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人沒了 還什麼錢 地賴子
第556章 人沒了 還什麼錢 地賴子
大郅比疤臉兒大三歲,相對來說較為穩當些,但畢竟也才二十郎當歲,所謂年輕氣盛愛要點面子,不過大郅仍然將徐寧扔來的錢接下了,以前他們這夥人就不把錢當錢,基本是誰有誰花,沒有就想招兒去整錢。
當前他、疤臉兒和徐寧算是兩條路上的人,不能說分道揚鑣,只能說形勢弄人,迫不得已走在了岔道口,短短兩年時間,徐寧是肉眼可見的變了,而他倆卻還是以前那副樣子,若說心裡沒落差是假的,但情誼卻是真的!
大郅明白只要收下這些錢,那他和疤臉兒的生活或許也會隨之改變。
當晚疤臉兒數了錢,一共是36塊4毛2,二人盯著錢尋思半晌,便決定必須得花了,而且要花到正地方,試想他倆也老大不小,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再這麼渾渾噩噩混下去了,混到頭除了等著蹲笆籬子,就是過著緊迫、為了錢而操心的日子,不如用這些錢買點生活用品,給媳婦、孩子和父母買些布和棉花做衣裳……
次日,窗外家雀在樹梢跳躍喳喳作響,樓下響起吆喝聲,當院聚集著成群的便衣或是身著製衣、手持鋼槍的同志,萬發群指揮眾人登車,隨即一群人浩浩蕩蕩乘坐吉普212、侉子摩托駛出了院門。
熟睡的徐寧恢復意識,一邊努力睜眼,一邊順手從枕頭下摸出手錶瞅了眼,此刻已經是6點半多鍾了。
關磊和李福強已經穿戴整齊,卻沒有洗漱和抽菸,只站在窗戶邊盯著樓下……
徐寧杵著床鋪起身,倆人才從兜里掏出煙盒,紛紛點燃一顆,便和徐寧閒嘮起來。
昨晚在這分局休息室睡的很踏實,雖然房間不是南北通透的格局,但關門關窗卻是一點不熱,甚至有些涼爽,畢竟已經是陽曆八月末尾,白日溫度約莫在26度左右,夜間氣溫差不多18度。
徐寧搓把臉就將門敞開了,對門的張兒聞聲扭頭,呼道:「誒呀!醒啦?睡的咋樣呀,我特意給你們鋪的兩層褥子。」
「挺好,萬叔出任務去了?」
「嗯吶,你們趕緊洗洗,還能去食堂蹭頓飯。」
孟紫煙和關花匆匆走來,徐寧笑說:「你倆起的挺早啊。」
「睡的早啊,你睡的咋樣?」
「一覺摟到自然醒,石頭去喊虎子他仨,咱得儘快出發。」
張兒詢問道:「你們去商場嗎?」
「不去商場,先去看望我一長輩。」
「哦……」
這時,王虎和疤臉兒、大郅似乎聽到說話動靜了,推門探頭瞅了眼。
徐寧招手道:「趕緊洗臉收拾收拾。」
說罷,又轉頭問:「你想去逛商場啊?」
「我都行,萬叔說讓我陪著倆小妹兒溜達。」
孟紫煙笑說:「那得等午後了,還有個嫂子過來……」
「嫂子?」張兒面露不解。
徐寧說:「我朋友的媳婦,你要沒啥事的話,你們四個一塊逛唄,有你這個女同志貼身保護,我還挺放心。」
「誒呦,真會嘮嗑!成,她仨的安全就交給我吧。你們快收拾,我們都收拾好啦。」
這年頭小姑娘沒啥可收拾的,衣裳就那麼幾身,穿啥樣都行,梳梳頭髮紮起來就齊活了,根本不需要化妝,而且皮膚還好,除了風吹日曬基本個個都是白裡透紅,瞅著相當乾淨。
王虎、李福強等人隨手搓把臉,總用時不到兩分鐘,便穿戴整齊走出門,張兒把四個房間掛上鎖頭,拔下鑰匙揣進兜,便與眾人走向食堂。
食堂空空如也,多數人都出任務去了,只有零星幾個文職在啃饅頭、就著小鹹菜喝粥。
文職們抬手和張兒打個招呼,倒是沒人詢問徐寧等人是幹啥的,這還用問?明眼人一瞅就知道,能留在這吃早餐的肯定有些硬關係。
他們各自拿著搪瓷缸打了半缸粥,小鹹菜是小黃瓜、黃花菜、黃豆、芥菜絲拌在一塊的,味道有點辣,不是特別咸。
