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5章 勁

  眾所周知，牙牙是一個性格非常好的姑娘，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她只需要最基本的吃飽喝足就可以做到不哭不鬧、不吵不叫，她秉性單純、天真好哄、尊老愛幼，能與身邊的所有人友好相處，就連在大多數情況都不是很標準的通用語都十分討人喜歡。

  但是在某些情況下，牙牙的脾氣會變得比較差，雖然姑娘還是好姑娘，但行事風格都會出現一些微妙的變化，甚至會顯露出一些平日裡非常罕見的攻擊性。

  這種攻擊性並非惡意與頑劣，更不是墨檀那種在人格層面上的癥結，僅僅只是讓牙牙通過另一種更加清晰的方式完成自我表達。

  值得一提的是，這種『清晰』並不代表本性，也就是說，雖然在部分情況下牙牙確實會顯得有些激進、暴躁甚至毒舌，但這不是因為牙牙這個姑娘本來就是個暴躁毒舌的人，更像是當一個人因為某種原因被壓抑很久後忽然變得清明後的自然反應。

  這裡可以簡單舉個例子，一個在水裡憋氣憋到快要死掉的人，在上岸後當然會大口大口地呼吸，甚至會對氧氣產生一種近乎於貪婪的渴求，但那並不代表這個人的本性就是『喜歡拚命喘息的人』。

  這個道理放在牙牙身上也一樣，作為她身邊最親密的夥伴，墨檀、季曉鴿和其他人都不覺得這姑娘是個本性暴躁的人，卻也能夠充分理解牙牙在思緒特別清晰的情況下多少會不自覺地『宣洩』一下。

  沒錯，上述例子指的就是自從牙牙入伙後，就會經常出現的『狂化』狀態。

  在最開始的那段時間，能夠讓牙牙陷入『狂化』狀態的契機只有一個，那就是賈德卡那根雖然與火元素親和度極高，但卻不穩定到宛若一顆不定時炸彈的法杖，也就是被戲稱為『自爆拐棍』的東西。

  誠然，在無數身嬌體軟易推倒的正統法師看來，持有這種隨時都有可能引發強烈爆炸的玩意兒無異於一場高強度自殺，但對於擁有著雖然沒有被千錘百鍊，強度卻堪稱離譜肉體的賈德卡；迪塞爾來說，這根常人根本無法駕馭的法杖恰好適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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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賈德卡自己也駕馭不了這玩意兒，但他卻能保證自己不會被莫名其妙地炸死。

  只不過，身邊的人在很多情況下就會比較受罪了。

  作為常年遊蕩在低階冒險者群體中的老薑，賈德卡其實加入過很多隊伍，事實上，他甚至比絕大多數冒險者都加入過更多隊伍，一方面是因為等級低的冒險者小隊基本不太挑，而賈德卡的（法師）實力也只夠他去找低等級冒險者小隊；另一方面則是他被淘汰的次數太多了，很多時候僅僅只是一次任務，就足夠他被夥伴們客客氣氣地請出隊伍了。

  原因無它，作為一個法師，施法成功率低到令人髮指的賈德卡；迪塞爾並不合格；作為一柄武器，經常把隊友炸得漫天亂飛的自爆拐棍並不合格。

  再加上低等級冒險者小隊往往能夠灰頭土臉地完成同樣是低等級的任務，所以不願意違背法師這個身份的賈德卡也很少展現過那份騎士偉力，所以被勸退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老法師這麼離譜，他還能常年混跡於各大冒險者小隊中呢？

  答案很簡單，一方面是【無罪之界】很大，【冒險者協會】很多，就算賈德卡在一個地方徹底混不下去了，只要他換個地方，照樣有機會能找到工作；另一方面則是老先生的長相著實太有欺騙性了，畢竟在步入中年後，看上去愈發『仙風道骨』的賈德卡可以說是相當『法師』了，而在這個可悲的『看臉時代』，老法師給人的印象都是——靠譜！

  很靠譜！

  非常靠譜！

  令人遺憾的是，儘管賈德卡確實是個靠譜的人，甚至能夠以一己之力擋住失控的傳說怪物，掩護夥伴們從絕境中死裡逃生，但低階冒險者小隊普遍接觸不到那麼高端的玩意兒，所以他就……顯得非常不靠譜了。

