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6章 從前有個朝

  刀魄的書房並不算奢華，但卻足夠寬敞舒適，是那種如果有需要的話，就算主人把自己關在裡面數天也依然能夠保持足夠生活質量的私密場所。

  由此可見，高大人是一位非常務實、非常敬業、非常好學的人，畢竟這裡的藏書量在規格上不比很多達官顯貴的書庫，但內容卻非常全面，而且幾乎每本書都有被仔細翻看過的痕跡。

  要知道，當收集量與閱讀量劃上等號的時候，哪怕這裡的藏書量看起來並不起眼，也稱得上恐怖二字了。

  如果出現在這裡的人是『檀莫』，那麼他恐怕會第一時間決定把書房裡的所有讀物全都看一遍，同時拿出十二萬分的熱情尋找春宮圖等藝術繪本，但有著足夠自制力，能清楚分辨輕重緩急的『默』卻不會這麼做。

  時刻都在提醒自己時間寶貴的他，在簡單確認完書籍、檔案、文書、資料的大概分區後，便第一時間開始進行針對性調查。

  而墨檀最先調查的內容，就是自己當前所處的朝代。

  畢竟這有助於解答他一直以來的疑惑，那就是【曉】里這些器靈究竟是否與自己同源，也就是聽起來有些天方夜譚的……他們來自遊戲外『現實時間』的『歷史』。

  作為一個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相當博學的人，墨檀相信自己只要能掌握到一點點蛛絲馬跡，就可以精準判斷出這裡究竟屬於『架空世界』還是『現代歷史』。

  當然，其參考價值倒也不是特別權威，畢竟很多虛構作品也會套用史實背景，比如在某部喜歡耍猴戲的作品中，就有存在著相當標準的時間線，但如果人們稍微深究一下的話，就會知道貞觀年間並沒有那麼一隻神通廣大的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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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這種事根本不會有人去深究，畢竟人們都知道那是一部大多數情節皆屬杜撰，除了背景和部分相關人物存在原型外完全架空的作品。

  可墨檀並不確定自己此時此刻所處的時代是否『架空』，雖然按理說這種地方肯定是系統原創的任務背景，完全就是為了襯托【曉】這把武器牛辶的設定，但他心裡就是沒底……

  畢竟就在不久前，【無罪之界】的系統還暫時幫他解決了『因為精神狀態而無法自由在比賽期間切換角色』的問題，甚至還提前預見了他會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緊接著，墨檀的闌尾就永遠離開了他。

  也正因為如此，墨檀完全無法像其他玩家那樣以一顆平常心看待這款遊戲，所以才會在意識到【曉】不對勁後下意識地開始往複雜了想。

  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古人在撲街或者被大馬車撞了之後穿越異世界，在【無罪之界】的歷史中再次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或者好幾筆）後靈魂被納入了這柄名為【曉】的武器中，而其中一個靈魂的第一世可能還存在著一個生活時間線與當前遊戲外時間線差不太多的穿越者？

  換做一年前，墨檀絕對不會相信自己會認真為這種扯淡的可能性而苦惱，因為那無疑是對自己智力的褻瀆。

  但是現在——

  「只能說，人確實沒辦法跟過去的自己共情。」

  墨檀深吸了一口氣，隨即便有些忐忑地伸出手，從面前的架子上取出了一份文書。

  根據刀魄的分類，這應該是一份保密程度並不高，內容十分簡單且已經失去了時效性的東西。

  但對墨檀來說，這份東西卻是能夠毫不費力確認當前時代的關鍵秘鑰。

  前提是……這東西能看。

  「雖然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但還是多少覺得有些失望啊。」

  墨檀有些無奈地看著上面有超過八成內容都在厚碼之下變得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原本內容的文字，苦笑著感嘆了一句。

  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不外乎三種——

  一是刀魄記性不好，所以儘管這是他本人的回憶，但太多東西的內容都已經被他遺忘了，在這種情況下，此時此刻約等於與其同步進行『情景再現』的墨檀自然沒辦法看出那些刀魄不記得的內容。