飯罷,張兒領著孟紫煙和關花將他們的搪瓷缸刷了,然後眾人才走出食堂,張兒留在單位,說好午後過來接她,這才匆匆登上汽車駛出了院兒。
徐寧沒有直接去找許鶴,而是準備先去把老唐托他的事辦嘍。
出發之前他就詢問張兒第三機械廠在哪,張兒說這個廠和配件廠合併了,位置在安陽路……
行駛到安陽路的配件廠,徐寧扭頭瞅了眼廠門,上面掛著橫幅標語,把車停靠在路邊,便讓孟紫煙和關花在車裡等著,他招呼李福強下車一同走向門口。
「同志,我打聽下,咱廠子的事務科有個叫劉玉英的麼?大約五十來歲。」
門衛里有倆老大爺正在下象棋,聞言一人抬頭問:「劉玉英我倒是知道,你找她啥事?」
「有人托我找她捎句話。」
「找她捎句話?你想找她捎句話可不容易,她去年得病沒了,現在接她班的是她家姑娘。」
「啊,那能喊她家姑娘出來嘮兩句不?我是從慶安過來的。」
「那你倆進屋等會,不著急吧?等我殺完這盤棋的。」
「成!那我就等會兒。」
李福強從兜掏出一包沒拆封的迎春,放在棋盤旁邊,笑說:「大叔抽顆煙緩緩……」
「誒呦,這可是好煙吶!你瞅瞅多大點事啊,至於花這兩毛多錢麼。得嘞,你倆稍等會兒,我這就去找那丫頭,老馬你慢慢尋思吧。」
老馬擺手:「快走得了!招人煩。」
老頭大笑兩聲,推門而出,去到廠內找人。
徐寧和老馬嘮兩句閒話,沒覺著過多久,老頭就領著三十多歲、神態憔悴、身體消瘦的婦女進了門衛。
「你好,聽說你找我媽?」
徐寧點頭道:「嗯吶,我想打聽下,你母親在慶安有親戚麼?」
「慶安……我大姨在慶安,但我大姨早就沒了。」
「唐大勇是你姨夫麼?」
「是啊。」
李福強笑說:「那就找對人了。」
「嗯吶,大姐,是唐大勇托我過來的,咱們出去嘮啊?別打擾倆大爺下棋。」
老頭笑說:「打擾啥呀,你們擱屋裡坐著嘮吧,我倆出去吹吹風,這屋裡悶熱悶熱的。」
說罷,倆老頭就起身出了門,看來這包迎春煙送的恰到好處。
「大姐,坐!」
三人坐在屋裡的板凳上,徐寧直接道出來意:「是這麼回事,唐大勇托我過來還錢,雖然你母親沒了,但這錢也得交到你手裡。」
「還什麼錢?」她愣了愣,沒明白啥意思。
「他在慶安不是干白活麼,沒幹起來的時候是跟你母親借的錢,攏共二百……」
「我大姨夫是干白活,可是他幹這行的時候,我媽好像沒借他錢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是這麼交代的,既然瞅見你了,我就把錢給你。」
徐寧從兜里掏出老唐交給他的錢,這錢是用紅布包著的,因為在慶安這頭有點說道,干白事的人家如果去隨禮、或是某家看望病人都要在用紅布包著錢、亦或是把紅布拴在物品上,避免其他人沾上霉運。
婦女低頭瞅著紅布包摸了摸,抬頭說道:「我大姨夫沒說別的話麼?」
「那倒沒說,原本他以為你母親在世應該不會要,就交代我把錢扔下……我能問你母親是啥時候沒的麼?」
「去年三月份走的,大夫說是腦瘤。我大姨夫家的倆孩子都結婚了吧?」
「大洋結婚了,小洋找對象有點費勁。」
小洋就是娘們唧唧的,用東北話來說就是二椅子。
「啊,你是慶安屯的……」
「嗯吶,我叫徐寧,這是慶安屯的電話號碼,電報號碼是林場的,你要想聯繫就聯繫。」
婦女將紙條接到手,說:「好,謝謝你。這錢應該不是我媽借給我大姨夫的,但我也收下了,我有工夫會給他去電話的。」
「那成,這事我就算辦妥了,那沒啥事我們就走了。」
婦女急忙起身說:「我請你們吃頓飯吧?」
「不用,這點小事不至於……」
這時,門忽然被拽開,一中年婦女急道:「大楠!你對象被人打了,你趕緊回家瞅瞅!」
「啥?又是那幫拆遷的麼?」
「應該是,電話是你家鄰居打來的。」
徐寧聞言愣了愣,說實話他並不想管,但是既然碰上了,那就得問一嘴,否則老唐知道這事以後得咋想?
