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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高見的打算

  第316章 高見的打算

  楊凌很聰明。

  他悟到了『階級』的存在,但他通過『生存的天地』來劃分階級,通過生活的好壞,地位的高低,來劃分階級。

  他覺得,富裕的世家,高高在上的官員,是上等人。

  胡人,苦民們,是下等人。

  對,這大概是正確的,如果是在世俗層面的話。

  但卻忽略了一個最底層的邏輯,那就是修行體系和修行境界的存在。

  你看那神朝疆域,為何沃野千里,風調雨順?非是天恩浩蕩,而是天壇!那是匯聚了神朝頂尖大能之力,扭曲地脈、梳理靈機、鎮壓一方氣運的絕世陣法!

  

  那是神朝的高階修行者,那些大能們,以無上偉力,強行篡改天地法則,為凡俗劃定的『樂園』!代價?便是將利刃原,東海這些絕地,推向了神朝之外!

  世家門閥,為何能世代簪纓,盤踞膏腴?非是他們德行高尚,而是他們掌握著最頂級的修行功法、最豐沛的靈材資源、最強大的傳承法寶!

  麒麟紋為何是生存必需?因為那是蠻荒異獸血脈賦予的、對抗絕境的最低等『修行』!是他們在這片被神朝大能『遺棄』的法則扭曲之地,掙扎求存的唯一依仗!沒有這紋,便是凡胎,連這草都踩不住,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他們的『兇狠』,他們的『掠奪』,也是修行體系所塑造出來的。

  由修行境界等級森嚴構築的秩序!

  在這套秩序面前,楊凌口中基於「共同苦難」的「同胞」情誼,顯得如此脆弱而虛幻。

  力量,唯有力量本身,才是這天地間唯一真實的語言。

  楊凌的「天地階級論」其實很有洞察力——他能看到物質層面的壓迫結構。但問題在於,在這個世界觀里,物質分配完全由修行力量決定。

  在楊凌的眼中,上等人是端坐於神朝繁華都城、雕樑畫棟之中的世家門閥。是那些身著錦袍玉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視金銀如糞土的權貴勛戚。是那些掌控著大片膏腴之地、役使萬千佃戶、一句話便能定人生死的豪強巨賈。

  他們的「天地」,是風調雨順的沃土,是鐘鳴鼎食的奢華,是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權力巔峰。

  而下等人們,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在田壟間耗盡最後一滴血汗卻仍食不果腹的神朝農夫。是塞外利刃原上,穿著草鞋在刀鋒上奔跑、為了一口帶血的草籽割裂手掌的胡人戰士。是涼州邊關,在寒風中戍守、時刻擔憂胡騎屠刀落下的小卒和百姓。

  他們的「天地」,是貧瘠與困頓,是刀鋒與血淚,是掙扎求存卻看不到盡頭的絕望深淵。


  對,這大概是正確的。

  楊凌會如此確信。他的劃分基於最直觀的生存境遇:居住的環境、享有的資源、承受的苦難、掌握的權力。

  上等人占據著「好天地」,下等人深陷於「壞天地」。

  這種劃分,清晰明了,具有強烈的道德衝擊力,也為他那「打破壁壘、互助共生」的理想藍圖提供了看似堅實的立足點——既然同是下等「苦民」,同受上等「剝削」,為何不能聯合起來?

  他看到了神朝的沃土與塞外的利刃原,看到了世家的華堂與農夫的茅屋,但他將這視為天然的、固有的環境差異,是階級劃分的「背景板」。

  他看到了農夫被盤剝的苦,胡人掙扎求存的苦,認為共同的苦難體驗可以超越種族、地域的隔閡,形成「同胞」情誼和反抗聯盟的基礎。

  他自信憑藉自己的智慧、高見的力量、麒麟部的「助力」,可以撬動神朝的格局,打破世家壟斷,讓「下等人」獲得更好的「天地」。

  但高見卻知道,這是必然失敗的。

  力量階級是客觀存在的現實,而楊凌計劃的「三贏」,在高見的眼中,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虛幻樓閣,其崩塌的根源,不在於信任與否,不在於是否吃苦,而在於它從一開始就無視了由無上修行偉力所構築的、不可撼動的階級秩序。

  他憑什麼讓修行者去維護凡人的利益?

  憑什麼讓麒麟部的人,去和苦民共情?可能嗎?