  二是刀魄本人雖然記得內容，但鑑於其本身就是【無罪之界】的衍生NPC，且系統並沒有能力為這個NPC家裡的所有可閱讀物設計內容，所以看不了。

  三是刀魄記得，內容也存在，但系統就是不想給墨檀看，所以直接打碼處理了。

  按照常規思維的話，這三種可能性應該是二＞一＞三，但在墨檀看來，會出現這種情況，十有八九是系統故意的。

  那麼問題來了——

  【這種程度的打碼，與其說是一種阻止，還不如說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提示。】

  墨檀目光微凝，然後便輕輕搖了搖頭，不再去思考這些現階段並非重點的內容，開始翻閱起那些確實能夠幫助到他的東西。

  果不其然，這一次，所有相關記載全都變得一覽無餘、事無巨細。

  兩個小時過後，墨檀翻完了書房中全部有價值的東西，而在這個過程中，明明處於任務狀態中的他竟是沒有受到任何打擾。

  「這還真是……」

  輕舒了一口氣的他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憊地合上了雙眼，開始整理自己在短時間內集中汲取到的龐大信息，並逐步對其進行梳理和精簡。

  首先，時代背景方面依然只能確定為無限接近於現實世界國內歷史的某個朝代，但相關內容幾乎全被屏蔽，無論是國號、年號還是其它可能有價值的內容，全都被系統進行了屏蔽處理，藏得非常嚴。

  在那之後，就是資料相對完整的各種細節了。

  根據墨檀的梳理，目前的勢力格局基本可以簡單分為朝廷、世家、門派、江湖客、正天盟、萬死峽與蠻夷。

  其中，綜合實力最為強大的自然是朝廷，畢竟就嚴格意義上來說，整個天下都是朝廷的，如果只看正面力量的話，無論跟其它哪個勢力相撞，都是妥妥的降維打擊。

  其次是蠻夷，也是唯一有膽子挑戰朝廷，偶爾甚至能讓朝廷吃點小虧，但這些年來一直在被國境追著跑的、未被天家教化的存在，他們有組織、有紀律、有野心、有志氣，唯一的問題就是打不過朝廷，怎麼打都打不過，橫豎就是打不過，拚了老命都打不過。

  值得一提的是，或許是這些年已經被打麻了的原因，蠻子們已經安分很長時間了，大部分都是以背景板或背鍋俠的身份出現於記載中。

  以上，就是以『國』為單位的兩大勢力，只不過彼此之間的實力差距著實懸殊到有些離譜就是了。

  而且據墨檀了解，雖然蠻夷一直都有，但蠻夷其實並不是同一批蠻夷，就比如五十年前的蠻夷基本已經被打光或同化了，而現在的蠻夷，則是朝廷再次將國土擴張了相當範圍後新碰見的，以後也很有可能會出現N代目蠻夷，總之蠻夷就是蠻夷。

  然後是世家和門派，這兩個可以放在一起說，他們都在江湖中頗有影響力，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在朝廷中都有著保護傘。

  世家的核心是『血脈』，以家族為單位傳承武學、產業和地盤，嫡庶分明，家規重於門規。子弟從出生起便背負家名。

  門派的核?是『傳承』，以師承為紐帶，開山祖師立派，代代相傳。弟子間無血緣但有同門之誼，門派有戒律、有信仰、有立派宗旨。

  然後就是魚龍混雜的江湖客了，這些人儘管並無世家與門派隸屬，但卻是江湖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上到名鎮一方的綠林與鏢局，下到初出茅廬的天真小蝦米，幾乎都可以被納入江湖客的範疇，正應了那句『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最後，則是江湖上規模最大的兩個勢力，即【正天盟】與【萬死峽】。

  【正天盟】是正道武林的中樞、天下義士的歸處，立盟於九華山七十二峰之間，建於前朝開國之時，距今已逾三百載。盟中有一座【正天碑】碑刻一句話【不正者不入，不正者不留，不正者不赦。】此碑立於盟主殿前，每一位新入盟的弟子都須在此碑前立誓。三百年間，此碑受過十七次戰火，碑身有七道刀痕、三處箭坑，但碑文從未被磨去過一字。