  與所有潛在夥伴的適應性皆為『極差』，就連安卡集市那種超大規模聚集地都能讓他混得臉熟面善、人人得而誅之，可以說要不是最後碰到了墨檀和牙牙，老賈這會兒可能已經遠赴西南大陸，最終成為弒神十三星中的【白戰車】，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作為矛尖一路蕩平紅雲台地、安卡集市、野人高地和卡塞洛草原了。

  大領主達里安；迪塞爾將在無人可擋的白色戰車前折戟沉沙，連同著整個家族一起被那充盈著狂怒、悔恨、執著與暴虐的火焰騎槍焚燒殆盡。

  白色戰車會向世界上的每一個人證明，迪塞爾家族有多麼偉大，而偉大的迪塞爾家族也會徹底終結在它最天才的血脈手中。

  當然，這一切只是假設而已，自從在安卡集市遇到了那個帶著和善笑容，毫不猶豫便接納了自己的半龍人年輕人後，賈德卡；迪塞爾就註定無法成為那顆倔強、執著且瘋狂的白色戰車了。

  他重新回到了草原，雖然有些尷尬，但還是與自己的家族完成了和解，放下了那不斷蠶食著他內心的心結，也放下了近百年來始終如入骨之蛆縈繞不去的悔恨與自我懷疑。

  他找到了歸宿，雖然作為一個老頭在這幫年輕人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卻實打實地成為了【汪汪冒險者小隊】的一份子，而且還是至關重要、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賈德卡知道，自己的夥伴們並不執著於自己是法師還是騎士，他們看重的是賈德卡；迪塞爾這個人，僅此而已，無關其他。

  他失去了那份詛咒般的天賦，將那位至高的騎士留在了那片遺蹟深處，時至今日，賈德卡依然認為那裡是身為『騎士』的賈德卡；迪塞爾最好的歸宿，而自己所失去的東西，則換回了自己身邊最重要的同伴。

  而失去了那份天賦，僅僅只是一個普通法師的老人，在那位王眼中的價值恐怕不會高過一個黑鋒騎士，自然斷無可能有幸成為那十三顆星中的一顆。

  言歸正傳——

  賈德卡；迪塞爾的法杖很『勁』。

  而這麼『勁』的法杖，最初那段時間對於他的同伴們來說顯然有些太過於超前了。

  所以我們當時經常可以看到在天上飛來飛去的墨檀和被炸得灰頭土臉的牙牙。

  牙牙不怕灰頭土臉。

  但牙牙漂亮的尾巴並不抗燒。

  那該死的高溫會讓尾巴變得毛躁、粗糙甚至焦黑。

  會讓牙牙的心情變得非常糟糕，糟糕到發狂，字面意義上的『發狂』。

  而『發狂』的牙牙，則會變得有些清醒。

  清醒到仿佛腦海中那片朦朧的迷霧暫時消失，讓她從一個二十來歲都沒辦法改掉方言口癖的姑娘，變成一個有些激進的姑娘。

  這份激進甚至會讓她的戰鬥力大幅度上升，所以很多時候，牙牙甚至會主動讓老賈炸上那麼一下，確保自己能更大程度地派上用場。

  時至今日，牙牙已經可以在不需要自爆拐棍的情況下進入狂化了，而她第一次出事，正是在『狂化』與『狗語魔法；汪之爪』堆疊的情況下出現了意外。

  很顯然，太過於『清晰』的思緒，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但這一次，魯維大師說要全力以赴。

  那便——

  「全力以赴。」

  牙牙拍了拍手，微微俯下身子，嘴角揚起了一抹興奮的弧度，對自己最珍視的夥伴們莞爾道：「不然的話，就不夠盡興了。」

  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的季曉鴿、賈德卡和鹿醬面面相覷。

  而魯維則是一邊盯著手中正在瘋狂刷新數據的魔晶板皺眉頭，一邊沉聲道：「聽她的，一起上，不要停。」

  【轟隆龍】！

  下一瞬，最關心牙牙狀況，從一開始就決定無條件配合魯大師所有『檢查』步驟的賈德卡舉起【餘燼】，頃刻間便喚出了七八條由洶湧烈焰構成的長龍，將這些暴虐的火元素揮向那個被自己當做孫女的女孩。

