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波瀾
第478章 波瀾
在百里清波的引路下,高見與白平暢通無阻地穿行於流雲宗那由棧橋、索道和嵌山廊道構成的複雜立體網絡之中。
沿途遇到的弟子、執事,見到領路的竟是真傳第四的百里師姐,且她對身後兩位陌生人態度異常恭敬,無不側目避讓,無人敢上前詢問或阻攔。
不多時,三人便來到了一座位於某座山峰中上部的洞府前。洞府入口並非簡單的石門,而是一道由流動不息、發出低沉嗡鳴的青色風幕構成的屏障,其上符文隱現。
百里清波手掐法訣,風幕如同被無形之手撥開,現出通道。步入其中,眼前豁然開朗。
這洞府內部頗為寬,並非天然洞穴,而是以大法力將山體掏空、再以鐵風木和冷鐵精心構築而成。穹頂呈優美的弧形,鑲嵌著數顆碩大的「照明珠」,散發出柔和如月華般的光輝,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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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分為數進。最外間像是一個小型的會客廳,擺放著幾張由完整鐵風木根雕琢而成的桌椅。
向內走去,則是一處半開放的修煉平台。平台延伸出山體之外,底部由粗大的冷鐵支架支撐,四周僅以雕花木欄圍護。站在平台邊緣,可以俯瞰下方雲霧繚繞的深谷。
再往內,則是起居之所與藏書、煉器的小隔間,布置得簡潔而實用,但也因主人真傳弟子的身份,所用器物、材料皆屬上乘,自有一番氣度。
「大人,所以此次喚我前來————」百里清波將兩人引至修煉平台,這才再次面對高見,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她不知道這位煞星親臨,究竟所為何事,是好是壞。
高見負手立於平台邊緣,看著下方翻湧的雲海,聞言轉過身,語氣平淡:「沒什麼特別的,就和之前說的一樣,賜你一場大造化。」
他目光掃過百里清波,又看了看一旁的白平,繼續道:「只不過,福禍相依。重寶必有危機相伴,這份造化背後自然也藏著風險。能不能接得住,度過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百里清波聞言,立刻拱手,她能在流雲宗爬到真傳第四的位置,自然不缺魄力。
她很清楚,眼前之人是她,乃至流雲宗都無法抗衡的存在,與其被動承受,不如主動抓住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垂首道:「修行之路,本就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清波願承此因果,還請大人————賜下!」
「好。」高見點了點頭,對她的決斷並不意外,「那白平,你也一起坐下。」
他示意白平與起身的百里清波一同在修煉平台中央的蒲團上坐定。
「我為你們兩個講法。」
高見不再多言,於兩人對面盤膝坐下。他雙眸微闔,隨即猛然睜開!
剎那間,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神意以他為中心,如同水銀瀉地般張開,籠罩了整個洞府,甚至隱隱向外滲透!在這神意籠罩範圍內,一切仿佛都變得更加「清晰」,萬物紋理,能量流動,乃至人心細微的波動,似乎都無所遁形。
《心燈照影經》照見萬物,洞察虛妄!
