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2章 聰明的謊言
「跪下吧。」
罪王看著面前那不住搖曳的綠色燭火,淡淡地如此說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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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燭火後的謊言之神愣住了,直到數秒鐘後才用比剛才稍微低沉了一些,但卻依然溫和磁性的聲音說道:「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我們都知道彼此在說些什麼,伊札納爾。」
罪王靠在椅背上,平靜地說道:「我的時間並沒有你那麼廉價。」
謊言之神輕笑了一聲,又問道:「這就是你讓我跪下的理由?」
「這是最高效的方式。」
罪王緩緩起身,垂眸注視著那三簇仿佛化作針芒的綠色火焰:「我並不在乎那些繁文縟節,也不存在所謂的尊嚴與羞恥之心。」
謊言之神噗嗤一笑,樂道:「就是沒臉沒皮的意思咯?」
「就在不久之前,我還跪過沙文帝國的威廉·伯何皇帝與他的皇后,跪過他們的兒子亞瑟,跪過對我有著知遇之恩的巴特·加洛斯大公。」
罪王將雙手負在身後,輕聲道:「當時,我的身份是冒險者、流浪貴族與年少有為的帝國新貴,所以我自然可以向他們下跪。」 謊言之神的火焰輕輕搖曳著,很是好奇地問道:「那現在呢?」
「現在我成為了【罪王】。」
墨將視線從燭台上移開,轉頭看向自己那坐起來似乎並不是很舒服的王座:「在這個世界中,名字與稱謂是蘊含著力量的,至少當我的名號還是【罪爵】時,這份力量的影響力還能被局限在一個帝國貴族中,這個範疇是可貴且可控的,但此時此刻……」
伊札納爾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只見他不著痕跡地收起了剛剛那番調侃的態度,輕聲重複道:「此時此刻?」
「你,【謊言之神】伊札納爾。」
罪王嘴角揚起了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悠悠地問道:「真的想讓【罪王】向你下跪嗎?」
「……」
神沉默了。
「餘興節目就到此為止吧。」
罪王冷眼下瞰,向神只發出了不耐的催促:「現在,做出你的選擇。」
伊札納爾沒有回答,但桌上的燭台卻仿佛被融化般逐漸變得柔軟、彎曲,直到那三個台座輕輕觸碰在桌面上。
與不久前與黑暗女神建立連接的時候不同,這處位於索利柏城莊園主邸頂層的書房並沒有任何變化,罪王的周圍並沒有被黑暗、混沌、扭曲或其它什麼奇奇怪怪的玩意兒吞噬,甚至就連剛剛那被謊言蠱惑的燭火,都在悄然間恢復了正常。 唯一的區別在於,一個身材高瘦、戴著兜帽,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寬大斗篷中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罪王面前。
「這算什麼?」
兜帽下只有一團詭異陰影,完全沒有露出半點真容的謊言之神左右環顧了一番,語氣很是微妙地說道:「什麼叫我被從神國逆向召喚回主位面了?而且還是以被『召見』的姿態?」
「因為你確實可以將其理解為一次『召見』。」
罪王並沒有過多關注面前這位神只的模樣,只是慵懶地重新坐了回去,語氣沒有半點波瀾地說道:「我能感覺到,你從很久之前開始就一直想要找到這樣一個機會,而我現在只是滿足了你的願望。」
「呵。」
伊札納爾發出了一聲嗤笑,用他那輕柔且富有磁性的聲音莞爾道:「傲慢的王啊,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有能力將謊言之神的本體拉到主位面吧?」
而王只是平靜地看著神,語氣古井無波:「那就要看你願意為此付出多大代價了。」
「……罪王陛下。」
