長相是方臉濃眉薄唇,隨了老劉家的根兒。
「誒呦,我大外女來啦?快進屋啊,咋來自個家還拿東西啊?不是大舅說你……」
這時,徐寧邁步進門對著打招呼:「大舅、大哥。」
孟紫煙紅著小臉脆生生道:「大舅,這是我對象徐寧。」
「誒媽呀,這名兒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啦,今個可算盼來了!」
徐寧笑說:「不好意思嗷,大舅,之前一直沒擱家……」
「知道哇,我還能挑你是咋滴?趕緊進屋吧!燕兒,趕緊整點茶水,二寧來啦!」
「不用,大舅,擱二舅那頭剛喝完。」
孟銀河說道:「嗯吶,我二舅說讓你們趕緊過去,晌午我二哥擱家吃。」
大哥說道:「來都來了,哪能不進屋坐會啊。」
這時,屋內走出倆婦女,年老的是大舅麼、年輕的是大嫂,因為劉芬芳是家裡最小的老么,所以大舅的年齡都五十多了,比楊玉生年齡都大,由此可以推斷出老太太的年紀已經超過七十歲了。
大舅長得比較瘦,但常年干農活,體格挺硬朗,舅麼的腿腳不太利索,有點羅圈腿,應該是小時候沒有保暖的衣裳,冬季寒冷凍壞了。
「大舅麼、大嫂。」
「誒,二寧!老早就聽說你啦,我們一直盼著你來呢。」
徐寧說道:「我一直想早點過來,這不是剛開春就蓋房麼……」
孟紫煙笑說:「大舅麼,這是我倆去省城買的綠豆糕,他從年後就沒閒著,一直忙著掙錢蓋房。」
「知道哇,聽你媽說過……」
大舅扔下斧頭道:「快別擱著磨嘰了,先進屋坐會。待會把綠豆糕給你奶拿去……」
孟銀河說:「我姥都吃上了,我二哥預備挺多呢,這份兒待會給我老舅拿去。」
「啊。」大舅點點頭,待進屋將東西放下之後,他從櫃裡翻出大前門取出一顆,「二寧抽菸不?」
「大舅,我不抽菸了……」
沒等話說完,大舅就說:「誒呀,不抽菸哪能行啊,老爺們哪有不抽菸的?我告訴你嗷,人生在世十有八九不如意,你得有點愛好啊,要不然以後遇著事了,連個緩解的東西都沒有,咋整啊?」
徐寧呲牙樂道:「大舅,我喝酒,以前我還成天成宿耍錢、去外頭混了幾年差點蹲笆籬子,現在不是學好了麼?只喝酒不抽菸了,大舅說的也沒毛病,人確實得有點愛好。」
大舅聞言略有些發懵,劉麗珍和孟瘸子肯定不會在娘家說徐寧不好,專門挑好話說,所以大舅不清楚徐寧的過去也是正常的。
「誒呀,你以前這麼操蛋呢?」
大哥急忙拽著他親爹,道:「爸,咋嘮嗑呢。」
徐寧笑說:「大哥,沒啥事,我以前確實挺操蛋,咋沒聽我叔嬸兒說過啊?」
大舅說道:「他倆哪能說這些事啊,專挑好話嘮,這傢伙把你誇的都快開花了,我心裡還挺納悶,到底啥人吶?給我大外女迷成這樣。」
「哈哈……」徐寧大笑。
孟紫煙拽著大舅說:「大舅,你別瞎說。」
「這咋是瞎說啊,頭些年你不嗷嗷哭麼,比你二舅養的毛驢叫喚的都慘,那傢伙鬼哭狼嚎的啊!」
「哈哈哈……」這回徐寧是真沒忍住,孟紫煙哼哼兩聲撇臉不搭理他了。
孟銀河捂著嘴說:「大舅,給我姐留點面子,要不然待會該收拾我了。」
大舅麼笑說:「你大舅就會扯用不著的,啥話都往外叭叭。」
「誒呀,快別說啦,我都不好意思了。二哥,咱去找老舅吧!大舅,你們快點收拾,我二舅擱家宰雞呢,趕緊過去忙活忙活啊。」
「行,你二舅完犢子玩應,聞不了燙毛味兒。」
大舅嘮嗑挺有意思的,以前徐寧是一味地反感,現在卻越品越有味兒,這老劉家哥仨心腸都不錯,除了說話臭點,基本沒啥別的毛病。
而且能看得出來,大舅在家裡是說一不二的,大哥有點懼怕親爹,去往老舅家的路上,孟紫煙說大哥小前兒不聽話,被大舅吊起來抽馬鞭,整個老劉家的男孩就沒有沒挨過打的。
「仨舅的心腸都挺好的,二哥,他們就是不咋會嘮嗑,你別跟他們一樣的。」
徐寧歪頭笑道:「這還用你說啊?你舅就是我舅,都是實在親戚,誰能因為不會嘮嗑就斷絕關係啊?」