就在神意張開的瞬間,高見「看」到了。
數道或隱晦、或銳利、或帶著探究意味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從流雲宗深處不同的方向悄然探來,試圖窺視這處真傳洞府內的動靜。這顯然是流雲宗內某些有心之人,或許是長老,或許是其他真傳,對百里清波突然帶回兩位陌生高手產生了好奇乃至警惕。
「哼!」
高見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
幾乎在同一時間—
幾聲或悶哼、或痛呼、或器物碎裂的細微聲響,在流雲宗不同角落幾乎同時響起,旋即迅速湮滅,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高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無其事地平靜開口:「現在,旁人不會再來打擾。」
「你們,且靜心凝神,聽我說法。」
高見不再理會外界的些許波瀾,他自光沉靜,落在面前盤膝而坐的白平與百里清波身上。
「凝神,靜氣。」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某種直抵神魂的奇異韻律。與此同時,他強橫的神意再次瀰漫開來,但這一次並非肆無忌憚地擴張,而是如同一個精準的罩子,將整個洞府,尤其是他們三人所在的修煉平台,嚴密地籠罩、隔絕起來。
外界的一切窺探,無論是神識還是術法,觸及這層屏障,都如同泥牛入海,再也無法感知到內部絲毫動靜。
他開始了講法。
然而,他這番以神意遮掩的舉動,卻頗有些耐人尋味。
因為從根本上說,高見壓根就沒打算將《玄化通門大道歌》永遠藏私。他的終極目標,乃是讓這門功法廣播天下,動搖世家根基,惠及萬千受困於功法壁壘的修行者。他甚至期待著流雲宗上下,乃至全天下的人,都能有機會接觸、修習此法。
那他為何還要多此一舉,遮蔽講法異象,不讓流雲宗其他人「圍觀」?
答案在於人性。
得來的太輕鬆,人們往往就不懂得珍惜。
哪怕是絕世神功,無上秘典,如果是平白無故、毫無代價地送到每個人手中,許多缺乏自知之明、不識貨的人,反而會覺得這玩意兒「不過如此」,「沒啥了不起」,甚至可能隨意翻看幾眼便棄如敝履,根本不會投入真正的重視與心血去修習。
這就好比在另一個世界,網際網路上充斥著人類智慧的頂級結晶—無數免費的學術論文、經典著作、技術文檔,每一份都凝聚著前人的心血與智慧。然而,正因為獲取它們太過容易,點擊即得,有多少人會真正沉下心來,如饑似渴地去鑽研、去領悟?大多不過是走馬觀花,淺嘗輒止。
賤里買來賤里賣,容易得來容易舍。
高見深諳此道。
他要的,不是將功法像發傳單一樣撒出去,然後看著它們被人隨意丟棄。他要的,是讓每一個得到它的人,都視若珍寶,都拼盡全力去修煉、去掌握!
所以,他必須人為地製造一種「稀缺感」和「獲取難度」。
首先,他要壓制一下獲得的渠道。
讓流雲宗的人知道,他們的真傳弟子百里清波,以及一位神秘的來客,正在洞府內接受某種了不得的傳承,但具體是什麼,外界無從得知。
那層神意屏障,就是一道無形的門檻,一種明確的拒絕姿態。
這會自然而然地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與窺探欲。
當百里清波和白平在短時間內實力突飛猛進,展現出迥異於流雲宗傳統功法的神奇效果時,這種被刻意營造出的「神秘」與「難以獲得」,會極大地放大功法的吸引力。
人們會猜測,會嚮往,會千方百計地想要知道那屏障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那令百里師姐修為暴漲的「造化」究竟是什麼。
屆時,當高見「勉強」同意,或是通過某種「考驗」後才允許部分人接觸《玄化通門大道歌》時,這些歷經「艱難」才獲得機會的人,才會真正意識到其價值,才會以十二分的努力和虔誠去修煉。
他要的,就是這種「飢餓營銷」的效果。
他要讓流雲宗,乃至日後更多的勢力,對《玄化通門大道歌》產生強烈的慾念,而不是將其視為可以隨意處置的廉價品。
再好的功法,也要有人當回事兒認真修行才能起效。
唯有如此,這門旨在「玄化萬法,通達眾門」的功法,才能真正被重視,被認真修習,從而爆發出它應有的、改變世界的力量。
宗門議事偏殿,鐵風木的樑柱下。
