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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山門

  第333章 山門

  「夠了。」黑袍人的聲音陡然轉冷,那沙啞的語調中蘊含著一絲明顯的不耐煩。

  高見臉色更白,但眼神依舊清明。他知道,不能再裝傻了。

  「前輩息怒!」高見連忙躬身,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卻帶著一種「有理有據」的無奈:「非是晚輩推諉搪塞。只是……這人口,並非貨物啊!涼州子民,皆是神朝治下百姓,受神朝律法庇護。晚輩身為欽差,代天巡狩,職責是保境安民,而非……而非買賣人口!此等行徑,有違天和,更是觸犯神朝鐵律,形同叛逆!晚輩縱有十個膽子,也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還請前輩體諒晚輩的難處!」

  他直接把「神朝律法」、「叛逆」、「大逆不道」的大帽子扣了上來,試圖用神朝的虎皮來震懾對方。

  「呵,神朝律法?」黑袍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那源自修為境界差異的威壓更重了一分,讓高見感覺自己的骨骼都在呻吟。「約束得了凡俗螻蟻,約束得了那些偽神偽聖,卻約束不了我,高見,莫要在我面前耍這些官腔,我要的,不是你的為難,是你的點頭。」

  「前輩神威蓋世,自然不懼律法。」高見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語氣更加謙卑:「只是……前輩您想啊,涼州經此大亂,人口本就凋敝,金家倒行逆施,戰亂四起,百姓流離失所者不知凡幾。如今百廢待興,晚輩正欲安撫流民,恢復生產,充實邊關。若此時再大量流失人口,無異於釜底抽薪,涼州將徹底成為一片死地!屆時,神朝中樞震怒,徹查下來……晚輩這顆人頭落地事小,就怕擾了前輩您的清靜呀!」

  他再次把「神朝中樞震怒」抬了出來,並且把人口流失和涼州崩潰、中樞追責強行綁定在一起,同時,還特別的刻意強調了「大量流失人口」和「涼州成為死地」,暗中試探對方需求的規模。

  「清靜?」黑袍人似乎被這個說法逗得發出一聲極其短促、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冷笑。「威脅我嗎?」但緊接著,他的語氣又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涼州死不死,與我無關。朝廷震怒,我自有應對之法。你只需告訴我,給,還是不給?」

  

  高見心中急轉,對方油鹽不進,對神朝的顧忌似乎有限,而且對涼州的死活漠不關心。

  但他那句「自有應對之法」,反而暴露了他並非完全無視神朝,只是有「應對」的底氣或預案。更關鍵的是,對方避開了關於人口數量規模的試探!這說明什麼?說明對方需要的量可能很大,或者……很急?

  「前輩……」高見臉上堆起苦笑,仿佛被逼到了絕路,開始掏心窩子:「您看這樣行不行?涼州雖窮,但礦藏、藥材、甚至一些……嗯,特殊的『土產』,還是有一些的。只要前輩您開口,晚輩必定竭盡全力為您搜羅!絕對讓您滿意!這人口……實在是動不得啊!動搖了神朝根基,晚輩萬死難辭其咎不說,前輩您要的……貨物,以後豈不是也斷了來源?」


  他再次轉換策略,試圖用其他資源替代,並暗示「人口」是「可再生資源」,現在動了根基,以後就沒了。同時,他故意含糊其辭地用「貨物」代替「人口」,試探對方的真實用途。

  這一次,高見清晰地「感覺」到,當他說到「以後豈不是也斷了來源」時,黑袍人周身那股冰冷死寂的「靜」,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那枯槁的身影在純粹的黑暗中,仿佛極其短暫地繃緊了一瞬!

  急切!高見瞬間捕捉到了這一絲稍縱即逝的異常!對方的需求,似乎帶著某種時間上的緊迫性,並非可以無限期等待!

  「老夫的耐心有限!」黑袍人兜帽下的幽芒如同兩柄實質的冰錐,刺向高見。「最後問你一次,涼州的人口,你讓,還是不讓?若再敢推諉……」他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縈繞著一絲足以讓周圍一切徹底湮滅的恐怖氣息!