「我瞅二舅挺高興的,讓我二哥三言兩語給嘮興奮啦,但剛才大舅有點憋屈……」
孟銀河說罷,孟紫煙挽著徐寧胳膊說道:「大舅沒咋憋屈啊,我瞅他挺高興的。」
「誒呀,往常經常給我上課,我跟爸學木活,大舅連著囑咐我好幾回,讓我一定好好學習,讓我這麼幹那麼乾的,誒……」
徐寧說道:「他就是這麼個性格,往後你順著說就行了。」
走到老舅家,當院右側有個石頭壘的棚子,裡邊有個小熔爐和工具台、牆上掛著兩排刀具,地上擺著手動砂輪機,但打鐵棚子裡沒有人。
孟紫煙喊道:「老舅!我來啦!」
從打招呼就能聽得出來,她和老舅的關係最近最好,別說都是舅舅,不能分遠近親疏,其實人和人之間,無論怎麼相處,都有喜歡接觸的和不喜歡接觸的,在關係相同的情況下,跟誰待在一塊舒坦,自然就跟誰關係最好。
當然這是孟紫煙的主觀,孟銀河則更喜歡和二舅相處。他倆倒不是對大舅有意見或反感,而是大舅年齡太大,又喜歡教育人,孩子肯定不咋樂意和他嘮嗑……
屋內,老舅正在喝茶水,小哥坐在板凳上,面前是架起來的磨石,手裡掐著柳葉型的刀具來回摩擦。
聽到聲音,兩人齊齊抬頭望向窗外,小哥笑說:「我老妹對象來了。」
「誒呀,可不咋地!」老舅沒廢話,放下茶杯轉身走到外屋地,喊道:「他媽!大外女對象來啦,還擱屋磨蹭啥呢?」
「穿鞋呢!小點動靜,孩子睡覺……哇哇哇……」
話還沒說完,躺在西屋炕上睡覺的孩子就哭了,小嫂抱著孩子遊蕩,道:「媽,你快出去迎迎,我抱著沒事。」
接著,三人便緊忙往當院走,孟紫煙笑說:「老舅、老舅麼、小哥,這是我對象徐寧。」
徐寧笑著打招呼:「老舅、舅麼,我來晚了嗷。」
「誒呀,啥時候來都不晚吶!知道你忙!」這是老舅麼說的。
老舅說:「嗯吶,你能來我們就高興!聽說你們去省城了?昨個回來的?」
「昨晚到家都黑天了,這是擱省城拿回來的綠豆糕啥的,給你和我老舅麼拿點嘗嘗。」
「成,快進屋吧。」
老舅不像大舅和二舅說話那麼臭,但他也是性情人,都是一條根出來的,哪怕有分叉,也連著主脈呢。
小哥年長徐寧一歲半,也是方臉平頭,笑起來很憨厚,眾人走進屋之後,才瞅見小嫂抱著孩子,徐寧等人和小嫂打個招呼。
「誒呦,這孩子咋哭啦?」
「剛睡醒不大會……」
小孩瞅見徐寧略微發懵,兩眼滴溜圓很是好奇,徐寧順手從兜里掏出個紅包,直接送到孩子面前,笑道:「瞅瞅這是啥?快拿著!」
「不用!小孩給啥錢吶,二寧……」
老舅和老舅麼都攔著,小嫂也往後退,但孩子卻往前一傾,倆條短胳膊伸的筆直,小手相當有力的抓住了紅包嘿嘿笑了起來。
「老舅,別攔著,他頭回見孩子,當姑……姑父的肯定得給個見面紅包。」孟紫煙磕磕巴巴說道。
徐寧笑說:「嗯吶,主要是圖個吉利,紅紅火火嘛。你瞅瞅這孩子還往我懷裡撲呢。」
小哥咧嘴笑了笑:「那是稀罕你了,平常我抱他都跟我激惱。」
孟紫煙說:「二哥,你抱抱他,上回我抱他尿了我一身。」
「哈哈,那是沒把尿,這剛把完,沒啥事。」
徐寧接過小孩,他在懷裡並沒哭鬧,反而抓著紅包咧嘴嘿嘿笑,老舅和老舅麼見狀也抿嘴收不住笑,家裡有這麼個孩子,那是快樂源泉,也是幸福之路上的開心果。
抱著孩子走進屋後,姐弟倆把東西放在了櫃檯上,老舅麼要去給他們沏茶水,徐寧便用之前那套話婉拒了。
他注意到地上磨刀架放著一把侵刀,問道:「老舅打的侵刀啊?」
「嗯吶,給我們屯老鄭家小子打的,聽說你經常跑山?」
「閒著沒啥事就跑。」
小哥笑道:「我們都聽說了,整個慶安誰不知道小徐炮啊?」
「可不咋地,咱這幾個屯子都沒少提你,去年打個六百多斤大豬,頭些天又打一頭七百多斤的?」
「嗯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