伊札納爾短暫地沉默了一個瞬間,隨即便輕輕將一隻手按在桌面上,緩聲道:「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罪王並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兜帽下那張被隱藏在扭曲陰影下的臉,對後者難得莊重嚴肅的問題絲毫不予理會。
「我想我們需要一個更加安靜的交流環境。」 片刻之後,謊言之神動搖了。
於是,漫無止境的狂夜悄然降臨,將周圍一切都拉入了難以言喻的原始狂亂之中,唯有以兩人中間那張長桌為中心的一米範圍內保持著相對平靜。
之所以說是相對平靜,主要是因為伊札納爾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
「哈,這真難看。」
謊言之神抱緊自己被罩在斗篷下的身體,用一種交織著興奮、愉悅與戰慄的語氣感嘆道:「身為堂堂謊言之神,我竟然會在你這樣一個水平只有傳說門檻的玩家面前失態,這要放在你們那個世界裡的故事裡,多半會在寥寥幾個章節內就變成路邊一條吧?畢竟時髦值和逼格可是角色的命根子啊。」
罪王瞥了一眼面前這位有著墨綠色長髮,皮膚白皙到如同死人一般,相貌陰柔俊美,放在任何一部有畫面的作品中都能夠收穫大量擁躉,讓無數男男女女三觀跟著五官跑的年輕男子,淡淡地說道:「那如果放在這個世界的故事裡呢?」
「沒有這種如果。」
不再隱藏面容的伊札納爾咧嘴一笑,仿佛與老友閒談般微微前傾身體,語氣輕快地說道:「因為這個世界的神……我是說我這種持證上崗的正神,是不會被如此編排的,如果真有哪個吟遊詩人敢於在故事中將伊札納爾、提蘇、帕可茜這些人的時髦值降低到能在凡人面前哆哆嗦嗦、醜態百出的程度,那麼人們只會覺得那詩人愚蠢,而非質疑神明。」
罪王靠在椅背上,用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的語氣繼續問道:「看來你對異界人很了解。」
「這個世界上的聰明人很多,聰明神也很多,事實上……聰明神要比聰明人還要多得多。」
伊札納爾說了一個自以為很巧妙的俏皮話,姿勢頗為隨意地倚在罪王的桌前,托著腮幫子語氣輕快地說道:「據我所知,儘管你們這些異界人只出現在了這個世界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但已經有很多很多腦袋靈光的人對你們進行了深入研究,從社會結構到意識形態、從科技水平到文化傳承,不得不說,單論深度的話,【無罪之界】遠沒有你們的現實精彩。」
罪王不置可否地閉上雙眼,臉上滿是漠視與疏離。 「而作為一位神只,想要了解異界人的方式太多了,哪怕是我這種沒幾個正經信徒的神,自問對異界人的了解也不會亞於絕大多數真正的異界人。」
伊札納爾絲毫沒有介意罪王的不敬,只是自顧自地笑道:「學習你們的歷史與文化其實並不困難,如果我可以逆向穿越到你們的社會,哪怕剝奪我在這所謂【無罪之界】中的一切權能,我依然有自信能夠成就一番名留青史的偉業,嗯,可能性比較高的身份應該是『詐騙犯』,其次我想應該是哲學家,再往後是文學家、畫家、歌手和演員。」
罪王並沒有給予伊札納爾絲毫回應,儘管此時此刻,這位以謊言為名的神只確實是在說真心話。
「好吧,夥計,看來你並不喜歡這個話題,也無意跟我仔細探討一位神只尊嚴的份量,這無疑讓我很是傷心,但沒關係,神理應堅強。」
伊札納爾露出了一個從視覺層面上看來像是『故作輕鬆』的笑容,然後便隨口轉移了話題:「看得出來,罪王陛下您是一位崇尚高效的低耗主義者,說起來,我最近有聽到一個主旨在於『閉上眼睛可以豢養一位神只』的笑話,說真的,那可能是我這段時間以來除了那個有關於地精、魚人和食人魔的葷段子之外聽到的最好笑、最有趣、最有代入感的笑話了。」
只可惜,罪王並沒有因為『拒絕養神』而睜開雙眼。
「好吧,看來這個笑話對你們這些高維生命來說已經過時成冷笑話了,這讓我產生了一種自己仿佛是一個正在努力追趕年輕人的潮流,但卻總是被真正時髦的小登們笑話、羞辱的老東西。」