  絕對的死寂再次降臨,比之前更加壓抑,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高見的心跳,在鏽刀的守護下,依舊平穩。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對方暫時不會殺他。但這場關於「人口」的生死談判,才剛剛進入最兇險的階段。他必須利用好對方那隱藏的「急切」,以及對方神朝的忌憚,才能談好。

  說實話,剛剛說的那些話,高見自己也知道是廢話。

  扯皮,插科打諢,岔開話題,儘可能的試探對方的底線,這就是高見說這麼多廢話的目的,而現在……

  高見準備開始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高見的大腦飛速運轉,正盤算著如何利用對方表現出來的那一絲「急切」,以及神朝的虎皮,拋出個「分期付款」或者「優質人口篩選計劃」之類的緩兵之計,甚至琢磨著能不能把鍋甩給中樞某個假想敵……他肚子裡準備好的「談判話術三百篇」才剛開了個頭。

  任誰也得承認,高見是個天才。

  而對於天才來說,做這些事情顯而易見是不算難的,多扯扯皮,搞不好有路宗的人就趕到了,亦或者……他可以用別的什麼籌碼來逼退對方,自己做了那些事情,還沒死,就足以說明他不敢殺了高見。

  然而,他顯然低估了這位十二境大能的耐心——或者說,對方壓根就沒打算跟他玩什麼商業談判。

  「聒噪夠了。」

  黑袍人那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聽膩了」的不耐煩,話音未落,高見就感覺一股完全無法抗拒、仿佛周圍都凝固成枷鎖的力量,瞬間將他包裹!

  「等……!」高見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眼前就是一花!

  沒有空間撕裂的光影效果,沒有酷炫的傳送法陣,更沒有貼心的安全帶和氣囊保護。他就感覺自己像一塊被頑童隨手丟進洗衣機里的破抹布,被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從飛舟那堅固的艙體裡「摳」了出來!


  噗!

  飛舟那足以抵擋九境攻擊的琉璃舷窗,在黑袍人面前比蛋殼還脆,無聲無息地破開一個大洞。高見感覺自己像個被彈弓射出去的土豆,嗖一下就飛了出去。

  空氣,瞬間變成了無數把冰冷的剃刀!高見身上的官袍質量還不錯,神朝特供,但在此刻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幾個呼吸間就成了風中狂舞的破布條子!頭髮?那是什麼?高見只感覺頭皮一陣發麻,仿佛有無數雙小手在玩命薅他頭髮。

  說起來可能有點血腥,但只是一瞬間,高見的頭髮,皮膚,就被鋒利的風刃切碎了。

  皮膚被狂風吹得緊緊貼在骨頭上,五官扭曲變形,嘴巴不由自主地張大,灌滿了足以讓人窒息的西北風沙!他試圖閉上嘴,結果風壓太大,臉頰肌肉根本不受控制。

  可以想像,這到底是多麼巨大的力量,以至於高見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肉身。

  肉身因此而扭曲,破碎,化作一團飛灑的血肉,就像是撞到了飛機引擎裡面一樣,但很快,精關的力量開始

  剛適應了點狂風「按摩」,高見就感覺周圍的空間開始瘋狂地扭曲、折迭!前一秒還看著下方破碎的邊關城池像微縮模型,下一秒眼前就變成了一片混沌的流光!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概念,只有劇烈的眩暈感和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甩出去的離心力!他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骨頭架子都在呻吟。更要命的是,黑袍人顯然沒考慮乘客舒適度,抓著他的姿勢極其隨意,導致高見一會兒頭朝下腳朝上,一會兒像個風車般旋轉……

  這樣的痛苦持續了整整一天。

  神話里曾經說,有人能夠被掛在岩壁上,被大風吹拂,然後有老鷹每天啄食,將他的肝臟吃掉,再恢復成原樣,周而復返。

  高見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比那還要慘。

  速度太快了,快到周圍的風都變成了最銳利的刀,而那個黑袍人顯然沒有保護他的意思,就這麼讓他不斷被剮成肉片,接著再恢復,然後再剮成肉片,周而復返。

  時間因此而過的很慢,但高見還是在默數。

  大概是……十個時辰過去了。

  就在高見感覺自己快要死了,快要被「特快專列」折騰得提前去見閻王的時候,那股蠻橫的力量猛地一收!

