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3章 折中

  第2973章 折中

  「開個玩笑~」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並非第一次與神明打交道的墨檀洒然一笑，抬頭看向面前這座從各種角度上都令人不安的雕像，然後竟是唯」地一下跪倒在地，用分外浮誇的語氣高舉雙手昂聲道：「何！其！榮！幸！我這種卑微的螻蟻竟然有幸遇見高貴的黑夜之王、執掌無光神國的至上主宰、萬物盡頭的執燈人、歲月的守密者、冥滅之鑰的主人、通曉萬法的靜謐先驅，偉大的黑暗女神迪莉婭！」

  【————】

  腦海中的女聲沉默了半晌，用頗為微妙的語氣嘆了口氣：【你讓我想起了一個蠻討厭的人。】

  「我深表同意，尊敬的暗夜女神。」

  墨檀用力點頭，正色道：「無論怎麼看，路加·提菲羅都是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口蜜腹劍、蛇蠍心腸、狼子野心、色中餓鬼、始亂終棄、臭不要臉、不負責任、無聊幼稚、卑鄙無恥的東西，確實討厭到不能再討厭了！」

  【嗯————倒也沒有那麼討厭。】

  聲音響徹墨檀腦海的黑暗女神遲疑了一下，似乎是覺得墨檀疑似有些太激進了，然後才繼續說道：【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知道我想到的那個人是路加·提菲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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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檀莞爾一笑，溫順地答非所問道：「因為提起那位路加·提菲羅可以讓您對我產生足夠的好奇心，而好奇心恰恰是能夠拉近我們雙方距離的最佳情緒，畢竟我只是一位卑微的凡人，而您則是一位至高無上的神只。」

  【是麼？】

  迪莉婭的語調微微上揚，慵懶地說道：【為什麼我沒能感受到你對我有多麼尊重呢？】

  「或許————因為您的至高無上並不能傷害到我吧。」

  墨檀嘴角微揚，在揚起頭來的同時緩緩起身，將雙手插進口袋，用與其浮誇表情截然不同的語氣平和地說道：「也正因為如此，我的卑微」與您的高貴」僅僅只是一個相對事實。」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在耍我？】

  伴隨著迪莉婭那驟然變冷的聲音，那座受難神像空洞的眼眶瞬間亮起了一抹————深邃的黑暗。

  「哦，多麼美妙、多麼明亮的黑暗。」

  墨檀注視著神像的臉龐，輕聲道：「我想這就是很多人都覺得曙光與黑暗是一體兩面的原因吧，這種令人心馳神往的對照關係，著實對無數學者有著巨大的誘惑力，只可惜我雖然敬畏黑暗，厭惡曙光，卻早早失去了與您建立連接的資格，真是令人遺憾。」

  【敬畏黑暗，我看不出來。】

  迪莉婭的語氣忽然平緩下來，證實了剛剛那份冰冷的肅穆僅僅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恬靜溫和地問道：「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何會厭惡曙光，畢竟對於太多人來說，所謂的光明永遠比黑暗更令人親近。」

  「首先，雖然並不像您這樣別具一格，但我從來都不是所謂的「多數人」。」

  墨檀聳了聳肩，淡淡地說道：「但問題在於，雖然我不是多數人」，但卻有著匹配大眾心理的審美，比如————我很難對貧瘠的身材產生好感，試想一下吧，一個可以肆無忌憚在沙灘上赤裸上身而不被旁人猜到性別的女伴，是多麼的令人沒有安全感啊。」

  【噗嗤——】

  迪莉婭頓時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在一陣令人安心的沉默後再次開口道：【你很有趣，凡人。】

  「我並不喜歡凡人」這個稱呼，女神大人，畢竟這樣會令屈尊與我平等交流的您顯得太過平庸。」

  墨檀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謙卑地向面前的神像俯下身子，輕聲道：「所以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們或許可以交個朋友。」

  【朋友？！】

  饒是高貴的黑暗女神，此時此刻都不禁為墨檀膽大包天的發言感到錯愕，失笑道：

  【所以你不但否認了凡人的身份，甚至還妄圖與我建立概念上的平等？】

  「是折中，我的女神。」

  墨檀搖了搖頭，莞爾道：「畢竟朋友的概念是如此寬泛，正如人們可以將寵物、廚具、項目、基金、書籍稱為朋友一樣，是一個絕妙的折中概念，在這個前提下，我們的身份都會被無限模糊化，然後再達成一個令人拍案叫絕的完美平衡。」

