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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淺談兩句

  第340章 淺談兩句

  就在高見出刀之後……

  光怪陸離的碎片,帶著刺耳的尖嘯和粘稠的血腥味,在他封閉的識海中轟然炸開!

  童年模糊的、扭曲的野心;練功房中無數個日夜非人的折磨,皮開肉綻,骨骼呻吟;那些被他親手肢解、榨取怨念的靈材,它們臨死前絕望的哀嚎與詛咒,此刻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無數張痛苦扭曲的臉孔撲到眼前,怨毒的目光幾乎要燒穿他的靈魂;還有更多…更多被他刻意遺忘的、深埋在污垢之下的記憶碎片——背叛、殺戮、貪婪、扭曲的快意——如同被引爆的火山,帶著滾燙的岩漿和劇毒的灰燼,洶湧噴發!

  紅塵萬丈的污濁,在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識海內掀起毀滅性的狂瀾。

  現實瞬間被這來自內部的、狂暴的幻象洪流徹底衝垮、淹沒。

  吳峰臉上的獰笑凝固,眼神渙散,凝聚在幽冥鬼爪上的磅礴死氣如同斷線的傀儡般驟然失控、逸散。

  他僵立在原地,對外界致命的殺機徹底失去了感知,如同一尊被夢魘瞬間吞噬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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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當然的。

  魔氣已經在他腦海之中翻騰,這是無法抵禦的幻覺,起碼高見暫時還沒遇到人可以抵禦,可能是因為他們層次太低了。

  等到十二境,說不定就不一樣了。

  但現在……是他贏了。

  那道凝聚了高見所有意志與力量的幽暗寒芒,已至吳峰胸前!

  「噗嗤!」

  一聲輕響。

  時間仿佛凝固了。

  吳峰那兩隻威勢滔天的幽冥鬼爪,在高空中驟然潰散,化作漫天陰氣。他臉上的狂喜和猙獰瞬間被極致的痛苦和茫然取代。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不起眼的、正在迅速擴大湮滅痕跡的血洞,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呃……」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摔落下來,「砰」地一聲砸在礪鋒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沒死,不過,膻中竅中刀,被破了一竅,傷勢確實不輕,但遠遠要不了他的性命,幽明地的功法是會修肉身的,這也是他們會上來近戰的原因。

  但是這一次,沒有意外發生了。

  然後,高見輕輕揮刀,甩掉了上面的血。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的驚天逆轉驚呆了!


  上一秒,高見還狼狽不堪,氣息紊亂,眼看就要被吳峰絕殺!

  下一秒,倒下的卻是吳峰。

  夏憂蠹還保持著抱頭鼠竄的姿勢,小臉煞白,驚魂未定地看著台上吳峰倒下的軀殼和那個緩緩落回礪鋒台中央、氣息雖然更加萎靡、眼神卻冰冷的身影。

  高見看都沒看倒下的吳峰,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驚魂未定的夏憂蠹,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卻依舊平靜:「你的運氣……救不了他。但,你很有趣。」

  高見看向驚慌失措的夏憂蠹,心情竟有些奇妙。

  想想看,

  她的出現,在這片死寂污濁之地,像是一個突兀的、不和諧的亮色。那張臉,確實骨相極貴,高見用自己的知識來看,也能看得見此人,骨陽肉陰兩平和,一生終是無災害。

  揣其形,摩其骨,什分之間不失一。超於十一,便是神仙下寰世,肉膩骨細,手長足方,望之巍巍然而來,視之怡怡而去,兩眼神光如曙星,龍目鳳睛,骨法精神,骨肉相稱氣相和,精神清秀,如桂林一枝、崑山片玉,如珠藏淵,如玉隱石,貴顯名流。

  要知道,高見此前已經看過了,人身,其實就是一座小天地。

  人秉陰陽之氣,肖天地之形,受五行之資,為萬物之靈者也。

  故頭象天,足象地,眼象日月,聲音象雷霆,血脈象江河,骨節象金石,鼻額象山嶽,毫髮象草木。天欲高遠,地欲方厚,日月欲光明,雷霍欲震響,江河欲潤,金石欲堅,山嶽欲歧,草木欲秀,此皆大概也。

