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預料之外的攤牌
第666章 預料之外的攤牌
五千石軍糧被劫,表面上樑知府大呼不妙,實際上則是在背地裡和情報組組長潘逸霄暗自欣喜。
如今只要把這最後一場戲演好,就可以讓穆克申那邊跟高麗一方攤牌了,只要拿到了高麗陰謀侵略的證據,那麼他們的任務也就算徹底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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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被劫之後,作為把穆克申逼反的始作俑者,梁知府自然難辭其咎,不過他為了撇清自己的干係,也開始懷疑起了內衛軍將領李子春。
明明自己已經讓他提前派兵接應運糧隊,結果他不僅沒接應到不說,還讓穆克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軍糧劫走,必定是因為李子春監守自盜,否則事情很難說得通啊。
於是為了撇清自己的過失,梁秋實便按照潘逸霄的吩咐,率先參了李子春一本,說此人為前元舊官,仍在思慕舊主,早有不臣之心,這次監守自盜便是其不軌行為之一。
而李子春自然也不甘示弱,為了撇清自己在此事中的嫌疑,他也參了梁秋實一本,稱自己沒能接應到軍糧,固然有自己失職之罪,但知府梁秋實才是事件的主因。
若沒有他逼反穆克申在先,又怎麼會接二連三的發生這樣的事情,先有三個驛站被襲擊,後有軍糧被劫,正所謂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穆克申這些女真獵戶,長期居於深山之中,他們若想出來搞破壞,自己哪裡防的過來?自己只有一個營的內衛軍,其中能夠外出活動的機動兵力最多只有二百餘,難道還能指望他這麼點人出去搜山不成?
真要是只帶二百人搜山,能不能抓到賊不說,搞不好連他們自己都得搭進去。
李子春在奏疏中擺事實講道理,把梁秋實如何逼反穆克申的過程詳細說明了一遍,最後又上奏行省布政司,請求行省派精銳大軍前來圍剿穆克申等賊寇,另外再派人治罪於梁秋實。
這兩封奏疏先後傳到省府瀋陽,再傳回執到玄菟府,一來一回都有半個月了,省府那邊也終於給出了指示,讓兩人先不要互相推卸責任,具體情況朝廷自然會派人來查,暫時先讓兩人戴罪立功。
丟失的糧食方面,如今已經到了十月,遼東馬上就要大雪封山,這時再補運糧食已經來不及了,行省會奏請朝廷用海軍運糧至玄菟府,警告他們這次不要再出差錯。
另外這次朝廷還會派一個團的精銳騎兵過去,負責剿匪,讓李子春戴罪立功,給精銳官兵充當嚮導,儘快把那伙匪賊剿滅。
這封回復發來之後,梁秋實和李子春一起看完,頓時互相冷哼一聲,此時兩人的矛盾幾乎已經公開化,再無緩和的餘地。
之後的十月中旬,朝廷果然派了一個團的精銳騎兵過來,這些騎兵人人披甲,肩背轉輪火槍,腰裡別著手槍,鞍上掛著騎兵腰刀,且一人雙馬,令行禁止,紀律嚴明,一看就是真正的精銳。
仔細打聽一下才知道,這個騎兵團就是前年參加過漠東戰役的騎兵二師四團,之前一直駐紮在長春等地,這次特意奉命前來玄菟府剿匪。
本來李子春還想巴解一下這支騎兵,但帶隊的團長徐經武卻不苟言笑,長途行軍過來之後連休息都不休息一下,立刻就勒令李子春帶他們進山剿匪。
李子春懾於這群甲騎的凶威,自然不敢怠慢,連忙點齊兵馬帶他們進山,但同時又暗中派人去給鄭循和穆克申報信,讓他們趕緊逃命。
開玩笑,搶劫軍糧分贓之事真的有他一份,他當然不想穆克申被抓到,不然自己不就死定了嗎?這貨居然想在此地養寇自重,不得不說,確實是李氏父子能做出的事情。
之後官兵突襲穆克申的山寨,結果卻發現匪寇早已不知所蹤,倒是之前搶來的那批軍糧,匪寇還沒來得及運走,被他們繳獲了一千多石,看得出這伙賊寇逃得很急,許多物資都來不及轉移,但只繳獲了一部分糧食,沒抓到一個人,也是不行的。
於是徐經武一邊讓李子春派人把糧食運回去,一邊向他逼問,一共五千石軍糧,這裡只有一千多石,還有七成不知所蹤,賊寇一定還有其他的營地,或者還有其他同夥給其通風報信,不然賊寇怎麼可能跑的這麼快,這麼及時?