「大姐,你要回家的話,我送你吧,我們開車過來的。」
「啊,好!謝謝!不耽誤你事兒吧?」
「不耽誤,具體是咋回事?」
婦女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今年六月份畫地要拆遷,但給的安置費太少,根本不足以……」
這事和後世的一些案例基本差不多,徐寧只聽個開頭就猜出了大概。
他和李福強跟門衛倆老頭揮揮手,便跑到了對過的汽車旁邊,他讓孟紫煙和關花去後邊坐,然後讓大姐上了副駕,由她指路朝著目的地駛去。
「本來我尋思差不多點就行,但眼瞅著我家孩子就該念高中,哪哪都需要錢,這要是沒了房子,我們住哪啊?」
「大姐,你先別著急,這事吧,你得跟街道反映。」
「街道……」她撇了撇嘴沒往下說。
一路風馳電掣行駛到目的地,坐落在一處棚戶區,具體叫啥名徐寧不清楚,但有點像後世《人世間》里的光字片,胡同相當窄小,根本進不去車,只能騎自行車或是摩托進入。
她跳下車之後就急忙往家裡跑,心急如焚根本沒顧得上徐寧等人。
李福強、王虎和關磊、疤臉兒、大郅跳下車,並沒有拿槍,只讓孟紫煙和關花回到副駕,然後幾人跟隨著徐寧鑽進了胡同。
「哥,這不是啥好事啊。」疤臉兒都明白的事,徐寧能不明白麼?
但礙於關係,又不得不管,碰上這事了,還能一走了之麼?那要是回屯子可有得說了。
眾人空手往前走,便瞅見一群人圍著一戶門口,周圍沒有看熱鬧的人,因為站在門口這幫人的手裡都拿著傢伙什,或是扎槍、鋼管,亦或是鎬把子、車床刮刀……
這位大姐哭喊著鑽進人群,瞅見坐在當院的男人,便撲上去急問:「傷哪了?咋樣啊?」
男人捂著腦袋說:「沒啥事,死不了!你回來幹啥?他們也不敢把我整死。」
人群一個小年輕笑說:「大姐,我們都沒動手,是你家老爺們自個往我們身上撞的。」
「你放屁!我要報案,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小年輕說:「你報唄!我們這群人進去住個五六天就出來了,而在這五六天期間還能有五六波人過來找你……」
聽著如此無賴的話,大姐一時間不知所措,只咬牙切齒,真是恨不得用眼神殺死他們。
這群人攏共有八個人,走到他們身後的徐寧等人有些無語,疤臉兒悄聲說:「哥,咱們以前也這麼操蛋麼?」
徐寧撇頭翻個白眼,說:「你是小地賴子啊?」
小年輕聽到這話,皺眉轉身見到幾人問:「你說誰是小地賴子呢?你們是幹啥的?」
「閒著沒事溜達唄,過來串個門。」
說罷,徐寧往人群中走去,李福強扭頭趴在關磊耳朵嘀咕一聲,關磊就轉身跑了,隨後剩下的幾人跟著徐寧鑽進人群,擠進了當院。
「大姐,這就是你家啊?」
「啊,你咋跟過來了,你們快走,跟你們沒關係。」大姐起身推搡著他。
徐寧側身避開,道:「大姐,我渴了,你進屋整點水去,我跟他們嘮嘮。」
「誒呀,真不用,我哪能連累你啊。」
徐寧瞅著坐在地上的爺們,道:「姐夫,你領我大姐進屋整點水。」
「誒,兄弟,你……」
「沒事。」徐寧擺擺手。
爺們起身拽著大姐進了屋,徐寧回身盯著小年輕,那小年輕眉頭緊皺,抬起拿著車床刮刀的胳膊指著他,道:「咋滴?你想叫號啊?」
「叫啥號啊,我就尋思現在是和諧社會,咋養出你們這幫玩應呢?」
聽著徐寧語氣不善,小年輕怒道:「艹……你他媽罵誰呢?」
徐寧為啥如此嘮嗑?自然是跟這幫地賴子就不能好聲好氣的說,因為他們屬於是欺軟怕硬,越軟越欺負你。
「小佟!」人群里走出一人,他約莫二十五六歲,梳著牛犢子舔過的髮型。
他將小年輕拽到身後,問道:「哥們,你混哪的?」
「哪都不混,我就是普通人。」
小佟怒聲喊道:「那你裝j毛啊?我整死你……」
李福強和王虎、疤臉兒、大郅都沒動,只站在徐寧身後四處張望,瞅著當院有沒有趁手的傢伙什。
徐寧笑說:「就你這逼樣的,我打死你都算是為民除害。」
「去尼瑪!」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