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9章 失蹤的代行者

  儘管大家都是性格各異、獨具個性的年輕人，但鑑於彼此之間相同的愛好，這幫人每次都在一起時總會把話題拐到【無罪之界】上，而且怎麼聊都聊不完。

  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準確地說是在【問罪論戰】結束之後，大家在遊戲中的生活都出現了一定變化。

  科爾多瓦這段時間忙得要死，原本說是早早去限時秘境那邊幫那些職業俱樂部的玩家賺錢，結果先是因為【飛升要塞·瓦爾哈拉】的事忙了幾天，之後又罕見接到了代行者的任務，跑了一趟東北大陸，尋找一位名叫『裘』的代行者。

  根據科爾多瓦得到的消息，那是一位平日裡深居簡出，住在第一外山的年長代行者，他由【敘事者】阿不思·迪卡德·凱恩負責，絕大多數時間都在處理一些比較簡單瑣碎的事務，比如整理那些冗雜繁多的資料與文獻，以及代表天柱山或【敘事者】去跟某些勢力進行聯繫，簡單來說就是一位資歷比較長但能力相對平庸的代行者。

  如果說科爾多瓦是代行者中最特殊的一檔，法拉·奧西斯則是天柱山在俗世中隱蔽的重要代言人，菲米格爾能代表天柱山的威嚴與力量，那麼裘就是一個並不起眼的檔案管理員和信使。

  他的一切都是那麼平平無奇，儘管放在塵世中絕對堪稱一位了不起的學者與強者，但在代行者裡面，裘確實是一個不太起眼的人。

  直到不久之前，他成為了天柱山數千年來第一個失蹤者。

  天柱山的代行者並沒有固定數量，一切全憑緣分與需要，在人數最少的時候，所有代行者加起來只有幾十人，而在某些年代，可能一個【高階觀察者】麾下就有上百名代行者，但無論如何，每一位代行者都是天柱山寶貴的資產，尤其是他們獻出了客觀意義上的『自由』後，天柱山也會給予其相當程度的重視。

  當然，代行者雖然從各種意義上都很特殊，但他們並非吟遊故事中那些擁有主角光環的人，他們也會痛苦、也會掙扎、也會生老病死、也會自由戀愛、也會結婚生子。

  除此之外，他們還會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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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非所有代行者的陣營都是天柱山，不如說，像菲米格爾、科爾多瓦這種立場完全屬於天柱山的代行者其實非常少，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代行者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比如那位法拉·奧西斯，他就同時擁有沙文帝國護國法神與天柱山代行者這兩個身份，而當這兩個身份產生衝突時，出於對誓言的遵循，他會在儘可能不危及帝國的情況下站在天柱山這邊，前提是天柱山願意給予他足夠的理由。

  很多代行者一開始都認為自己這輩子都會成為天柱山的工具，儘管他們是完全自願的，但在最初的那段時間依然很容易胡思亂想，但事實上，至少有五成散布在大陸各地的代行者窮極一生都沒有被委派過任務，而在所有被委派出去的任務中，甚至從未出現過直接與對應代行者立場相悖的任務。　　原因很簡單，一是沒必要，二是給面子。

  沒必要的地方在於，天柱山還不至於讓代行者去針對他們自己的地盤，就比如說，假如天柱山覺得【沙文帝國】是壞文明，進而想要給這個壞文明添添堵，那些【高階代行者】也完全沒有必要讓既是代行者、同時還是沙文帝國護國法神的法拉去添這份堵。

  天柱山只需要讓那些或在格里芬身居高位、或在金幣商會頗具影響力的代行者稍微敲打一下，事情就搞定了。

  而作為沙文護國法神的法拉，就算心裡不太舒服，也絕對不會有半點微詞，畢竟到了能讓天柱山進行『敲打』的程度，那麼這個國家肯定多少是有些不對勁的。

  事實上，雖然天柱山只按照自己的立場行事，對所謂的正邪善惡看得也不是很重，但當他們真正主動去做一些事的時候，其動機普遍都是偏守序或偏善良的。

  也正因為如此，在無罪之界存在記載的九千多年歷史中，天柱山唯一一次重度干預外界的記錄，只有將太陽王朝的首都昂德謝爾化作一片廢墟，直接清理掉了包括大執政官在內九成以上徹底陷入瘋狂的王朝高層，給了那些被壓迫了不知道多久的正常人一個機會。