李子春被逼的沒辦法,只能辯稱這些女真獵戶在山中耳目眾多,肯定是提前發現了他們的行蹤,這才緊急撤離的,至於另外的糧食,說不定賊寇藏在了別處,或是已經分了也說不定,這怎麼找的回來。
但在徐經武的逼迫下,李子春還是不得不帶著他們繼續剿賊。
李子春想到一個可能的據點,就帶徐經武他們追過去,同時又派人給鄭循傳信,結果自然是追不上的,雙方一追一逃之間,就像是在山裡捉迷藏,而穆克申則是帶著兩百多人的隊伍不停的在山裡逃竄,直至最後按照鄭循的指示逃進高麗境內。
徐經武看著邊境線上最後一個發現的營地,又是人去樓空的樣子,他卻無法繼續向高麗境內追擊,於是只能罷兵回城。
現在賊寇逃進了高麗境內,剩下的事就不是他一個騎兵團長能管的了,這事得由朝廷出面,和高麗一起聯合抓捕,才有可能把這些賊寇抓到,而且騎兵用來山地作戰不是太合適,於是徐經武便寫了一封奏報,請求朝廷換一支其他部隊過來。
上面也很快送來了回復,同意他先帶隊回長春,賊寇逃入高麗的事情朝廷已經知悉,會派人和高麗交涉,至於派兵的事情,等明年雪化了再說吧。
於是徐經武來的快,去的也快,總共不到一個月就帶兵離開了玄菟府,至此次劫糧事件徹底平息之時,都已經到了當年十一月下旬,穆克申也帶著那群女真人叛軍從高麗回到了玄菟府境內,然後再次接到了情報組長潘逸霄的指示,讓他立刻跟高麗方麵攤牌。
當月月底,穆克申便奉命再次來到了城外的鄭氏莊園,與鄭循聯絡,見到鄭循之後,穆克申當即開門見山的問道。
「鄭老闆,這次劫糧之事我出力最多,可官兵圍剿時我的損失也最大,最後搶來的那三成糧食又被官兵收繳了回去,卻是白給你們做了嫁衣,你說怎麼辦?」
鄭循聞言立刻笑嘻嘻的安撫道,「穆克申兄弟說的哪裡話,我怎麼會讓你真的吃虧呢,這樣,李營長的那一份肯定不能動,我把我的那三成糧食給你做補償可好,你是要糧食呢還是直接要錢?我現在就讓你把東西帶走。」
穆克申見他如此好說話,這才裝作鬆了口氣,連忙拱手道,「那就多謝鄭老闆了,倒不是我小氣,只是那些跟著我做事的兄弟也要吃飯,如今馬上就入冬了,山裡的日子不好過,我也得給他們弄點糧食過冬不是,鄭老闆不要見怪。」
「理解理解,這都是應該的,我最多不過少賺一筆,你的那些兄弟卻要這些糧食活命,那自然應該先緊著你來。」鄭循立刻通情達理的說道。
穆克申點了點頭,隨即又再次向他問計,「鄭老闆,多謝的話我就不說了,咱們來日方長,只是如今驛站也端了,糧食也劫了,可那姓梁的知府就是不出城,我這大仇一直未能得報,這又該如何是好?」
鄭循聞言猶豫了片刻,想了想當即說道,「唉,也是我之前失算了,沒想到那姓梁的如此苟且,一直躲在城中死活不出,看來他是真的怕死,如今你又劫了軍糧,就連朝廷派來的精銳官軍也抓不到你,那他今後就更不敢出城了,恐怕你這仇,還真就難了。」
穆克申聽完頓時站起身來,「什麼?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鄭循欲言又止,穆克申見到他這副模樣,當即問道,「鄭老闆,你有什麼話但說無妨,咱們之間的交情,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於是鄭循當即道,「穆克申兄弟如果還想報仇,如今恐怕也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什麼辦法?」
「衝進城去,殺入府衙,既然那姓梁的知府不肯出來,那就直接殺去他的老巢,這樣他總沒處躲了吧?」鄭循立刻誘導著說道。
