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試探

  第378章 試探

  在距離他們數十丈外，一片巨大的、如同屏風般矗立的深紫色鹿角珊瑚後方，那凝練如實質的水流，如同被無形的力量輕柔地分開。

  一道龐大、猙獰、充滿壓迫感的身影，如同從亘古黑暗中流淌而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光影交織的水幕之中。

  正是靖江君！

  靖江君的目光先是在丹砂臉上的素顏和頭髮上掃過，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川字，沉聲問道，聲音如同悶雷滾過海底：

  「丹砂，你怎麼從龍宮出來了？你做了什麼？」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高見，帶著更深的質詢和護犢警惕，「還有你，小子！丹砂為何會跟你在這裡？她此刻應當在龍宮當值！」

  語氣嚴厲，帶著長輩的責問。若非他深知丹砂秉性，又對高觀感不算太差，以他火爆的脾氣，此刻恐怕已經一巴掌拍過去了——他耗費無數心力、托盡人情才將丹砂送進龍宮，這位置雖辛苦卻也是難得的進身之階和庇護所，結果這丫頭竟敢擅離職守，還跟著這小子跑到這偏僻的珊瑚森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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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見自然明白靖江君此刻的心情和顧慮。

  他神色平靜，沒有賣關子讓對方火氣更旺，只是從容地伸手，從丹砂腰帶上取下了那枚龍王賜予的令牌。

  令牌在他手中散發著溫潤而威嚴的青光。

  「靖江君稍安。」高見將令牌正面朝向靖江君，聲音清晰，「丹砂此後不再擔任捧香之職。龍王陛下親賜此令，擢升她為龍宮行走。此乃憑證。」

  「龍宮行走？！」

  靖江君那熔金般的瞳孔猛地一縮！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那枚令牌上！

  令牌上那枚仿佛活水凝成的龍睛，正散發著獨屬於瀚海龍庭核心意志的氣息，絕無虛假！

  巨大的震驚瞬間衝散了部分怒火。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高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你辦的？！」

  「嗯。」高見坦然承認，語氣平淡，「此來東海，本為要事。機緣巧合，見丹砂在龍宮捧香。我不願她置身其中，與龍宮諸般傾軋糾纏，便向龍王討了這個人情。此後她不必再回那處當值，只需避開紛爭，自由來去龍宮修行即可。至于丹砂日後在東海的行止安頓……」高見頓了頓，看向靖江君，語氣自然得如同吩咐自家管事：「就只能勞煩靖江君多加照拂了。」

  「勞煩我？！」

  靖江君濃眉一挑，指著自己那寬闊的胸膛，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微妙！

  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反客為主？！

  他媽的！老子才是丹砂的親叔叔！她的安危前程，本就是老子分內之事！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小子來安排老子做事了？！還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然而，這股邪火剛竄起，就被手中那枚令牌沉甸甸的分量死死壓了下去！

  龍宮行走！

  這身份、這權限，絕非一個捧香侍女可比！這是龍王親自賜予的認可和護身符！整個東海龍族，能得此令者也不過寥寥數位，無不是血脈純正、潛力無窮的真龍驕子！以丹砂的出身和修為，若無天大機緣，這輩子都別想摸到這塊令牌的邊！

  高見這小子……竟能從龍王手中討來此物？！這背後代表的意義，讓靖江君心頭巨震！他之前那點人情和安排，在這塊令牌面前，確實拿不出手。

  就在靖江君內心翻江倒海，強行壓下怒意和震驚，準備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年輕人時，高見仿佛完全沒察覺到對方那微妙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吩咐」道：

  「另外，我之後需即刻返回神都。丹砂剛出龍宮，外人尚不知曉內情。難保不會有不開眼的，以為丹砂是擅離職守，前來尋釁滋事。」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拋出一個更驚人的信息：

  「而且，在來此之前，我與元家那條真龍做過一場，他敗逃而去。恐怕這些首尾，也需要靖江君費心料理一下，免得給丹砂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你打了元家的龍？還把他打跑了？！」

  靖江君這次是真的失聲驚呼出來！

  他的龍瞳睜大，瞳孔放開，死死盯著高見，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作為身經百戰的真龍，他太清楚同族的恐怖了！那恐怖的肉身、適應性的免疫天賦……一個人類，能與之對戰並令其敗逃？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驚疑之下，靖江君再無保留！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意念籠罩高見全身！