  沒有人錯過這個機會，太陽王朝幾乎是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徹底覆滅、分裂，而在這一過程中，天柱山其實什麼都沒做。

  至於當時幾個生活在太陽王朝，甚至身居高位的天柱山代行者，他們在魯維使用『完本炮』前已經嘗試過了所有辦法，試圖把這個愈發瘋狂的王朝拉回正軌，但很遺憾，他們的努力非但沒有任何效果，甚至連自己都被核心權力階層乃至『首府民意』所邊緣化，被打上了『不純潔』、『不忠誠』的標籤。

  所以當災難真正降臨在昂德謝爾時，那些『本地代行者』其實是很欣慰的，至於他們的家人、好友……那自然是早就被轉移走了，必不可能一起挨轟的，故而他們甚至還非常慶幸身為代行者的自己能有這種機會。

  儘管很多人會把代行者理解為某種性質仿佛『苦行僧』般的存在，但真正的代行者往往在主觀上非常自由，至於客觀上那一點點不自由，主要還是必須遵守天柱山的規則，以及絕對不能透露天柱山的秘密這兩點。

  自由、強大、守誓、神秘，這是紫羅蘭帝國那位攝政王對天柱山代行者的定義，儘管他沒有明說，但墨檀卻隱約覺得，那位攝政王多半已經找到了一個或者複數隱藏在帝國中的代行者，並與其達成了某種默契。

  總而言之，那些本就必須有相當素質才能被選中的天柱山代行者一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再加上那無數種能與天柱山建立聯繫的手段，其絕大多數都是在壽命走到盡頭後自然死亡，只有少數才會像法拉·奧西斯那樣橫死。　　而對於法拉的死，天柱山也並沒有坐視不理，無論是因為那個他們本就無比在意的『天啟之影』，亦或是想要讓死得不明不白的法拉瞑目，高階觀察者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派出了另一個代行者潛入沙文帝國，高強度調查著西南大陸的種種異狀。

  只可惜，李佛·阿斯托爾偏偏是太陽王朝的餘孽，在無數周密計劃下混入天柱山的專業間諜【無名的亞伯之魂】。

  或許有人會覺得，時髦值如此之高的天柱山竟然能被太陽王朝餘孽混進來這種事很離譜，覺得魯大師與其他【高階觀察者】們都是一群眼瞎的蠢貨，但問題在於，天柱山根本就不在乎這種事。

  至少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天柱山不在乎。

  【高階觀察者】們能夠確保的，從來都不是『壞人』會不會成為代行者，而是代行者會不會做『壞事』。

  換句話說，如果是一個完全符合天柱山要求與標準，辦事能力優秀的『壞人』，無論他是反社會的誘滅者、太陽王朝的餘孽還是失去理智的瘋子，天柱山都不介意讓他成為代行者幫忙做事。

  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如果說螞蟻有著不錯的智慧，那麼當一個螞蟻族群被某個人類燒掉之後，倖存者自然會對那個人類恨之入骨，但僅僅只是因為螞蟻洞很礙眼才將其一把火燒掉的人類，是不會在意螞蟻有多恨自己的。

  在此基礎上，就算人類需要一些螞蟻來幫助自己做一些只有螞蟻才能做的事，也不會在乎那些幫忙做事的螞蟻是不是之前被自己燒掉的那窩。

  人類是真的不在乎，最多也就是在那隻螞蟻按捺不住爬到桌子上，想要污染自己的零食時一巴掌將其拍死。

  比起給螞蟻建立嚴格的篩查制度，這才是真正高效的手段。

  而且有一說一，天柱山的篩查制度已經很嚴格了，畢竟在所有【無名的亞伯之魂】中，能夠真正混入天柱山成為一名代行者的，只有將自我催眠的技藝玩到登峰造極，在離開天柱山之前甚至已經忘記自己屬於太陽王朝的李佛一個人而已。

