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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交淺言深

  第229章 交淺言深

  神都陽京的夜晚依然是如此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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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潮裂空,光怪陸離,燃不夜之城。

  碎月流光,沙數光塵,織無垠之網。

  仿佛至若銀河盡處,九霄光屑橫飛,明滅間現盡萬象,青藍色靈流形成獨特的光紋,這座永不沉睡的雲上之城依然在呼吸,隨著這種呼吸,樓閣的風鐸奏響,哪怕是晚上,也有不少小吏和底層神祇,沿著各處的廊橋檢查法這些建築的基座。

  青藍靈流在瓦下甦醒,光穿透雲霧,飛舟在航線上穿梭。

  還有一些是自己飛的,年輕修士買不起飛舟或者別的飛行法寶的,就只能自己飛行,或者租別人的。

  萬千盞浮燈,隨著區域次第點亮,將城市化作倒懸的銀河,建築群隨著能量潮汐緩緩升降,朱雀大街的商鋪依然在吆喝著,鱗次櫛比的建築群逐層擺盪著。

  就在這個場景之中,琉璃巨骸矗立在半空,和客棧的樓宇一樣巨大,高見和蒼海就站在琉璃巨骸的肩膀上。

  下面的那個導遊娘子,已經嚇呆了,還有那些茶博士,也都驚住了。

  不過很快他們就做出了反應。

  那就是跪下。

  跪下,是最恭敬的姿勢,也是最安全的姿勢。

  恭敬,就意味著安全。

  高見看見了蒼海對周圍其他人的反應,蒼海對此完全習以為常。

  高見這一瞬,感覺到了有點窒息。

  因為,他好像看見神都那絕美景色背後的事物。

  那是比滄州更加恐怖,更加深沉的絕望。

  比如眼前的蒼海。

  毫無疑問,他這麼做,這肯定是違規的,這屬於違規巨型構造體占用道路,不過……法律這種事情,顯而易見的會對某一部分人讓步。

  高見發現了。

  神朝,是光明正大的存在『終極特權階級』的。

  他們光明正大的具備法律的豁免權,而且沒有任何人會非議,因為其他人沒資格去非議。

  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法律其實就是他們制定的,秩序實際上是因為他們才存在的,如果他們之間放棄了秩序,整個神朝的所有律法秩序都會在轉瞬之間化為烏有。

  這些人就是『高境修行者』。

  作為事實上具備強大的個體武力,甚至可以做到僅靠自己一個人就超越一個城市所有工坊的生產力,在物種意義上和普通凡人產生隔閡,就算是堆再多數量也無法威脅到這些強大修行者的存在……律法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實在是有些說笑了。


  沒有人膽敢質疑這樣的特權,甚至都無法去質疑,因為他們『配得上』這樣的特權,不管是在事實上還是道理上,他們無視法律都是理所當然的。

  億萬螻蟻齊心協力,也不如高階修行者的一個念頭。

  高階修行者所持有的力量,是凡人們無法想像的,就算所有凡人加起來也未必是一個高階修行者的對手,那一個高階修行者,實質上就擁有了此方天地的一切裁定權。

  力量差距到了弱小那方已經可以忽略不計的時候,強者就可以說完全不需要在意亂七八糟有的沒的,凡物的一切對於這種絕對強者都是浮雲,所以什麼法律,什麼弱者的意見,什麼社會性,什麼生產力之類的——