  【我很好奇————】

  迪莉婭語調微揚，慵懶地說道：【你究竟是哪裡來的勇氣，敢對一位神只如此不敬？

  】

  「如果是場面話，您大可以理解為我自認為是一個高維度生物，相信被無數人跪舔的您對玩家」這一概念並不會感到陌生，而我身為一屆異界人」，很清楚地知道我們雙方究竟是誰的存在性質更加尷尬，也知道是誰的位格更高一些。」

  墨檀舔了舔嘴角，語氣悠然地說道：「除此之外，正如我剛剛說的，因為我並不是任何一個教派的信徒，所以雖然你貴為女神，但卻並沒辦法傷害到我，尤其是————在這種對您並不算友好的環境下。」

  【你是個聰明人。】

  迪莉婭嘆了口氣，輕聲道：【只可惜我一向不喜歡聰明人。】

  「您應該學會知足。」

  墨檀聳了聳肩，語氣輕快地說道：「一個並不令人厭惡的聰明人，總比一個沒身材沒氣質沒腦子的蠢女人適合打交道多了。」

  【呵。】

  一聲輕笑過後，迪莉婭又問道：【那麼，既然你說剛剛那些既冒犯又失禮的言辭只是場面話」，那你的心裡話又是什麼呢？】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您的信徒、太多虔誠的蠢貨、太多病態的異端、太多可惡的平胸、太多庸俗的過客。」

  墨檀張開雙臂，笑盈盈地說道：「但卻很少會有一個足夠聰明、有趣的人願意————或者說是有條件以相對平等的身份陪你聊聊天、說說話什麼的，而神，也是會無聊的。」

  【你確實是一個並不無聊的人。】

  迪莉婭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然後淡淡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墨檀咧嘴一笑，莞爾道：「我叫弗蘭————」

  「檀莫！你最好稍微快點！」

  露莉有些緊張地轉頭對正在神像前絮絮叨叨的墨檀嚷嚷了一聲，滿臉焦急地說道：

  6

  白墨和他的貓快要撐不住啦！」

  【看起來你有麻煩了，檀莫。】

  迪莉婭略有些戲謔的聲音在墨檀耳邊響起，語氣輕快地問道：【需要我幫你一把嗎？】

  「當然，我的女神。」

  墨檀點了點頭，緊跟著又說道：「不過可以再晚一點，那個裝神弄鬼的異次元神棍有點煩人，我需要他多一點自知之明，最好能知難而退，不要分我的隱藏任務獎勵。」

  【好吧，檀莫，那我就在他馬上就要死的時候平息掉這場騷亂吧。】

  迪莉婭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語氣毫無波瀾：【我無意分給眷者之外的人太多時間，不過————我們確實可以接著聊一會兒。】

  「非常好的建議。」

  墨檀咧嘴一笑，樂呵呵地問道：「所以這裡究竟是個什麼地方？為什麼您能跟我這種並非信徒的存在產生聯繫呢？」

  【你不是說自己很聰明嗎？】

  迪莉婭並沒有直接給出回答，只是淡淡地提議道：【那就先自己猜一下吧。】

  「沒問題。」

  墨檀微微頷首，然後便繼續抬頭欣賞起面前這座神像，他看的是那樣專注、那樣痴迷、那樣忘我，仿佛已經失去了語言功能，眼中只剩下面前那美麗、悽然、扭曲的神像。

  【————】

  5

  」

  【————】

  3

  「」

  【你在幹嘛？】

  「專心地猜。」

  【你一定要盯著這座褻瀆神像看嗎？】

  「別吵，我在思考。」

  【別思考了。】

  忍無可忍的黑暗女神終於妥協，語氣不善地在墨檀腦海中解釋道：【這裡是一個地上神國。】

  後者眨了眨眼，好奇道：「地上神國？那是什麼？」

  【當信徒的力量與信仰突破某個臨界點，就會獲得暫時或長時間將某片區域化為地上神國的能力，雖然主位面很難做到這一點，但如果是掛載空間的話，可操作的餘地就會變得很大，當然，也會衍生出不穩定」與高速瓦解」等副作用，但顯然那些人已經克服了這個問題。】

