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豬妖的訪談
第1833章 豬妖的訪談
「我的感受是...」鄭通想了想，「該從哪裡開始說呢。因為這事，說來話長。不如從我開了靈智開始說？」
「嗯，可以。」商洛點頭道，「如果你覺得對敘述有幫助，那可以早一點，但儘量長話短說——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的靈智是怎麼開的？」
「語言。」他的回答非常簡短，「我的修為並非是和靈智一起出現的。如果拋開修為不談，在我自己的認識中，我開智最關鍵的事就是，我學會了人類的語言我蹲在草叢裡，聽來往的行人說話。大皇宮是個很熱鬧的地方，我可以聽到各種各樣的人，說各種各樣的話。慢慢地，我可以用語言來描述周邊的事務，分別【你】、【我】、【他】的不同。從那個時候開始，我覺得我就有了靈智。那時候的我，和現在就已經差不多了。」
換而言之，雖然他的智慧在當時已經為靈智的開啟做好了準備，但他真正邁入「智慧生命」的關口的契機，就是在學習了語言之後。
這與對天乙貴人的觀察結果是類似的。
人類語言是一種非常高級的發明，它可以表達邏輯性的、抽象性的概念。進一步的，它可以產生心理活動。
這至關重要。很多觀點認為，高級的認知活動和心理活動就依賴於【內化的語言】，也就是內心的獨白。因為人在思考問題的時候，很難憑空去想像某物的存在，它必然要藉助某一種語言為思考的媒介。
沒有語言，就像幼兒時期的人類。這一時期人類對事物的認知往往藉助於直覺，與成
熟後的人類有相當大的不同。
學會了語言之後，奔放的思維才得以被語言的表達約束起來，這使得人類可以開始審視自己的欲望和行動審視自己，需要一個標準，而標準是外在的。
一個嬰兒難以控制自己的行為，因為控制自己的前提是知道這種行為「需要被控制」
，這一定從外部獲得的經驗。
比如他不乖，他在床上蹦蹦跳跳，或者自己去碰危險的電器，然後被大人打了屁股一一這就是一種從外部習得的經驗。
這種程度的，狗也可以學會。狗聽到塑膠袋的聲音就知道有飯吃，看到人伸手就知道要握手等等。
這種固定的打屁股，伸手、摸塑膠袋，就是一種基於肢體的語言。在認知初級階段，這種肢體語言就可以傳達有效的信息了。
但如果要傳達更高級的信息，乃至於在別人沒有干涉的情況下進行自我反省，自我進步，就需要通過學習更完整的語言來達成。
畢竟如果不學語言，站在一個小嬰兒的角度，他只知道抱抱，吃奶，打屁股之類的極其簡單的互動。就算腦中偶爾有智慧的靈光像流星一樣划過去，他也難以將其捕捉並且開發出來。而這些，是掌握了人類語言的特權。
天乙貴人就卡在了這一點上。
絕大多數的天乙貴人，從底層設定上難以學會人類的語言，因為他們和人類就不處在一個坐標軸上。人類的行動軌跡是時間，天乙貴人的行動軌跡是因果。在人類看來，天乙貴人是滿屏幕亂竄的豆子。在天乙貴人來看，人類也是一系列支離破碎的斷片。只有那些靈修，才能跨越二者的邊界，去聽懂天乙貴人的語言，並使其為自己的工作。
實際上這一點在某些動物身上一尤其是離人接近的動物身上展現得非常明顯。
尼姆·猩姆斯基，一隻1973年出生的黑猩猩，在學習手語上表現出了相當高的天賦，並且可以通過手語與實驗人員表達複雜的概念。但是，這也正是他悲劇的開始。
因為學會人類的手語後，與人類高頻率接觸的黑猩猩對人類產生了過高的情感依賴，就像真正的人一樣。而人不可能對一個黑猩猩投入以過多的時間和精力。當他漸漸長大，人類興趣稍有減弱時，它就開始通過攻擊性的行為吸引人類的注意力，試圖重新獲得關注。
這種行為很快就演變成了真正的攻擊，導致實驗不得不終止。
尼姆·猩姆斯基的下場非常悲慘。他被送到了動物收容中心，那裡雖然也有其他的黑猩猩，但他終身都對其他的猩猩不感興趣，只和人類進行社交。他完全把自己當成了一個人，一個先被愛，又被忽視、被虐待的人類。它整日沉浸在不可自拔的悲傷中，最終在26
歲時早逝，還沒活到圈養黑猩猩平均壽命的一半。
而在這裡，鄭通則走向了另一條路徑他成功地通過學習人類的語言而上岸了。他得到了天子的寬恕，和朝廷的接納，開始
了真正屬於人類的生活。
「所以，話說回來你的智慧是從哪裡來的？」商洛問道。
畢竟，如果是黑猩猩之類通過觀察學會了人類的語言，這倒還是情有可原。但野豬怎麼能學會呢？豬雖然也很聰明，但硬體條件顯然還不足以學習真正的語言。
「蘿蔔，我吃了蘿蔔。孝陵衛這裡有塊蘿蔔田，我是偷吃了這裡的蘿蔔我也是開了靈智之後才意識到蘿蔔的重要性。那之後就多吃，有機會就吃，吃了睡睡了吃。然後就到了現在了。」
【果然...他應該是吃了仙根蘿蔔的試驗田，或者直接吃了庫存的蘿蔔。這些蘿蔔先讓他的身體發生了進化，使其擁有了學習語言的硬體，然後讓他開始對自己的既往打法進行復盤，進而開闢出了全新的賽道。】
「嗯...」商洛點了點頭，「光是這部分就很有研究價值了。」
他打算研究研究，就用這個野豬的話題搞定今年學校的小論文。雖然是不發表的，作業性質的小論文，但既然去上學了，他還是想給文閣老留個好印象。
「對了，過段時間我想來找你做個訪談，就當是田野調查，沒問題吧？」
「田野調查？是指在瓜田裡面調查？」
「差不多，你就在這裡等我問問題就好—那麼，下一個問題：在獲得了靈智之後，你是怎麼晉升的？」
「這個，我的感受也很模糊。一定要說的話我感覺我原先的力量都是虛無縹緲的，彌散在身體裡。吃下了那顆丹藥後，身體裡的力量才有了憑依，然後我就能運用自如了就這麼簡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