伊札納爾發出了一聲情緒十分飽滿的嘆息,然後眨了眨他那雙兼具著明亮與深邃兩個特質,且因為『太過明亮』且『太過深邃』顯得極具割裂感的眼睛,悠悠地問道:「所以,你到底想要什麼?」
罪王依然沒有說話,不過這一次,他的背後突然出現了一座塑像。
那是一尊巨大的黑色雕像,在齒輪與圓盤構成的底座之上,是一個女子的雕塑,她被一枚十字架釘在巨大的石柱上,無數鎖鏈緊緊地纏繞著她消瘦的身軀,但這似乎並沒有給這個女人帶來任何痛苦,她的表情滿是愉悅與瘋狂,嘴角高高揚起,栩栩如生的眼神中閃爍著釋然的快感,卻隱隱透著一股絕望與滄桑。
……
【召喚術:墮神像】 召喚系主動技能
掌握要求:智力65、無信仰、【混亂】陣營、毀滅任意【守序】、【善良】教會兩座後有一定機率自動領悟。
消耗/限制:20%最大魔力值、20%最大生命值、20%最大體能值
效果:召喚一座無法移動的墮神像,使半徑一百米內的友方單位全抗性提升50%,受到的所有魔法傷害降低30%,每5秒損失1%的最大生命值,墮神像的生命值為施術者最大生命值的2000%,持續時間1200秒,施法者可以隨時選擇獻祭墮神像,使自己的全抗性提升60%、受到的所有魔法傷害降低60%、每秒恢復1%的最大生命值,持續時間與墮神像被獻祭時的剩餘時間相等,冷卻時間48小時。
【備註:絕望吧!懺悔吧!瘋狂吧!墮落吧!湮滅吧!我們被騙了,我們所有人都被騙了!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救贖,你們不會明白,你們不會明白!燒吧,燒吧!讓你們口中那骯髒的靈魂陷入永眠吧,我看到了,我已經看到了!萬物終將臣服,而我將是先行者!顫抖吧,我的同胞們!我終將歸來!站在那不滅的旗幟下聆聽你們的哀嚎!正宛如我們無數年前所經歷的那樣,一切皆為徒勞,而這次......我已經做出了我的選擇!最正確的選擇!】
……
「這個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一個領悟要求頗為苛刻的召喚法術,讓我想想,在過去的五千年裡,能夠成功召喚出這座雕像的人應該有五個左右,分別是血神教派、豐饒教派、月神教派的叛教者,以及奇蹟之城的兩位真理議員。」
伊札納爾細細端詳著罪王身後的墮神像,一邊咂著嘴一邊說道:「這些人都成就了一番大事業,而你,令神感到驚喜的罪王陛下,你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優——」
然後,罪王便打斷了謊言之神的滔滔不絕:「她是誰?」
「她是我的朋友之一,是與我們有著一樣高遠志向的同伴。」
伊札納爾並未猶豫,只是不假思索地給出了回答:「她也是我們之中最早隕落的神,她認為自己受到了欺騙,更可悲的是,她還覺得自己看到了真相,最終被那本應被她執掌的神位無情地殺死了。」
「兩個謊言。」 罪王睜開雙眼,宛若深淵般漆黑如墨的瞳孔中迎著伊札納爾認真、誠懇、親切而扭曲的臉:「她並不是你的朋友,她隕落時也不是神只。」
伊札納爾撇了撇嘴,抱怨道:「這個糟糕的神位已經讓我受到了太多質疑,但我原本認為至少罪王陛下你是能夠理解我的。」
「她理應擁有的神位是?」
「命運。」
「她的名字是?」
「諾倫·斯圖拉。」
「我應該如何找到她。」
「你找不到她,罪王陛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或許這座神像很像是一個有趣的暗示,但無論你從她的機制或備註中看到了什麼,都註定無法得到這個極具魅力的女人了。」
「理由。」
「她被撕碎了,夥計,字面意義上的被撕碎了,連同其存在與概念本身,在眾目睽睽下被撕得粉碎。」
「好吧,我並不介意你對此表示緘默。」
「緘默?!」 「那麼,下一個問題,伊札納爾,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洗耳恭聽。」
第三千零六十三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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