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盤算

  第335章 盤算

  儘管遭到了毫無禮貌的對待，但畢竟是師父親自開口要求她過來接送的人，夏憂蠹再怎麼也不會和對方翻臉。

  那麼，她微微行禮，悄無聲息的退開了，只留下高見一個人留在這棟石屋裡面。

  而高見從頭到尾都沒怎麼在意過對方，自然此刻也不會和她多說什麼，只是單純的讓自己歇息了一會。

  隨後，夏憂蠹再度返回來，輕輕放下一身衣服，再悄然離開。

  她也不是傻子，現在這個人沒衣服穿，總不能讓他再晃蕩著到處閒逛，先給人把衣服備上吧。

  高見的感知並不差，所以很清楚的就能察覺到對方的去而復返。

  「多謝。」高見這時候說了一句。

  「先生不必多禮，合該如此，那憂蠹就先行告退了。」夏憂蠹極有禮儀，不卑不亢的回應道，準備離開。

  

  「你的名字是憂蠹？有意思，那你姓什麼？」

  「我姓夏，先生可以叫我夏憂蠹，或者像剛剛一樣，不叫我名字也行。」夏憂蠹說道。

  看得出來，對於剛剛高見的態度，她還是有些不高興的。

  高見於是在屋子裡輕笑一聲：「那我在這裡賠個不是，姑娘莫要怪罪，多謝，對了，我叫高見。」

  「不必，那告辭了，先生自便，如果有需求，喚我便是。」夏憂蠹如此說道，將衣服放下，這次沒有再回來。

  而高見等對方離開自己感知之外之後，出門拿了衣服，穿上，又整理了一下頭髮，簡單的洗漱了一下，讓自己重新變的乾乾淨淨，又是一個俊俏好兒郎。

  還好，頭髮也在再生的範疇內。

  不然每次受這種傷，都會變成光頭那可真是受不了……

  呼，既然衣服解決了，那就先看看自己的處境吧。

  這麼想著，高見開始環顧周圍的環境。

  冰冷的黑色石屋，隔絕了外界的陰風，卻隔絕不了那無孔不入的陰氣，高見盤膝坐在冰冷的冥石地面上，剛剛穿上衣服，但上身青紫未褪，不過已經感覺不到寒冷了，或者說，肉體的寒冷已被另一種更深沉的東西覆蓋。

  幽明地。

  這裡的陰氣，與涼州邊關戰場上的肅殺、與黑袍人那冰冷的壓迫感，都截然不同。

  它更粘稠污濁，仿佛沉澱了億萬年的怨念，混合著某種冰冷的、帶著腐朽甜腥氣息的濕意。

  這些東西如同無形的觸手，從石縫、從寒潭水面、從空氣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試圖纏繞他的身體，侵蝕他的心神，將他同化進這片天地。

  高見的心境很好，所以現在眼神澄澈依舊，如那些試圖侵入的陰寒怨念，撞上他的心智，便如同冰雪遇到烙鐵，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連一絲漣漪都無法盪起。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們的存在，感知到這片土地下埋葬的、或者說被禁錮的、難以想像的怨毒與絕望。這裡不是生靈之地。

  他緩緩閉上眼睛，並非休息，而是更專注地感受著這片環境。

  每一縷陰氣的流動，都帶著特定的軌跡和強度，如同無聲的言語，訴說著此地陣法的布局、力量的節點、以及……那些被奴役的、如同柴薪般被榨取力量的魂魄的哀鳴。這是危機四伏之地，也是信息寶庫。