  迪莉婭平靜地向墨檀科普著這裡的知識，但言語間卻藏著難以控制的憤怒：【在地上神國的範圍內，對應神只信徒的力量會得到大幅度增強，而擁有異教信仰的人則會受到致命削弱，甚至連常規的聖言系神術都用不出來。】

  「哦？」

  墨檀揚起眉毛，笑盈盈地問道：「所以建立這個地方的人，確實是你的信徒？感覺有些說不通啊。」

  【很遺憾，那個人確實是我的信徒。】

  迪莉婭的語氣有些悵然，淡淡地說道：【但很遺憾，儘管他擁有著絕對的虔誠，甚至險些成為我的眷者，但他內心深處的黑暗終究還是失控了，至於你所謂的說不通」————

  應該是在疑惑我為何沒有直接讓那個信徒付出代價吧？】

  墨檀點了點頭，正色道：「畢竟你看著並不像是個很大度的人。」

  【注意你的言辭。】

  迪莉婭冷冷地提醒了墨檀一句，然後便繼續解釋道：【這就是最讓人無奈的環節了，儘管這裡的主導者確實信仰著我，但他那份信仰的內核已經變成了某種怪誕、扭曲、封閉的存在，讓我失去了介入的空間。】

  「怪誕————扭曲————封閉————連神祇都不能染指的絕對唯心————有意思。」

  墨檀輕聲喃喃了幾句，嘴角翹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也就是說，同樣是信仰」，但如果不去賦予對應的形象，而是堅信自己所堅信的東西，同樣能夠從某種方面繞過你這樣的神，不但能夠避免神罰，還可以確保神術側的力量不會被收回嗎？」

  【隨便你怎麼理解好了。】

  迪莉婭不甚在意地說了一句，問道：【所以，你是想讓我告訴你這件事情的真相？無論是建立了這裡的幕後黑手，還是幾乎把整個血羽台地都變成祭祀場的人究竟是誰？】

  墨檀笑了笑，樂道：「所以你知道？」

  【當我將目光投向這裡的時候————】

  迪莉婭似乎發出了一聲輕蔑的笑聲，淡淡地說道：「這片拙劣的黑暗就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原來如此。」

  墨檀恍然大悟，很是崇拜地注視著那個表情柔和了許多的神像，正色道：「拜託不要告訴我。」

  【我就知————】

  迪莉婭的聲音剛剛響起就戛然而止，過了好幾秒才用有些不淡定的語氣確認道：【你說什麼？】

  「我說—拜託不要告訴我。」

  墨檀從善如流地重複了一句，語氣輕快地說道：「你可以理解為，我無意從你口中獲得那些我現在急需的，能夠幫我達成目的或走出困境的信息。」

  【理由呢？】

  迪莉婭言簡意賅地問了一句，然後補充道：【如果你擔心會被某些禁忌的知識所污染，那大可不必，我很清楚怎麼跟凡人打交道。】

  「污染？我嗎？」

  墨檀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一個就連黑暗女神都有些看不太懂的表情，然後輕笑著擺手道：「不不不，你誤會我了，非要說原因的話，其實跟那些有的沒的關係不大，我只是單純地不想讓這種瑣事影響到我們之間的關係而已。」

  【我們之間的————關係？】

  「只有最愚昧的信徒，才會想要從神祇身上索取些什麼，只有最天真的信徒，才會想要將一切都奉獻給神祇，而我————顯然並不是你的信徒。」

  【這並不是一場交易，我從未說過需要你付出信仰為代價。】

  「當然，當然，我很清楚你的體貼與溫柔，但就算如此，這依然是一個糟糕的開頭。」

  【基於什麼邏輯？】

  「基於我就算窮的只能吃白水煮青菜，只能去菜市場敲詐勒索那些淳樸可愛的小販，也不願意讓最好的朋友借錢給我。」

  【————】

  「我剛才應該說過，希望能成為你的朋友吧？」

  【————】

  「好了好了，我看那個非主流神棍還能再活一會兒，咱們還是抓緊時間聊聊別的吧。」

  第兩千九百六十四章：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