  正天盟不隸屬朝廷、不受世家供養、不占門派地盤。它的根基是「人心」——天下正道武林的共識所聚。盟中弟子來自五湖四海各門各派，入盟者須放棄原門派身份，以正天盟為唯一歸屬。

  【萬死峽】坐於邙山深處『萬死坑』之上，數百年前前朝帝王徵發民夫三十萬鑿坑殉天，坑成之日萬人墜谷，哀嚎三日不絕，後新朝立，廢此坑，但坑中倖存者將坑道鑿通擴建，立峽為寨，名曰【萬死】。

  投奔萬死峽的人有很多——

  有被貪官污吏逼到家破人亡的、有因一句『大不敬』被滿門追緝的、有替上司背了黑鍋被判流放的、有在衙門裡伸冤伸到腿斷心死的。

  有偷學禁術被逐的、有因情愛被廢去武功的、有自暴自棄自甘墮落的。

  也有走投無路、無家可歸、病入膏肓的。

  用那位觀瀾閣閣主的話說，時至今日，作為與【正天盟】針鋒相對的龐大勢力，【萬死峽】最大的底牌也從來不是刀劍、信念或規矩，而是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走進峽口的人是誰。

  正如過去的高振與趙苗都沒能想到，韓珅竟然會在多年後成為那血債堂中的【無常使】，憑他手中那柄『欠條』令所有同【萬死峽】恩怨未結的失信者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這還真是有夠亂的。」

  重新睜開雙眼的墨檀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站起身來，緩步離開書房步入院落中，與劍魄與槍魄那節奏幾乎拉滿的任務不同，刀魄這裡的自由度非常高，以至於在系統直接隱藏了任務內容的情況下，墨檀甚至都有點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站在月光下的墨檀無意識地摩挲著紅蓮刀，因為沒有頭緒而顯得有些焦躁。

  一個藏龍臥虎，最後卻被襲擊者硬生生用人數堆死的無名山村。

  三個大難不死，成年後各自進了朝廷、正天盟和萬死峽的孩子。

  某個多半至今都沒有露出馬腳，藏在幕後的真兇。

  腦袋裡已經裝了太多事，迫切想要讓自己的實力更上一層樓，分外珍惜每分每秒的墨檀緩緩握緊了刀柄。

  「高大人。」

  伴隨著輕佻空靈的聲音在咫尺之處響起，墨檀猛地回過頭去，隨即便看到一個黑髮白衣，披著紅綢披肩的女子正定定地看著自己，嘴角微揚道：「有心事？」

  「……」

  墨檀並沒有說話，因為他並不知道這個女子是誰，也不清楚後者此時此刻是否應該出現在這裡。

  「我是從正門進來的。」

  女子柳眉微揚，語氣輕快地說道：「不但這裡的每個人都看到我了，還有很多時刻都在盯著你，等著你犯錯的人也看到我了。」

  墨檀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地問道：「所以呢？」

  「所以你欠我個人情。」

  女子步履輕快地走到墨檀面前，仰頭看著比她大概高了一個頭左右的高振，笑盈盈地說道：「武選清吏司郎中夜會【萬死峽】血債堂的無常使一事，如果被有心之人宣揚開來，就算你事先準備好了應對之法，這段時間恐怕也難得半點清閒，對嗎？」

  墨檀並沒有回答，只是面色毫無波瀾地看著對方。

  「但如果在那位無常使走後，我這位【正天盟】的演武閣總教習也來找了你一趟，你後續的麻煩應該就會小上很多。」

  女子眨了眨眼，悠悠地說道：「至於那些後續會找到我身上的麻煩，我自己能處理得好，你無需在意，只當欠我個人情就好。」

  「……」

  「怎麼了？是不想欠？還是覺得我自說自話？」

  「……」

  「上次你出手的時候，好像也沒考慮過我的感受吧？」

  「……？」

  「給你個機會，陪我兩百招，這人情就給你免了。」

  「好。」

  第三千零一十七章：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