  他要親自探查，這小子到底有幾斤幾兩。

  面對這毫不客氣的探查，高見神色不變，只是心念微動，不再刻意收斂自身氣息。

  他展露出了自己的力量。

  一股磅礴、精純、如同烘爐般熾烈的氣血，轟然從高見體內勃發！與此同時武道內氣也在增長，如同的淵海，隨之升騰，兩者交融，形成一股遠超尋常七境修士的強大底蘊。

  七境！

  貨真價實的武道第七境！

  靖江君倒抽一口涼氣！

  那聲音在寂靜的海森林中顯得格外清晰！他雄壯的身軀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後仰了半步。

  他記得清清楚楚！

  一年前，在滄州初見這小子時，他才三境。

  一年！！

  僅僅一年時間！！

  從三境到七境？！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速度？！

  就算是傳說中那些上古大能轉世重修，也沒這麼離譜的吧？！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靖江君的龍瞳死死盯著高見。

  一年連升四境，力戰元家真龍，討來龍宮行走令牌。

  這每一樁每一件，都遠超常理，挑戰著靖江君的認知，若非那令牌的氣息做不得假，若非高見身上那渾厚得不像話的七境氣血與內氣真實不虛，他幾乎要懷疑自己中了什麼高明的幻術了！

  巨大的震撼在他心中翻騰不息，甚至暫時壓下了對高見那「反客為主」語氣的不爽。

  他需要時間消化，更需要單獨和這小子談談！

  靖江君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那剛毅如鐵的臉上擠出一個略顯生硬的表情，他側過頭，對著丹砂，聲音刻意放沉：

  「你……算了。」他擺了擺手，「丹砂，既然你已得了龍宮行走的令牌，此刻最緊要的，便是先去修行！莫要辜負了這天大的機緣！我有些事情，需單獨與高見分說。」

  丹砂一聽，嘴立刻撅了起來，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寫滿了「我不信」！

  什麼先去修行？分明就是想支開自己！叔叔肯定是要背著她搞其他的事情，或者盤問些她不想聽的事情！

  「叔叔！」丹砂聲音提高了些，帶著點撒嬌和不滿，「高見他明天就要走了！」她特意強調了「明天」兩個字，仿佛在提醒靖江君時間的緊迫。

  靖江君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小沒良心的，滿腦子都是那小子明天要走，一點都不考慮她親叔叔。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混合著老父親般的酸楚湧上心頭，讓他那張本就威嚴的臉更黑了幾分，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如同悶雷滾過：

  「小孩子懂什麼？！讓你去修行就去修行！瀚海龍庭的靈脈何等珍貴？！如今天地死寂，萬物凋敝，那是整個東海唯一一處能重現上古靈氣充裕盛景的洞天福地！每一分每一秒都價值連城！你拿著令牌還在這裡磨蹭？！簡直是暴殄天物！快滾！立刻！馬上給我滾去龍庭修行！」

  靖江君是真急了，語氣又急又沖，唾沫星子都差點噴出來，震得周圍七彩光暈都一陣晃動。他本就身材魁梧，氣勢迫人，這一發火，更是如同即將噴發的海底火山，煞氣騰騰。

  丹砂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知道叔叔是真的動氣了。

  她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若是平時，她肯定乖乖聽話溜走了，但此刻……她下意識地看向高見，眼神裡帶著詢問。

  高見迎著丹砂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不動聲色地抬起了右手，比了一個清晰的手勢——六。

  丹砂眼睛一亮，瞬間瞭然！

  六個時辰！

  意思是六個時辰之後，他會在瀚海龍庭等她！

  丹砂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重新綻開笑容，隨即不再停留，銀紅光芒閃耀，修長美麗的龍軀再次顯現。

  她衝著高見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龍首，發出一聲短促而輕快的龍吟，尾巴一擺，捲起一道柔和的水流，如同離弦的銀紅之箭，朝著瀚海龍庭的方向，破開七彩的光幕，迅速消失在幽藍深邃的海森林遠方。