  「沒辦法了——」

  鹿醬也是目光微凝，整個人在一片朧光中化作一隻體態小巧，卻擁有著魔獸中最快絕對速度的【蜂鳥】，如閃電般向牙牙飛射而去。

  「牙牙……」

  季曉鴿也取出了【女武神迦忒琳】，飛快地激活其『狙擊模塊』，往裡面裝填了三發以菲米格爾龍鱗作為材料的珍貴狙擊彈，拉下自己那隻已經成功與狙擊槍建立了連接的護目鏡，將目光鎖定在牙牙身上，輕聲喃喃道：「千萬要沒事呀。」

  而作為主攻手的墨檀和谷小樂也嚴肅了起來，前者將手中的曉化為【七星扇】，整個人牢牢地擋在背後的陰陽師面前，後者則開始召喚大量眾人見所未見的各種式神，命它們各顯神通地向牙牙殺去。

  「太脆了。」

  作為被眾人絞殺的目標，面對因為少了『牙牙』和『安東尼；達布斯』所以並不算完整的【汪汪冒險者小隊】，牙牙嘴角揚起了一抹戲謔的微笑，背後的雙翼猛地一扇，便直接通過可怕的巨力吹散了賈德卡那些【轟隆龍】。

  簡單、直接、狂野、高效。

  然而就在那些火龍散去的瞬間，數百枚火球便從那些潰滅的火焰中墜下，宛若流星群般一股腦地向牙牙涌去，那是賈德卡在【辣焦粉】加持下的招牌手段，憑藉強大的魔力底蘊與對基礎魔法喪心病狂的熟練度，將簡單法術變成致命威脅的攻勢。

  與此同時，已經飛射到牙牙身邊的鹿醬則是輕巧地一個直角變向，躲過了牙牙飛快的一撈，並在那之後快速化為一頭溫順且沉重的地龍從天而降，試圖將少女拍向地面。

  「哈？」

  牙牙則是眨了眨眼，然後原地扎了個賈德卡教的馬步，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竟是死死地抵住了體重絕對不亞於正版地龍的鹿醬腹部，然後在後者的驚呼聲中將其橫在自己身前，變成了一面宛若城牆般的盾牌，向賈德卡驅使的火球掃去。

  然而鹿醬與賈德卡之間的默契卻立刻顯出效果，前者幾乎是在被揮出的瞬間便將自己的身體重新變成了『史萊姆』結構，不但沒有將那些火球凌空擊爆，甚至分泌出大量助燃的成分為那些火球鍍上了一層【附魔】，同時還死死地禁錮住了牙牙的胳膊，讓她沒辦法第一時間帶著無比沉重的自己進行傷害規避。

  於是，伴隨著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鹿醬以付出了近半生命值的代價，成功讓牙牙全額承受了賈德卡與自己的協同轟炸。

  但是——

  「不夠熱啊！」

  護住身體的雙翼猛然展開，身上的鱗片悉數變成了深紅色，整個人看起來毫髮無傷的牙牙搖了搖頭，任由那青藍色的高溫在自己身上燃燒，卻沒有被灼傷哪怕一縷發梢。

  呯！！！

  就在這時，季曉鴿扣動了扳機。

  通過自家親妹妹在【問罪論戰】中的幫助，綜合實力絕對不亞於任何高階巔峰的有翼美少女終於抓住了牙牙的破綻，在後者的視線被羽翼遮蔽那一瞬開槍了，雖然並沒有進行過消音處理，但當牙牙看清楚子彈射來的角度時，再想進行規避已經來不及了。

  而這發本身就有著史詩品質，用掉了菲米格爾足足半片鱗的狙擊彈，威力已經無限接近一個史詩階遊俠的遠程狙擊了。

  「這個好。」

  沒有做出任何有效應對，直接被一槍貫穿了腹部的牙牙點了點頭，然後對遠處捂住小嘴，滿眼擔心的季曉鴿咧嘴一笑：「下次記得打頭。」

  話音落罷，牙牙那個猙獰的血孔便冒出了陣陣血煙，並在下個瞬間完全癒合，重新變成了白皙光潔、魅力十足的美少女小蠻腰。

  「然後就是……」

  牙牙環顧著已經包抄到自己周圍的式神，最終將目光落在谷小樂……準確地說是擋在谷小樂身前的墨檀身上，柳眉微蹙——

  「你不過來的意思是……邀請我過去嗎？」

  第三千零四十六章：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