  所有的一切,對於這種強者都是不需要的,他一個人就代表了所有弱者的意見,弱者的社會性是因為他的憐憫才成立,他單獨一個人的生產力就超越整個社會。

  瞧瞧眼前的神都,這種級別的大都市,維繫神都所需要的力量,根本不是凡人們可以承受的,必須要靠這些超級強者才可以維繫。

  換句話說,整個陽京,實際上是一個完全維繫於強者心意上的社會。

  所以,強者很自然的就可以成為終極的特權階級,誰來也沒話可說的特權階級。

  而太學生,就是這樣的特權階級。

  當然,實際上他們還不具備特權階級所擁有的力量,四境五境六境的水平,在神都根本沒資格說自己可以一定程度上無視法律。

  可他們是太學生。

  他們已經站在特權的門外了,他們註定是特權之中的一員,早給晚給根本沒有什麼區別,不如現在就給。

  這就是太學生身份的厲害之處。

  當那一具琉璃巨骸公然違背律法,讓所有人被迫等待,甚至是損壞了一部分公共財產,理當被罰的時候,沒有任何人膽敢去說什麼律法。

  太學生殺人,是真的無罪的,只要他不要殺到同樣的特權階級身上就行了。

  這種情況,高見在這一瞬,看的很清楚。

  高見來到神都之後,再次看見了這個世界的真實情況。

  而且,他甚至沒辦法反駁。

  在看見了神都的絢爛之後,你要怎麼去反駁這些強者的特權?

  不公平?

  開什麼玩笑,你會和螻蟻去談公平嗎?

  甚至連底層路線都不可以走。

  有著修行能力,且戰鬥力甚至是生產力,乃至於個體的智慧和智力,都因為修行等級而差距極大的地方,在這種地方,搞底層路線的時候就特別搞笑。


  那種鬼畜的世界,是真的可能出現一個世家的貴族老爺,滿臉嫌惡的去說:「這屆人民不行。」

  說完,然後他走出門,就可以輕而易舉的不加區分殺掉面前他面前的每一個可以喘氣的,之後再慢慢培養出自己喜歡的。

  他們具備這樣做的能力,也具備這樣做的資格,誰要說他們沒有這個資格,他們就可以讓這個人知道什麼叫做『力量』。

  力量,正是如此做的資格。

  本來在滄州,高見還覺得,自己去了神都,說不定可以產生一些影響。

  但真正來到了神都,見證了神都的修行者密度,以及看見了剛剛那一幕……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高見是聰明人,所以僅僅從這裡,高見就可以在一瞬間意識到這種終極的特權階級的存在。

  無法反駁,無法違逆的特權。

  這一瞬間,高見突然感覺到心臟漏了一拍。

  「你怎麼了?」蒼海拍了拍高見的肩膀,有些疑惑。

  就剛剛那一瞬間,高見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甚至都有些冷汗沁了出來。

  至於嗎?就拍了拍他而已,剛剛這個學弟可是敢和自己動手的,而且還能把他逼到以傷換命的地步。

  「噢……沒什麼。」高見突然回過神來,擦了擦汗:「就是學長突然說了想見那條真龍,嚇了我一跳。」

  「哈!這個啊,你不喜歡,那就不見了,不過別怪我多嘴啊,雖然都說交淺言深,但我挺喜歡你的,所以提一嘴,你願意聽就聽,不願意聽就當我沒說。」蒼海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觀察高見的反應。

  「學長所言,自是洗耳恭聽。」高見輕輕拱手。

  「無論對錯?」蒼海特地問了一句。

  「前輩能說出口的話,自是沒有對錯之分,只看認不認同,而且,不管認不認同,應該都是金玉良言,聽了之後不管做不做,都是益處良多,起碼能讓我知道一些神都的境況。」高見如此說道。

  蒼海看見高見這般模樣,皺了皺眉:「你看著不像是個武者,有點油滑。」

  但他馬上釋然一笑:「不過,剛剛你那一刀,我看出了裡面的殺氣,你這油滑的外皮下面,藏著一個殺胚,倒也有趣,那我就直說了,現在的東海,和神朝的關係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雖然表面上有所摩擦,但打來打去,生意還是要做的,大家也不可能真的翻臉,所以真龍肆無忌憚的在神都行走,倒也沒什麼問題。」

  「所以,表面上,真龍不會帶來什麼影響,反而會提升你的身價,顯得你人脈廣,關係深,都是好處,沒有壞處。」


  高見沒說話,繼續聽著對方的話。

  「只是……真龍在陽京,修行速度會變慢,性情會發生一些改變,具體原因,你恐怕需要去調查一下禮部的事情。」蒼海如此說道。

  這話一說,高見的表情有些蛋疼。

  怪不得對方說話之前要迭甲。

  這種話,確實算得上是『交淺言深』『多嘴』。

  不是,這是挑撥高見和禮部的關係?是在指責禮部會對丹砂不利?