  神朝的修士,無論境界高低,他們都是這個階級的代表。從坐鎮天壇、言出法隨的地仙們,到開枝散葉、盤踞一方的兩關世家家主,再到依附家族、執行命令的那些修行子弟。

  無論他們居住在雕樑畫棟還是邊關堡壘,無論他們是揮霍無度還是清心寡欲,只要身具修行之力,哪怕只是引氣入體,他們就天然屬於「修行者」階級。他們的力量,是其特權、地位、乃至生存方式的根本保障。

  世家盤剝凡人?那是高位者對低位者的統治方式,無損其作為「修行者」的階級本質。

  而另一邊,塞外諸部戰士,以麒麟部為例。他們的戰士身具麒麟紋,這並非裝飾,而是蠻荒異獸賦予的、實打實的超凡力量!

  這力量讓他們能在利刃原上行走奔跑,能徒手掰開割裂鋼鐵的草葉獲取草籽,能擁有遠超凡人的體魄和生命力!儘管這力量源於血脈,相對粗陋,提升艱難,且代價巨大,比如繁衍受限等等,但它的本質,依然是超越凡俗!

  因此,麒麟申,以及所有擁有麒麟紋的成年戰士,無論他們活得多麼艱難困苦,無論他們的「生活水平」與神朝農夫相比如何接近,如何類似,他們都屬於「修行者」階級——哪怕是最底層、最邊緣、最掙扎的那一部分。


  這種時候,草原諸部在神朝邊關的劫掠行為,是修行者階級內部,也就是塞外部落與神朝邊鎮世家的資源爭奪,是「狼」與「狼」之間的撕咬。

  這中間,從來就沒有『羊』的位置。

  而羊是什麼?

  是神朝境內未能修行的百姓,那些農夫、工匠、小販等。

  他們是神朝社會的基石,也是「修行者」階級統治和汲取的對象。他們勤懇耕作,繳納賦稅,提供勞力與信仰香火。他們或許能溫飽,在好年景的時候可以吃上肉。

  或許能識文斷字,在開明之地甚至有修行晉升的辦法。

  但他們的生命、財產、乃至生存環境,都是由天壇所庇護,而天壇本身,則完全依賴於修行者階級的意志和力量。

  凡人之所以叫做凡人,就在於他們沒有掌握任何超越凡俗的力量,無法反抗修行者們的意志,是真正的「耗材」與「根基」。世家盤剝的是他們,邊關遭受胡人摧殘,侵擾的,也主要是他們。

  這本質上是因為擁有力量的修行者對無力的凡人的壓迫,而非富有者對窮困者的壓迫。

  在高見看來,楊凌將修行者階級中處境最邊緣、最掙扎的群體,也就是草原諸部們,錯誤地劃入了與真正凡人,那些神朝苦民同一階級,並妄圖讓他們團結。

  麒麟部戰士生活再苦,他們擁有力量,就有改變命運,的可能性和主動性,哪怕是通過劫掠;神朝苦民生活再好,他們缺乏力量,就永遠是被支配者。

  修行境界是這世界的硬通貨,是通行證,這一事物,它劃出的鴻溝,比地域、財富、文化習俗的差異要深刻億萬倍。

  一個擁有麒麟紋的胡人戰士,在階級認同和生存邏輯上,天然更接近一個神朝修士,而非一個與他「同病相憐」的神朝農夫,儘管他和神朝修士是死敵,和老農不是。

  神朝農夫和塞外胡人的苦難根源雖都指向高階修行者制定的規則,但他們的「解決途徑」和「反抗資本」天差地別。

  農夫需要的是修士老爺開恩或出現救世主;胡人戰士則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搶!強行將這兩類本質不同的群體視為「同胞」並聯合,如同讓綿羊與餓狼結盟去對抗獅子,綿羊的下場可想而知。

  麒麟申看得透徹。他明白自己與神朝世家的修士本質上是同一類存在,都是超凡力量的擁有者,他們之間的爭鬥是「圈內」的生存博弈。

  他寧可選擇赴死,用一種悲壯的方式為部族搏一個機會,也絕不會將自己的命運寄托在楊凌那個試圖模糊力量鴻溝、讓「狼」去與「羊」結盟對抗另一群「狼」的、充滿幻想且根基錯亂的計劃上。

