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1章 出身

  第1761章 出身

  「你同意幫他拍了？」朱先烯稍後的電話里問起了李幕的事，「你別太慣著他了。」

  「他付錢了，我就讓他拍唄。」

  「倒也是」朱先烯怕麻煩是因為李幕知道拿錢沒用，所以從來不給他錢——但實際上朱先烯其實挺缺錢的，因為他的花銷在不斷增長但是進項卻只有固定的部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內帑和國庫終究是不一樣，就算是皇室經費也不是直接打到朱先烯的個人帳戶上，那其實是皇家事務機構的經費。

  以及最麻煩的是，他沒有辦法合理地擴大自己的財政收入——因為與民爭利是萬萬不可的。

  這一點在永慶改制之前尚且可以商榷，天子拿錢也有天子的用處。但是永慶改制後，科舉共和製得以確立。朝廷已經對過去的封建帝製做出了完全的超越，具備專業知識並在科舉中獲勝的賢人們會代替天子統治這個世界。

  這時候雖然沒有一個明確的《權利法案》之類的文件對天子權利的邊緣做出約束，但天子在那之後就已經有了「虛靜治天下」的慣例。

  究其原因，是因為「永慶改制」對董仲舒以來的「君權神授」和「天人合一」做出了重新解釋。

  董仲舒以前的帝制認為，天子做錯了上天就會降罪——這理論其實是要反過來看：當上天不降罪的時候，天子就處在一個「至臻完美」的狀態，不可侵犯不可逾越。因為上天都沒說什麼，地上的人就沒資格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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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嘉靖年欽天監監正周雲逸這樣的人，才會被打死在午門。因為當上天真的降罪，天子的完美狀態就被打破了，他可以作為一個單位被選中。這時候，天子其實還可以甩鍋給朋黨。但是一旦像嚴黨這樣的手套被除掉之後，天子的血條就亮出來了。由此，天子才會被海瑞的《治安疏》氣得口吐鮮血。

  這其實和商洛當時拿下森林王是差不多的原理。周雲逸就是去開怪的人，他首先得用「上天示警」取消了天子的無敵狀態，使天子可以被選中。接著等天子的側翼被翦除，可以被選為技能目標的天子就亮了血條。這種時候，就可以對天子傾斜火力了，天子也真的會被打吐血。

  這是永慶改制之前的帝制。和朝鮮人的鬥爭比起來要更加隱晦，但陣仗要大得多。

  而永慶改制之後，這一切都被重塑了。

  天下正道被重新分割為三個價值觀——德、才、功

  其中，天子在「德」上占據無以倫比的高位。君權神授被進一步強化，受命於天的天子在「德」上完美無瑕，是有德之人。

  然而永慶改制雖然承認天子有至德，但並不認為天子有才、有功。

  因為有沒有德，是上天來衡量的，那是昊天上帝的事。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昊天上帝的大道就是形而上的，無法被觀測也無法被歸納。

  而有沒有才，有沒有功，這當然可以被觀測也可以被歸納。通過考試的人就是有才，有實績的人就是有功，而這都是切切實實可以被驗證的。

  這些就是形而下的「器」，是人間的事。

  永慶改制的本質，對器與用進行二分，從而完成了對君權神授進行了重新解釋。

  【似乎在某種程度上類似實證主義，但不像實證主義那樣強烈地否定了形上學，只是把兩部分對齊到了同一個層面上。】

  在此之後，形而上的天道，歸有德之人來管理；而形而下的國之重器，則被有才之人和有功之人管理。

  換言之，科舉共和制搞清楚了一件事——治理這個物質的世界，需要藉助根據邏輯分析推導出來的知識。而諸如直覺、內省或道德教化之類，對物質的世界並無直接作用。理學和仁學也由此進行了二分，分別研究形而下的器和形而上的道。

  這也就是為什麼，朱先烯不能隨便做決定。因為他必須先證明自己有才、有功，才能去做超出「虛靜」之外的事。

  不過實際上，朱先烯本人已經做了不少事了。因為他確實是具有有關的研究背景，也在煉丹術上有了自己的研究成果，這確實幫他爭取到了在煉丹上投入經費的理由。

  但是這之外的事，依照規矩，他不該去做——因為在其他事務上，其他更有才的人已經去做了。

  不過反過來說，這其實也成了當前環境下天子參與政治的渠道。天子已經不適合在普遍意義上的行政工作中施加影響了，但他還可以在自己的專業範圍內提出建議。

  這也是為什麼朱先烯從小就熱心於學術——看似不爭實則就是在爭。真正沒有政治野心的話，本來應該什麼都不做。試圖成為學者，這其實就是想要干涉朝政的表現。

  科舉共和制下，他的才與功不再是與生俱來的了，但這並不阻礙他另外再去修煉自己的學問。因為他也可以去考試，他也可以去做出自己的成就來。

  只是相對於其他人，他其實在這條路上有一些劣勢——他去參加鄉試固然是什麼問題，但他沒有辦法參加會試和殿試，因為主考官不能下場考試。作為天子他必須參與考試的命題，他不能既命題又做題，也沒有辦法自己錄取自己。

  這就讓他的功名從一開始就被堵死了上限，他頂多只能考到舉人這一級。不過好在，他通過舉人的時間很早，總算是趕在自己即位之前有了功名。要不然等他當了皇帝，再想去考舉人都會很麻煩。

  畢竟太子的行動姑且還可以自由一些，大家看到太子去考試只會覺得「太子有德有又有才」。但是天子是不能亂跑的，天子出門必須要帶著儀仗，不帶就是缺德的表現。但天子要是帶著儀仗跑過去干擾鄉試考生，那就是缺大德的。

  缺德和缺大德之間是兩頭堵，他哪頭都不能選。真要是當了皇帝還沒有功名，他就沒有辦法考試了，這道功名就一直沒有辦法刷上去。

  這也是為什麼朱先烯一直想讓商洛在擁有高位之前先把功名拿一個到手上，畢竟他之後再去考就麻煩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