  看她骨相,皮相,氣相,手足細膩,一生清閒。麵皮滑澤,一生安樂。眉毛疏淡,一生清閒。骨格清雅,一生安寧。神清氣和,一生聰慧,正是貴不可言,是天生被命運眷顧的模板。

  但更吸引高見注意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身上那種與幽明地格格不入的氣息。

  天真。

  一種被嚴密保護、未曾經歷真正風雨的天真。她的好奇、她的窘迫、她試圖維持威嚴卻難掩的青澀……顯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合時宜。

  就像一朵被精心培育在冥土之上的嬌嫩花朵,根須卻深深扎在腐肉與怨魂之中而不自知。

  她對自己的骨相深信不疑,享受著「富貴命」帶來的優渥和縱容。

  她甚至還在為一些年少的擰巴而煩惱,仿佛那是她人生最大的困擾。對此,高見心中毫無波瀾,只有冰冷的審視。

  在幽明地這種地方,擁有如此純淨,未經污染的貴氣骨相,還被如此「珍視」地養著……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她絕非普通的弟子。她的骨相,她的存在,更像是一件……器物?


  一件被精心挑選、正在被溫養的、未來可能用於某種儀式的貴重器物?聯想到黑袍人對「精髓」之道的極致追求,對「髓海」的修煉登峰造極……夏憂蠹的「富貴骨相」,是否正是某種更精純、更本源的生命「精髓」的顯化?

  高見的手指無意識地划過腰間鏽刀的刀柄。冰冷的觸感傳來,刀身似乎在極其微弱地回應著他的思考。

  就在這時,腰間那柄沉寂的鏽刀,忽然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嗡……

  震顫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如同深秋寒蟬最後的振翅,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與排斥交織的複雜意念,瞬間傳遞到高見的心湖!

  高見搭在刀柄上的手指猛地一緊!心湖澄澈如鏡,卻清晰地映照出鏽刀這突如其來的、指向性極其明確的異動!

  是的,高見在這一刻動用了鏽刀的鋒銳,哪怕只剩三寸了。

  他想要看看夏憂蠹那堪稱離譜的氣運到底是怎麼回事,純淨貴氣的骨相能做到這個地步嗎?還是對她體內可能蘊含的、被幽明地溫養著的某種「精髓」?

  而這排斥……又是為何?是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幽明地精心布局的一部分?

  高見冰冷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凝重的銳芒。

  幽明地……黑袍人……夏憂蠹……

  一張無形的、更加龐大也更加兇險的網,仿佛正緩緩在他面前展開。

  而那個看似天真、被富貴骨相庇護著的少女夏憂蠹,恐怕正是這張網中一個極其關鍵、也極其危險的……餌!

  他沉下心,以此刻的心湖,觀察夏憂蠹,想要看見什麼端倪。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他只看見了……真正純真,並且正在害怕的……少女。

  心湖映照之下,反饋回來的景象卻讓高見那如同磐石般的心志,也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預料中潛伏的惡毒魂種,沒有作為「餌料」被標記的扭曲氣息,沒有作為「預備祭品」被預埋的獻祭烙印……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幽明地慣常手段的痕跡。

  那些陰詭、算計、犧牲與背叛的「神韻」,在她身上如同被徹底淨化過一般,蕩然無存。

  他看到的,只有……一個真正陷入恐懼,因為他的殺意和鏽刀的異動而瑟瑟發抖的……少女。那份恐懼如此純粹,如此直接,毫無矯飾,映照在心湖裡,清晰得如同鏡子上面的指紋。

  純淨。脆弱。甚至是……無辜。

  這結果,荒謬得令人窒息。


  高見的心湖依舊冰冷澄澈,理智在高速運轉,試圖解析這巨大的矛盾。

  是鏽刀的映照失效了?

  不可能。心湖如鏡,映照萬物神韻,尤其是在它主動指向、並被高見全力催動的此刻,任何偽裝、任何深層烙印都無所遁形,起碼高見不願意相信它會失效。

  玄化通門大道歌都頂得住,卻看不穿一個小姑娘的神韻嗎?不可能的。

  除非……幽明地真的沒有在她身上做手腳?