  麒麟部,以及金家,他們都視真正的凡人為可利用資源或需培養的底層,麒麟部需要劫掠凡人村落獲取補充,金家需要壓榨凡人獲取財富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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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之間的衝突,是修行者之間的劫掠與反劫掠,是修行者階級內部不同勢力、不同生存環境下的利益爭奪。

  麒麟部覺得神朝修士占據好地方,神朝修士覺得胡人兇狠野蠻,但這改變不了他們同屬「力量掌控者」階層的根本事實。

  「楊凌,」高見的聲音不高,還是那麼平淡,但其中的內容開始打磨楊凌那看似堅固的信念,「你的心是熱的,你看到了不公,看到了苦難,這很好。你想聯結受苦者,打破藩籬,這初衷,亦無可厚非。」

  「只是,他們,那些麒麟部,麒麟申,以及所有身具麒麟紋的戰士,無論他們活得多麼艱難,無論他們吃著帶血的草籽,穿著破爛的草衣,他們,在本質上——與金家裡那位作威作福、驅使凡俗如犬馬的金大福——都是同一類存在!同屬一個階層。」

  「麒麟申為何寧可赴死,也不入你彀中?因為他比你更清楚自己是什麼!他是『狼群』的頭狼!他深知狼群的生存需要,他明白進入羊圈,要麼被更強大的狼群,也就是即將抵達的神朝高階修士剿滅,要麼在飢餓和本能驅使下撕咬羊群,最終肯定會和你反目成仇。」

  「所以事情發展到現在,你被他利用了,邊關已成,不要指望麒麟部他們會幫助你,從現在開始,戰鬥已經會順延到麒麟部和幽明地以及涼州世家之中了。」

  「你想救苦救難,先得看清,誰與誰才是真正的『難友』,誰與誰看似『同苦』卻註定相殘?」將神朝苦民與塞外胡人強行捆綁,美其名曰『同胞』,最終只會釀造更大的悲劇。麒麟申的路,是他作為『狼』的覺悟。而我們……該離開這狼群與死地了。」

  「你的抱負,若真想實現,恐怕得先想明白,如何在這由絕對力量劃分的階級鐵幕之下,找到真正屬於那些普通羊群的生路。」

  高見說完這些話,然後陷入了沉默之中。

  楊凌沒有接話。

  這時候,利刃原上,突然吹來一陣強烈的風,吹起地上細碎的、閃著寒光的草屑,如同無數微小的刀鋒在空中旋舞。幾片鋒銳的草葉擦過楊凌的衣角,發出細微的「嗤啦」聲,留下淺淺的劃痕,他卻渾然未覺。

  風過後的死寂中,胯下的異獸依然在飛速前進,也正是因為這種前進,所以才帶來的『風』。

  正常來說,利刃原上是不會有風的,也不會有任何的『天氣』,這片大地永遠是這般的寧靜,死亡一般的寧靜。

  過了好一會,楊凌才終於開口,對高見說道:「那……以高大人之見,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當然是和金家和幽明地來人做過一場,我會和他們一起來。」高見繼續說道,語氣理所當然,「在暗處,我會把對方的人員配置、功法路數、跟腳破綻……所有能看到的,都記下來,傳給你。」


  「然後,戰鬥的主力,讓麒麟部來,我們要爭取一次性將對方的高端戰力,一次滅絕,同時,要保證麒麟部這一戰之後,沒有繼續入侵神朝的能力。」

  「這——」楊凌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沒想到,高見的安排,比他更狠。

  引狼入室,然後兩狼相鬥,他則需要滅掉雙方。

  「所以……救下那些『下層人』的方法,就是滅掉高階修行者,高大人,你說這麼多,是想毀滅修行體系?」楊凌喉嚨有些乾澀。

  「怎麼會呢?」高見搖了搖頭:「修行體系是很好的,沒有這個,凡人也活不了,只是現在的修行者不太行而已。」

  「我覺得,凡人和修行者的關係,應該是成年人與幼童,是出生者和肚子裡的胞胎,是互相繼承的關係。」

  「修行者理所應當要庇護自己的胞胎,因為如果沒有了凡人,修行者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幾乎所有的修行者都曾是凡人,只是他們覺得自己『脫胎換骨』了,覺得自己脫離以往了。」

  「這不太行,而我覺得……修行者不行,那就換。」

  楊凌眼神一驚。

  好大的口氣。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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