  砰!

  他像一袋被隨手丟棄的土豆,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堅硬的石面上。五臟六腑一陣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亂冒。

  風聲停了,空間的扭曲感消失了,那要命的溫差也穩定了——穩定在一種陰冷、死寂、仿佛能滲透骨髓的寒意中。

  肉身迅速的復原,還好,高見的精關精氣非常充足,其實他還可以再撐半個時辰左右,現在只不過十個時辰而已……


  好吧,十個時辰已經很要命了。

  高見艱難地抬起頭,吐掉嘴裡的沙子和……可能是自己的頭髮?他環顧四周。

  哪裡還有什麼涼州邊關的夕陽?哪裡還有什麼飛舟?

  眼前是一座巨大無比、仿佛由整塊黑色冥石雕琢而成的宏偉山門!山門高聳入雲,門楣上刻著兩個散發著幽幽綠光、看一眼就讓人靈魂發冷的大字——幽明!

  山門兩側,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翻滾著灰黑色的霧氣,隱隱傳來無數悽厲怨魂的哭嚎。陰風陣陣,吹得他僅存的幾片破布條獵獵作響。

  有什麼事情是比覃隆讓他八天趕了幾萬里跑路回了涼州更痛苦的呢?之前高見覺得沒有。

  不過現在有了,那就是在一天之內,從涼州飛到了幽州,而且身上還沒有遮擋。

  他,高見,神朝欽差,涼州幕後新大佬,剛剛還在飛舟上跟一位十二境的存在鬥智鬥勇,此刻又被對方衣衫襤褸、灰頭土臉、髮型狂野、形象全無地被空投到了……幽明地的老巢山門口。

  好吧,再次確認一下,他現在是在幽明地的山門。

  僅僅一天時間,他就從涼州,趕到了幽州,也就是幽明地的地區,這一天他起碼跨躍了五十萬里。

  他的秒速上千米,而且這還是平均速度,顯然在加速狀態下還遠遠不止,不然的話他不可能被強烈的氣流刮成肉片。

  不過,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呼。」高見長舒一口氣,看向眼前的幽明地山門。

  幽明地位於幽州。

  幽州,則位於神朝的東北部,算是神朝比較強盛的州。

  幽州在北,幽昧之地也,幽昧的本義是昏暗不明,也可指幽靜神秘。

  昔日神朝後,封召公於幽州,並號曰:燕。

  這裡,也是古燕國,燕閣所在之地,同時也是幽明地的老巢。

  有詩云:「幽州胡馬客,綠眼虎皮冠。笑拂兩隻箭,萬人不可干。彎弓若轉月,白雁落雲端。」可見此地氣魄。

  不過,因為此地叫做『幽』,天地陰氣較為深重,黃泉在這裡格外的『淺』,所以此地風俗比較蠻勇,民眾多輕死好勇,並不覺得死有什麼可怕的。

  而現在,黑袍人那枯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懸浮在他前方,寬大的黑袍在陰風中紋絲不動。兜帽下的兩點幽芒,如同深淵的燈塔,冷冷地「照耀」著狼狽不堪的高見。

  「……」看見對方,高見本來都覺得自己好起來了,現在卻只能張了張嘴,感覺喉嚨里全是沙子,最終只擠出幾個無奈的字:「……前輩……咱……能打個商量……下次……給件衣服……行嗎?」


  他起身,攏了攏身上那幾片可憐的布條,試圖維護一下自己作為「天才高手」最後的一絲體面。

  顯然,他在裝可憐。

  黑袍人沒有回答。那枯槁的身影只是微微轉向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幽明山門。

  高見聳了聳肩。

  既來之則安之,對方敢這麼做,就代表是有底氣的,那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好了。

  於是,他大大方方的跟著黑袍人走了進去,走進了幽明地的山門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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