  這個念頭本身甚至讓高見感覺到荒謬。

  難道是自己低估了幽明地的道德水平?

  這個以提煉怨念、操控神魂、視生命為草芥的惡毒仙門巨擘,對自己核心培養的弟子,竟會保有如此「底線」?會如此……「真心實意」?

  心湖冰冷地映照著夏憂蠹純粹的恐懼,沒有一絲雜質。這景象本身,就是對幽明地所有已知行事邏輯的嘲諷。

  幽明地……真的有「真心實意」嗎?

  高見的動作,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他緩緩收勢。那柄剛剛帶來死亡威脅的鏽刀,不知何時已斂去了那點致命的幽芒,重新變回那截毫不起眼的、仿佛隨時會碎裂的廢鐵,被他隨意地垂在身側。鏽跡斑駁的刀尖,還沾著之前吳峰尚未凝固的血珠。

  高見的目光,最終越過這片慘烈的景象,精準地落在了那個縮在人群後方、被富貴骨相籠罩的少女身上——夏憂蠹。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盛滿了未散的驚惶,像一隻被猛虎盯上的幼鹿,脆弱得不堪一擊。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這片死寂:

  「今日挑戰暫畢。」話語簡潔,毫無情緒波動,仿佛只是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我已經連敗十人。」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倒伏的身影和驚懼的臉孔,像是在清點一件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剩下的人,」他頓了頓,那平靜的語調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明日再候吧。」

  接著,高見的視線重新鎖定夏憂蠹。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僅僅一步,卻讓周圍的空氣驟然繃緊,仿佛無形的弦被拉到極限。那些原本站在夏憂蠹前面的弟子,幾乎是本能地、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向兩旁踉蹌退開,瞬間在她身前清出一條通路。

  高見的目光落在夏憂蠹蒼白的臉上,眼眸深處,銳芒一閃而逝,隨後被平靜所覆蓋。

  「那麼,」他的聲音似乎放低了一線,卻依舊清晰得如同耳語,在這死寂的空間裡迴蕩,「夏憂蠹……是吧?」


  他準確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姑娘,」這兩個字從他沾著血污、剛結束一場殘酷搏殺的嘴裡吐出,帶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刻意的溫和,與他滿身的煞氣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我能否請你,」

  他微微停頓,似乎是想要讓夏憂蠹那雙寫滿驚恐的眸子冷靜星。

  「和我淺談兩句?」

  「淺談兩句」。輕描淡寫的四個字,落在夏憂蠹耳中,卻有點……可怕。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翕動,但沒說話。

  說真的,她被嚇到了。

  她一直生存在幽明地這片生死之地,這黃泉和陽間的交界處,可她從未真正直面過死亡。

  就在剛才,高見讓他感受到了死亡。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似乎是想要對周圍的人求救——

  而另一邊的吳峰爬了起來。

  他被破了膻中,一身精氣散盡,需要一段時間修復竅穴,恢復肉身,如此才能夠恢復戰力,現在的他肉身孱弱,精氣不足,導致了體內所豢養的鬼王也有反噬的跡象。

  「停手——」他剛剛甦醒,就想要阻攔高見。

  但就在這個時候,高見卻轉身,一腳將吳峰踢飛,出刀,瞄準對方的血海,一刀下去。

  誰還記得,鏽刀實質上具備對鬼物的克制,昔日無頭鬼,只是沾上了鏽刀的鋒芒就會立刻湮滅。(詳情見第十四章)

  高見甚至還用這招對付過黃呈石,只一下就讓對方的身體內的鬼王反噬。

  現在也是如此。

  而吳峰的鬼王,也就是附著在他雙掌之上,形成他『鬼爪』的那一部分並沒有黃呈石那麼強,只一下就被捅穿,鬼王煙消雲散。

  吳峰發出一聲「啊!」的慘叫,隨後就再次暈了過去。

  高見看向夏憂蠹。

  夏憂蠹咽了一下口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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