「什麼?你讓我去攻打府城?!」穆克申頓時震驚的問道。
「,什麼攻打府城,談不上,談不上,穆克申兄弟別忘了,守城的兵丁可都是李營長摩下的內衛軍,而李營長可算是咱們的人,如果他願意給你打開城門,放你進去殺了知府,到時你再自己退出城外,李營長趁機收復城池。
「如此,不僅你可以報仇,殺掉知府和那些府衙小吏,李營長也能獲得一個收復城池的大功,你們都能得利,何樂而不為,而且還沒什麼危險。」鄭循立刻循循善誘的說道。
而穆克申卻仍舊震驚道,「可這跟攻打城池有什麼區別,若只是端幾個驛站,劫幾批軍糧,那我最多算是盜匪,可要真的攻進縣城,屠戮官吏,那就跟造反沒什麼兩樣了,到時朝廷肯定要派更多的大軍前來剿我,那能跟現在一樣嗎?」
鄭循卻攤了攤手,「這就要看穆克申兄弟究竟還想不想報仇了,你別忘了,你那枉死的妻兒老母,可都在九泉之下看著你呢。」
「你讓我再想想,再想想,我先把糧食帶回去給兄弟們交差,過幾日再給鄭老闆答覆,如何?」穆克申當即道。
「這自然沒問題,我這就讓人把糧食備好,讓穆克申兄弟帶走。」
「多謝。」
穆克申作為一個重要的情報員,他可能不夠聰明,但好在他足夠忠誠,所以遇到自己不知如何應對的事情時,他可以先拖一拖,然後回去向潘逸霄匯報,再由組織教他如何進行下一步。
這次鄭循提出讓他攻打府城,穆克申便是這樣做的。
於是幾日之後,到了給鄭循答覆的時間,穆克申卻一反常態的沒有再次來到鄭循的莊園見面,反而派人來請鄭循到他的山寨中做客,稱自己在寨中擺了酒宴,要跟他親自面談,將決定告訴他。
鄭循雖然心中疑惑,為何非要去他的山寨說,來自己的莊子上不能說嗎,但為了不至於讓這支好不容易扶持起來的叛軍脫鉤,鄭循還是壯著膽子去了穆克申的山寨。
結果到了山寨之後,果然是酒無好酒,宴無好宴,這穆克申不知哪裡跟漢人學的,居然給他擺起鴻門宴來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穆克申突然攤牌說道。
「鄭老闆,我這幾日仔細思量,發現這數月以來,你一直在利用我,是不是鄭循聞言一愣,頓時酒都醒了一半,連忙不動聲色的問道,「穆克申兄弟是不是喝多了,這是說的哪裡的話?」
穆克申擺了擺手說道,「我穆克申雖然不夠聰明,但也不是傻子,這幾個月以來,不論是襲擊驛站,還是劫掠軍糧,如今又讓我去攻打縣城和府衙,你一直在利用我對付大明官府,是不是?」
鄭循立刻解釋道,「是兄弟你想多了,不是你自己想要找知府報仇嗎,我不過是幫你出主意,讓你報仇而已,這知府是官府中人,那想要報仇自然得對付官府了,不然又如何能報仇呢?」
「那不一樣!到底是為了報仇,還是為了對付大明官府,這我還是能看得出來的,鄭老闆不用哄騙於我。
「再說了,我報仇不過是為了殺一個姓梁的知府,你卻一直在積極誘導我對付官府的驛站,劫官府的軍糧,現在又讓我攻打城池和府衙,我是為了報仇,可你又是為了什麼?你為什麼那麼積極?」穆克申立刻強調道。
鄭循一時無言,想了想突然說道,「穆克申,你別忘了,這幾個月來可一直都是我在幫你,是誰幫你在城中躲藏,是誰幫忙把你送出城,又是誰來幫你尋找物資,幫你出主意的,你可不要聽信了什麼妖人的讒言啊。」
穆克申當即擺了擺手,「我知道鄭老闆對我有恩,我也沒打算害你,我只是不想被人當傻子誆騙,不想被人白自當了槍使,更不想被別人借刀殺人,只要鄭老闆跟在下把事情說清楚,今後我們還是好友,如何?