  他需要了解，需要解析。

  鏽刀的刀鋒亮起，他開始映照周圍的天地環境。

  自從邊關之戰贏了之後，高見的刀鋒已經來到了二尺三，所以綽綽有餘。

  此刻，他準備用大量的刀鋒，強行讀出幽明地此刻的狀態！

  首先，是感知陰氣的流動。

  心湖澄澈狀態下的高見，就連天地的死亡都能感同身受，這個狀態下，他的『悟性』可以說是開掛一樣，所以感知幽明地的境況，也猶如洞中觀火，明鏡映燭。

  最先感知到的，就是這裡的『陣法』。

  每一縷冰寒刺骨的陰氣，都並非無序飄散。它們如同被無形河道約束的冰冷溪流，沿著特定的軌跡流淌，強弱交替，形成一張覆蓋整個區域的、龐大而隱晦的能量網絡。

  這網絡的核心節點在哪裡？能量的匯聚點又在何方？這些軌跡的走向、交匯處的能量密度，都在無聲地揭示著此地陣法的精密布局、防禦的薄弱點、以及……可能存在的監控節點。

  不過，雖然能夠感知到，但就像是能夠看見監控攝像頭一樣，看見是看見了，但實際上也拿這些監控探頭沒什麼辦法。

  或許能夠出手破壞一兩個節點，就像是用布把探頭蒙上，但這樣也等於暴露了自己，反而會讓自己被發現。

  所以，這些構造，姑且只能看看。

  而後感知到的，便是魂魄的哀鳴……

  在這些陣法構造的更深處，更隱蔽的地方，在那看似死寂的陰氣深處，在高階修士或許會忽略的「背景噪音」層面，高見捕捉到了無數細微、破碎、充滿極致痛苦和絕望的精神力量所留下來的殘響。

  經過判斷，高見覺得這些殘響，實際上是被此地陣法束縛、如同柴薪般被持續榨取力量的魂魄發出的尖嘯！

  哀鳴並非雜亂無章，其頻率、強度、分布的位置，都在隱約勾勒出幽明地的力量根基，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就建立在這種對生靈神魂的掠奪與奴役之上。

  這些哀鳴如同最悲慘的地圖，標示著陣法力量的源泉，也標示著血腥的罪證。

  當然，高見對此並不意外。

  幽明地嘛，搞這種事肯定不是一次兩次，從神都和涼州兩次事件來看，都可以清晰的察覺到這座頂級仙門的行事風格。

  總而言之，從這些觀測來看，以他目前的狀態和實力，試圖私自逃離，無異於痴人說夢，黑袍人將他丟在這裡，本身就意味著此地是絕對的囚籠。

  那麼，周圍的環境已經瞭然。

  那下一步，現在的局勢是什麼情況？

  首先，黑袍人的實力是碾壓性的，三關九竅十二境，只差一步就登仙，這是目前認知中絕對無法正面抗衡的存在，對方動念間就能抹殺自己，之前的「談判」和沒立刻下殺手，只證明對方有所圖，有所忌憚，絕非仁慈。

  而且，對方的目標極其明確——那就是人口！

  他想要收納涼州的人口資源，其意圖絕非善類，結合幽明地的作風，其用途不言而明，對方表現出的那一絲「急切」，是唯一可以利用的點。

  那麼，當前的要素是生存第一，所以，任何激怒黑袍人的行為都等於自殺，必須維持表面的「合作」姿態，拖延時間。

  但對方的目標也很清楚，所以自己目前唯一能夠採取的辦法，就只有圍繞「人口」周旋，而且，這是核心議題，絕不能輕易答應。

  答應的話，不僅是助紂為虐，也是自掘墳墓，一旦失去價值，自己的下場不會好到哪兒去。必須利用對方的「急切」和神朝的「虎皮」，爭取時間，尋找變數。可以考慮拋出一些看似可行實則拖延的方案。