  當然，就算如此，西南大陸的反常自然還是引起了那些【高階觀察者】的注意，尤其是在李佛長時間沒有提供任何有效情報的情況下，他自然會受到一系列神秘性很高的排查，而在正常情況下，他太陽王朝餘孽的身份自然會暴露無遺，但在徹底效忠於罪王后，李佛·阿斯托爾顯然已經被排除在『正常情況』之外了。　　天柱山確實有著獨一無二的偉力，但是在【罪】的庇護下，任何一位【高階觀察者】都無法看出李佛的破綻，而後者也逐漸褪去了他一直所扮演的角色，成為了在王座下噤若寒蟬的管家。

  不過就算如此，李佛也並沒有失蹤，儘管他確實藏匿於那片宛若狂夜般能令其消隱身形的原罪之下，但在名義上，代行者李佛·阿斯托爾依然在忠實地履行著自己的義務。

  而那位名叫『裘』的代行者，卻仿佛人間蒸發般失蹤了。

  這場詭異的失蹤，讓那些【高階觀察者】們嗅到了一抹不尋常的氣息，並在第一時間開始進行調查。

  無數資源被調動了起來，看似平靜的湖面下，大量塵世間的代行者開始為天柱山收集情報，而【敘事者】迪卡德則通過能夠算盡萬千的固有結界，結合裘最近兩個世紀的行為模式，鎖定了他疑似失聯的地點。

  東北大陸，聖教聯合境內。

  以此為頭緒，大量情報接踵而來，而當有效情報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在曙光教派方面有著相當人脈的代行者，不僅僅是魯維的造物，更是異界人的科爾多瓦被派往光之都。

  科爾多瓦抵達後，第一時間在好友語宸的安排下與曙光教派最具資歷的高層夏蓮·竹葉進行了會面，並得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那位失蹤的代行者，曾經在不久前以天柱山的名義，將那隻打從現身後就一直被曙光教派扣押的怪物帶走了。

  裘的行為沒有任何問題，正如所有代行者與大型勢力打交道的節奏一樣，他提前通過寄送帶有天柱山獨特徽記的信函這一方式，向曙光教派說明了自己的訴求，而與天柱山打過不止一次交道的曙光教派也立刻展開了內部討論，最終一致決定同意天柱山的請求，將那個相貌酷似黑梵牧師的燙手山芋移交給對方。

  在這一過程中，墨檀和語宸甚至都有參與討論，而最終拍板的人則是曙光教皇聖·安布羅冕下，全程沒有任何問題。

  就這樣，在曙光教派反饋了態度明確的回覆之後，代行者裘來到了光之都，並在夏蓮的全程見證下完成了移交手續，帶著那個怪物離開了。　　這件事與過去任何一件天柱山授意的行動沒有任何不同，唯一的區別僅僅在於，天柱山並沒有向那位名叫裘的代行者發出過如此指示。

  而心裡多少對那隻怪物有些頭緒的墨檀，則是在科爾多瓦抵達光之都向夏蓮了解完情況之後才意識到這件事存在大量蹊蹺。

  在那之後，科爾多瓦回到了天柱山，而這件事也有了一個初步定論，即——那位名叫『裘』的代行者自作主張，借著天柱山的名義從曙光教派內部帶走了一個高度疑似【天啟之影】的怪物，令其徹底消失在了聖教聯合與天柱山的視野中，連同他自己一起仿佛人間蒸發般失去了所有消息。

  不同於只是有些納悶的科爾多瓦和語宸，墨檀在得知這一定論後，本能地感覺到某些非常糟糕的事即將發生，或者說得再準確點……已經發生了。

  但墨檀卻只能對此守口如瓶，畢竟就像魯維曾經暗示過他的那樣——

  【天柱山】，已經不再值得信任了。

  那個靜靜佇立在暗中的棋手，又一次取得了領先。

  第三千零八十章：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