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8章 史觀
第1768章 史觀
「差不多。」文閣老答道,「至少從記錄來看,他一個人主導了相當多的核心工作。比如他親自決定,對建築圖紙進行了修改,把一些非承重結構從楠木換成了松木。再比如他修陵墓的時候對舊的石料進行了系統性的回收和再利用,這一項就省了好幾百萬。」
「好傢夥...那工部真的會配合他的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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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閣老搖了搖頭:「這個問題,和嘉靖年的戶部會不會配合工作」一樣。
答案是:不需要配合。嘉靖帝自己可以做戶部尚書的工作,而天啟帝其實自己一個人就把工部的工作給幹了。在天啟朝,工部的工作有很大一部分都轉移到了司禮監上。」
換而言之,就像嘉靖朝的戶部是司禮監一樣,天啟朝的工部其實是司禮監。
要論水準而言,天啟帝在木匠活上的水準,和嘉靖帝在會計活上的水準差不多是同一線的,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修建三大殿,修建皇陵,在哪朝的工部也是最為重大的工程。這些活都在司禮監的輔助下由皇帝一個人辦了,那確實就沒工部什麼事了。
「...」商洛陷入了沉默,「我甚至都不知道天啟帝會蓋房子,我以為他只是會做一些小手工什麼的。」
「所以這個就是史觀的作用。」文閣老回道,「春秋筆法就是殺人的刀。修實錄,必然伴隨對史料的選擇和偏重。即使是如實記錄,也可以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效果。像天啟帝這樣打破信息壁壘,親自擔任總工程師,把中間的申報、審批全部砍掉,把別人的油水全部搶光了的技術人員一他在史觀上呈現的效果也就不怎麼好了。而且...」
文閣老補充道:「其實,這風評倒也不是完全史官—一因為工部和戶部是不一樣的。會計雖然管財務,但會計真的碰不到什麼錢,只是算帳而已。這是個苦差事,而且各種帳目就擺在面前。在天子自己親自擔當總會計師的情況下,司禮監其實從裡面撈不到什麼權力。但是工部的活就不一樣了,工程款是花錢的。當工程款全部匯聚到司禮監的時候,即使是天子自己擔當總工程師,也不可避免地讓權力匯聚到司禮監裡面。換而言之,也就匯聚到了魏忠賢那裡。」
這之後,魏忠賢對文官集團產生了巨大的威懾力。因為司禮監一旦開始花錢,就不可避免地要從其他的地方搞錢,因為在工程上走下來的油水是平日裡沒有的。這之後司禮監的手越來越長,開始直接把工部的路子走到底——開始對礦山和工場的生產進行監督,這事情就和原先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我個人覺得對魏忠賢沒什麼惡評。魏忠賢的有些事,確實是越界了,比如在立生祠這種事上姿態放得過高。但在越界之餘,他把天啟帝的命令執行得很好一一妥當地把錢收來了,也妥當地把錢花出去了。尤其是,他在軍需上沒有為難遼東方面。他確實不是個好人,但他天啟朝的工作非常合格。他做了天啟帝不忍心去做的事,就憑這一點,我個人不會完全否定他。但是..
文閣老話鋒一轉:「我畢竟不是當時的人。我固然可以端著袖子,對幾百年前的事侃侃而談。但如果回到當時,在朝野議論的情況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還會繼續這麼想。畢竟人的思想是連續的,今日是昨日的延續,但今日的發生的其他事又會影響到明日。人,永遠都是歷史的一部分。身在歷史中的人,就別總想著把自己放置在歷史之外了。」
換而言之,文閣老確實是意識到歷史存在偏頗之處。
但歷史是人修的,人經手地方就不可能有絕對的道德存在,對此不該有什麼過高的要求。
「反正當時的人不說,後面的人自然會修正的。因為人們自然會根據當時的習慣,對過去的歷史做出評價—但作為一個臣子,我要對當時的史官提出批評:說天啟帝只會做木匠活,這是錯的,大錯特錯。」
文閣老還是這麼有原則。
他的原則就是「大明的臣子」,皇帝是君父。這裡且不說為尊者諱的問題,至少不能讓皇帝委屈了。說天啟皇帝只會做小手工,這確實是委屈他了,他最擅長的還是大工程。
「所以,商洛...你要是見到了那位,他要是問起來,你就這麼說啊。」
「啊?」商洛忽然反應了過來——
對啊,如果那真是天啟帝,那他肯定要對自己在歷史上風評有很多的不滿。
【文閣老的求生欲還是很強啊。這點,還真是讓文鴛遺傳到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啊...】
這確實也就只有商洛能做。畢竟讓天啟皇帝出來這種事,顯然朱先烯不打算對外公開一這公開那就不得了了,因為天啟帝能出來的話,前面的幾位也能出來。那正德皇帝出來查一查死因,或者太祖高皇帝跑出來擦一擦刀子,滿朝文武就不要過日子了。
「好...我去問問怎麼回事。」
商洛倒是沒直接問朱先烯,而是問了陸槐陽。
他也沒用電話,因為陸槐陽此刻就在亞歷山大指揮特種行動。
「天啟帝的事?」陸槐陽愣了一下,「這麼快?」
「所以陸師傅你知道,但是不知道具體日期?」
「我也只是聽天子說起,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快就開工了。」
「他修精舍是要做什麼?」
「煉丹一是的,文閣老猜的沒錯,他確實是要修仙。但那個不是精舍,那個是擴建的丹房。因為涉及到非常秘密的土木工程,他自己搞不定,又不方便從外面請人。所以,這種時候讓祖宗出來幫忙就最適合不過了。」
【那他老朱家的祖宗庫還真是方便啊...什麼人都能找到。】
「這是怎麼做到的?」商洛震驚道,「其實那個畫像我就覺得很奇怪了...到底是怎麼把先帝爺都搬出來的?」
「我不清楚。」陸槐陽壓著聲音,「但是,好像和道祖有關...別的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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