「比如那兩副皮甲,還有上次送來的弓箭,這些可不是尋常商賈能弄來的東西,鄭老闆不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鄭循聞言當即道,「我不是跟你說過,那是我從高麗托人買來的嗎?」
穆克申直勾勾的盯著他反問道,「所以你背後的人是高麗官府?你們想借我的手,把大明官府從雙城總管府趕走,然後讓高麗重新占據此地?」
鄭循聞言突然看著穆克申的眼睛,心中生出駭然之意,然後不說話了。
兩人對視沉默良久,穆克申突然又說道。
「鄭老闆,我穆克申不過是個小人物,我只是想報個仇而已,雙城總管府歸大明還是歸高麗,我並不關心,但我不想被人當槍使,然後又被人出賣掉。
「我可以聽你的,打進縣城,殺掉知府,這是為了給我自己報仇,但你也不能騙我,如果你是利用我給高麗朝廷做事,你就得提前告訴我,並且給我一份應得的好處,我不能白幫你們做事。」
鄭循聞言深吸了一口氣,並沒有反駁,而是反問道,「那你想要什麼?」
穆克申當即道,「很簡單,如果你背後真是高麗朝廷,我可以幫你們繼續做事,直到把大明官府從這裡趕走,但你們也得給我足夠的好處,我要土地,還要高麗給我封的世襲官位。
「我還要更多的兵器鐵甲,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有這個實力,若是真想利用我把大明官府趕走,你們好歹給我的支持得更多一些吧?
「還有,我現在信不過你,我不管你究竟是什麼身份,但你現在只是個商賈,你若想讓我信你們的,就找個高麗大官來跟我親自見上一面,然後帶上封官的任命狀和官服官印,還有我要的兵器甲冑。
「你要真能做到這些,我就繼續聽你們的行事。
「否則,今後你我一刀兩斷,我自己報我的仇,你們也別想再利用我。
「還有,別以為你們可以把我扔到一邊,自己再找其他人來幫你們做事,如果你不肯答應,我立刻派人去找那梁知府舉報你們,就說你們這些高麗人在陰謀叛亂,這樣做的後果,我想你清楚吧?
「你們也不想大明直接出兵去攻打高麗吧?」
鄭循聞言頓時以手撫額,一個頭倆大,這穆克申怎麼突然變聰明起來了,居然還用這件事反將了他們一軍,現在不答應他都不好收場了。
於是他為難的沉默了片刻,最後才說道,「這件事我做不得主,我得向上面請示。」
穆克申當即點頭道,「當然可以,我等著你的消息,但你也別想誆騙我,要是讓我知道你有什么小動作,我不僅要派人去姓梁的那舉報你們,還要派人去遼東瀋陽那邊揭發你們,你別不信,我已經安排人準備好了。
鄭循聞言頓時更加頭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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