  局勢危如累卵，黑袍人如懸頂之劍，尋常手段已無濟於事。還好，自己其實早就已經有預案了。

  一念及此，高見長舒一口氣，既然已經利用鏽刀開始閉關，那麼不如一次到位。

  兩尺三的刀鋒，一次用完！

  全部用來參悟玄化通門大道歌，此前高見一直停留在五境水平，導致他的見識也一直停留在五境水平。

  現在，全部梭哈了，來提升自己的底牌，來讓他可以突破七境！只需要留幾寸用來關鍵時刻應急即可。

  高見下一個開啟的竅穴已經定好了，他要開『氣海』。

  武道內氣，他來了。

  有了這個底牌，他原本的預案就可以去順利實施了！

  只不過，那也是之後的事情了，現在……先閉關吧。

  此前他參悟《玄化通門大道歌》，謹小慎微，如同貧家子數米下鍋，只敢消耗寸許刀鋒，領悟些皮毛，境界也一直困在五境，見識與格局皆受其限。

  現在的話，想要獲得更好的結果，那就得有更多的見識，知識就是力量嘛。

  如此做來，卻見胸中神韻，化作億萬道細微到極致、卻又玄奧無比的流光，如同決堤的星河，轟然湧入高見的神魂，湧入他對於《玄化通門大道歌》的理解之中！

  若是平時，這麼胡來，一定會被神韻壓垮神魂，變成痴呆傻子，亦或者在神韻之中徹底迷失，喪失自我，但此刻，澄澈的心湖絲毫不懼，而高見對此也已經習以為常。

  只是，高見敏銳的意識到，這一次神魂遭到的壓力，比之前，要重了十倍，百倍不止！

  這一次神魂所承受的「重量」，遠非之前領悟五境、六境時可比。如果說之前境界提升帶來的認知衝擊如同溪流匯入湖泊，那麼此刻，便是汪洋決堤，星河傾瀉！

  若是尋常五境巔峰修士，驟然面對如此恐怖的神魂重壓，恐怕瞬間就會靈台崩裂，輕則痴傻瘋癲，重則魂飛魄散！即便是根基深厚的六境巔峰，也需如履薄冰，藉助珍貴丹藥或師長護持，才能艱難熬過這劫。

  然而，高見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頭，這都在預料之中。

  這壓力，不是意外，不是災難，而是境界突破必然伴隨的風景。如同攀登高峰，越往上，空氣越稀薄，罡風越猛烈，這本就是「高處」的一部分。

  有鏽刀這近乎作弊的守護在，這足以讓無數天才飲恨的恐怖壓力，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次強度稍大的「負重訓練」罷了。

  不值得驚慌，不值得恐懼，甚至……不值得過多關注。

  他的注意力，依舊牢牢鎖定在氣海的構建、內氣的運行、以及對那海量新知識的快速梳理與整合上。神魂重壓？不過是背景噪音

  那恐怖的壓力，如同狂暴的海嘯撞擊在亘古不變的礁石之上，看似聲勢駭人，卻無法撼動礁石分毫。礁石只是沉默地佇立著，承受著，連一絲顫抖都欠奉。

  高見的心湖，在這重壓的衝擊下，依舊保持著那令人心悸的澄澈如鏡。鏡面上倒映著規則碎片的洪流、知識的星辰、生命躍遷的光華……清晰無比，紋絲不亂。壓力本身，甚至無法在鏡面上激起一絲漣漪般的波瀾。

  他感受著那足以讓尋常修士魂飛魄散的衝擊，心中卻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唔……壓力確實大了不少。」高見在心中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確實應該是如此。

  ……七境，實質上已經步入了高階修行者的範疇了，這一次得到的東西，要遠超以往！

  之前，都可以說是在積累基礎，而到了七境，可以說是能夠接觸到許多的隱秘了！

  海量的知識在他腦中凝結，被他得知。

  如何開闢氣海？如何引導第一縷內氣？如何構建氣海循環，使其生生不息？

  這些困擾無數武者、需要水磨工夫和莫大機緣的難題，此刻在燃燒刀鋒換來的極致悟性面前，如同被庖丁解牛般層層剖析！一幅完美、高效、潛力無窮的「氣海開闢藍圖」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其精妙之處，遠超尋常七境武者的理解範疇！

  道路已經鋪平。

  大量的知識，屬於七境級別應該了解的知識，，都一概湧入高見的腦海，天文曆法，地理輿圖，志怪異聞，歷史脈絡，人文百工，靈植寶礦，修行界潛規，都在其中。

  周天星宿的方位和星力特性，神朝欽天監製定的曆法的細微差異，特殊天象的初步徵兆與象徵意義。

  精怪的弱點與驅散之法雛形，低階妖物的習性圖譜與材料價值，各地流傳的關於古戰場、秘境、遺蹟的模糊傳說與危險警示。

  不同屬性內氣的相生相剋原理，數百種常見靈草、礦石的辨識圖譜及其基礎功效，辨別真偽與年份的技巧。

  宗門之間的默認勢力範圍劃分，散修聚集地的生存法則，風險規避。

  全數習得。

  這一切不過順水推舟而已。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水磨工夫了。

  有朝一日，積累充實，開啟氣海，晉入七境，不過信手拈來。

  高見睜眼。

  該去幽明地內部了，可不能坐以待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