  目送丹砂的身影徹底消失，那抹亮色融入無邊的深藍，靖江君才緩緩收回目光，臉上的怒意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兒大不由娘」的無奈。

  他當然看到了高見和丹砂之間那無聲的交流，看到了那個「六」的手勢。

  「媽的……」一聲低沉而充滿複雜情緒的粗口，從這位以勇武暴烈著稱的黑龍口中吐出，仿佛泄掉了胸中最後一點鬱氣。

  他轉過身，龍瞳重新鎖定高見，那目光銳利依舊，卻少了幾分之前的警惕和審視，或許是因為高見對丹砂的維護和安排，確實無可挑剔。

  高見神色平靜，對著這位身高一丈、壓迫感十足的黑龍拱了拱手：「靖江君，我們現在何處去談？您要與我說什麼？」

  靖江君沒有立刻回答。他那魁梧的身軀微微前傾，如同山嶽傾軋，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他先是走到了高見的面前，低頭看著他，壓迫感十足。

  高見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很快，他轉身離去，腳下那堅硬的礁石竟無聲地凹陷下去寸許，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輪廓。

  他沒有走向森林深處，反而朝著旁邊一處由巨大、形態嶙峋的墨綠色海蝕岩構成的天然平台走去。

  那平台如同巨獸的背脊，高出周圍珊瑚礁叢，沐浴在從上方海淵裂隙斜斜透下的、經過水波折射的稀薄天光中，光怪陸離。

  他走到平台邊緣，背對著高見，望向下方那片流光溢彩、生機勃勃的海森林。

  巨大的硨磲在沙地上開合，吞吐著珍珠般的光暈，色彩斑斕的劇毒海葵伸展著妖嬈的觸手；一群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箭魚如同銀梭般從平台下方急速掠過，帶起一串細密的氣泡。

  很漂亮，但這不是東海尋常的景色。

  如果放任不管，這裡馬上就會變成殺戮場，這就是東海的世道，之所以這麼漂亮，是因為他靖江君在這裡。

  「過來。」靖江君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

  高見依言走上平台，站在靖江君側後方。

  從這個角度，能感受到對方的凜冽煞氣。

  沉默持續了片刻，只有水流拂過岩石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魚群的游弋聲。七彩的光斑在靖江君剛毅的側臉上跳躍，明暗不定。

  「小子，」靖江君終於開口，他沒有回頭，聲音如同從深海中擠壓出來，「你剛才說……和元家的那條泥鰍做過一場，還把他打跑了？」

  他用了「泥鰍」這個蔑稱，但語氣里沒有絲毫輕蔑，反而充滿了凝重。

  「是。」高見回答得乾脆。

  「用那把刀？」靖江君微微側頭，餘光掃過高見腰間那柄毫不起眼的鏽刀。他記得這把刀，在滄州時就見過，當時只覺得平平無奇。

  「是。」高見沒有否認。

  靖江君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如閃電！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帶著足以捏碎神鐵的力量，毫無徵兆地抓向高見的肩膀！

  這一抓迅疾無比，角度刁鑽，蘊含著真龍特有的沛然巨力，更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他要親自掂量掂量，這小子到底憑什麼能傷到真龍！

  高見瞳孔微縮，身體卻未動！他沒有閃避，也沒有格擋，只是體內那渾厚的氣血與內氣瞬間凝聚於肩頭，肌肉筋骨如同最堅韌的合金般繃緊，同時，一股武道內氣護住周身。

  砰！

  靖江君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抓在了高見的左肩上！觸手之處，並非預想中血肉之軀的柔軟，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混合著沉凝厚重的道韻，竟讓靖江君的手指都感到微微一麻！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這一抓蘊含的力量，足以輕易捏碎一座小山，此刻落在高見肩上，卻如同泥牛入海，被對方那看似單薄的身軀硬生生承受住了，雖然高見腳下的岩石也因傳導的力量而無聲碎裂，但他本人，只是身體微微一晃，臉色絲毫不變！

  靖江君的表情一變。

  好強的肉身！好渾厚的內氣！好玄妙的卸力法門！

  僅憑這身根基，就足以在七境中傲視群雄了！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傷到真龍！

  「你傷不了元家的龍，還有什麼手段沒使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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