「三長老,您的意思是————?」一位身著執事服飾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向坐在上首、臉色略顯蒼白的一位老者詢問道。這位三長老,正是方才在丹室內被高見神意反衝,導致爐火微滯的那位。
三長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掌著座椅扶手上冰冷的金屬雕飾,眼神凝重:「來人————深不可測。其神意之強,遠超老夫所見任何同階修士,甚至————帶著令人心悸的毀滅神韻。僅僅是一絲反震,便險些讓老夫心神失守。」
他頓了頓,看向殿外百里清波洞府的方向,語氣帶著深深的忌憚與困惑:「百里師侄究竟從何處請來這般人物?而且,看其姿態,百里師侄對其敬畏非常,絕非尋常賓客。」
另一位負責宗門陣法巡查的長老接口道,他面前的水晶鏡面上還殘留著幾道細微的裂痕:「不錯,方才那瞬間,此人神意張開,不僅輕易察覺了我等的探查,更是一舉反制,精準無比!隨後更是將整座洞府徹底隔絕,以我等之力,竟無法再窺探分毫!這等手段————」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流雲宗雖非頂級仙門,但護山陣法與諸位長老的神識交織,也絕非等閒,如今卻被人視若無物,想來就來,想隔絕就隔絕。
「莫非是某位隱世地仙?或是來自陽京的欽差?」有人猜測道。
「不像,地仙氣息與此人迥異,陽京來人也不會如此————霸道。」三長老否定了這個猜測,眉頭緊鎖,「而且,他似乎在————傳法?」
「傳法?在百里師侄的洞府?給誰傳法?除了百里師侄,還有那個跟來的年輕人?」眾人更加疑惑。
其餘——
核心弟子區域,另一座真傳洞府內。
「哼,百里清波,倒是好運氣!不知從哪兒抱上了一條粗腿!」一位面容倨傲的年輕男子冷哼一聲,他正是真傳序列中排名第三的趙干,與百里清波素來有些競爭。方才他也試圖以神識探查,卻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刺得識海微痛,此刻心中又驚又怒,更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嫉妒。
「趙師兄,慎言。」旁邊一位與他交好的弟子低聲道,「那人實力恐怖,連幾位長老都吃了暗虧,我們還是莫要招惹為妙。只是————百里師姐此番,恐怕真的要一飛沖天了。」
趙干臉色陰沉,沒有接話,但緊握的拳頭顯示他內心極不平靜。宗門資源就那麼多,百里清波若得了天大機緣,必然會影響他的地位和資源分配。
外門弟子聚居的懸空平台。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在底層弟子中流傳開來,雖然細節模糊,但核心內容驚人:「聽說了嗎?百里師姐帶回兩位神秘高手,其中一位只是冷哼一聲,就讓幾位長老吃了暗虧!」
「真的假的?什麼人這麼厲害?」
「千真萬確!現在百里師姐的洞府被完全隔絕了,據說是在接受某種了不得的傳承!
「」
「我的天,百里師姐本就天賦出眾,再有此機緣,豈不是要穩壓其他真傳一頭了?」
「要是————要是我們也能得到一點指點就好了————」有弟子望著那被無形屏障籠罩的山峰方向,眼中流露出渴望。
流言在風中發酵,好奇、震驚、羨慕、嫉妒、擔憂————種種情緒在流雲宗這個龐大的機關堡壘中瀰漫開來。
所有人都意識到,百里清波的洞府內正在發生某種足以改變宗門格局的事情。那層神秘的面紗,那強悍無比的實力,那被嚴格守護的「傳承」,就像一塊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力,撓得人心癢難耐。
他們迫切地想知道,那屏障之後,究竟是何等機緣?那位神秘強者,究竟是何方神聖?百里清波,又能藉此走到哪一步?
這種被刻意營造出來的「未知」與「難以企及」,正在流雲宗內部悄然點燃一把無形的火。
而這,正是高見想要的效果。他不需要現在就將功法公之於眾,他只需要先種下渴望的種子。
三長老最終揮了揮手,對殿內眾人沉聲道:「傳令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靠近或試圖探查百里師侄的洞府,違令者嚴懲不貸!」
他目光深邃地補充了一句:「是福是禍,猶未可知。但在弄清楚那位存在的真正意圖之前,流雲宗————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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