  高見信還是不信?

  信了,那蒼海能信嗎?第一次見面的人,就說這種屁話,拿什麼去信?而且為了這種話,就真的去提防甚至調查禮部?不要成本的嗎?

  而選擇不信,蒼海這邊關係又怎麼處?人家也有話說啊,學長好心好意提醒你,你卻當耳旁風,人家以後有這種消息,那肯定就不告訴你了。

  兩邊堵。

  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就連回答都不好回答,真真是『交淺言深』的典範,純粹是把高見往兩頭難的方向逼。

  看見高見有些微妙的神色,蒼海自然也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尷尬,於是撓了撓頭,笑笑,說道:「不用放在心上,就當我沒說,那既然你說你找得到路,我就先走了,過幾日,太學見,我這幾天一直都會等你們去報導。」

  蒼海語罷,身下的琉璃巨骸開始挪動。

  高見於是跳下,回到了客棧的浮空廊道上,說道:「那學長慢走,我就不送了。」

  「別送!我先走了!到了太學,報我名字就是!」蒼海說著,琉璃巨骸一路橫衝直撞,擠開了其他建築物,大搖大擺的去了。

  這做派,不愧是『終極的特權階級』。

  而高見在目送對方離去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客棧的房間。

  在那裡,丹砂顯然已經被吵醒了,在琉璃巨骸動手時,她就已經被驚醒,然後悄悄趴在窗縫看高見。

  窗縫裡,丹砂以一種和高見一樣微妙的眼神,和高見對視。

  顯然,她也聽見了那些話。

  這些話對她來說……一樣尷尬。

  要咋處理呢?信不信呢?信了,丹砂要離開陽京?還是說和禮部作對,甚至是去調查禮部?

  不信,那萬一真出事了咋辦?

  對高見來說,不信只是和學長關係不好,對丹砂來說,不信可是要冒風險的……

  這學長,真是一來就給高見出了個大難題。

  但也沒辦法,也不好去怪對方什麼的,或許對方真就是一片好心。


  於是,高見嘆了口氣。

  他又看了看旁邊跪著的許多人。

  「都起來吧。」

  留下這麼一句話,高見知道自己不能在廊道里待了,於是主動回到了房間裡。

  剛剛回去,就看見丹砂在裡面,幽幽的眼神看著她,那雙漂亮的金色瞳仁眨巴著,顯然是在詢問高見的意見。

  高見翻了個白眼。

  他能有什麼意見?沒有意見!

  等明天再看吧!

  「先在陽京待一段時間吧,我們的線索太少了,無從判斷真假,過幾日,熟悉熟悉,看看具體的情況,就知道該怎麼應對了。」高見攤手說道。

  「嗯,我信你。」丹砂點了點頭,然後又趴下去睡覺了。

  只是,看著對方的後背,高見能夠感覺到。

  她在害怕。

  真是,沒安全感的小姑娘。

  但也不好說什麼,畢竟她是死過一次的,自然是知道危險的,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嘛。

  這時候放著她不管也不太好。

  所以高見主動走了過去,坐在了她的窗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丹砂於是在床上轉了過來,躺在被窩裡,大眼睛看著高見。

  其實她沒有眨眼睛,也沒有哭什麼的,就只是轉過來看著高見而已,但那雙眼睛確實只要睜開就會出現『撲閃撲閃』的感覺。

  「不用擔心,靖江君不是都沒說什麼嗎?你來神都他肯定是知道的,神都有什麼問題,他估計也有所耳聞,他都沒和你說這些,想來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高見如此說道。

  丹砂聽了這話,似乎是有些心安了下來,表情明顯沒有那麼緊張了。

  「再說了,不還有我嗎?放心吧,我一直看著你的,有事情我肯定會發現的。」高見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此說道。

  隨著高見這句話,丹砂看向他,問了一句:「真的嗎?你保證。」

  「我保證。」

  「那我可要一直跟著你了……不然我離開你的視線,我怕會出事。」

  「那就跟著唄。」

  「好,這可是你答應的。」

  「嗯,那我先睡了。」

  高見起身。

  丹砂也跟著起身。

  「嗯?」高見回頭。

  等等——

  這也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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