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2章 莫急
第2962章 莫急
「老三!!!」
燕山五虎的老大當場就紅了眼睛,隨後立刻抽出長刀奮力揮向天花板,但見一道雄渾洗鍊的勁氣拔地而起,竟是直接掀翻了這間小店的屋頂,留下了一道五米多長,半米多寬的斬痕。
而在斬痕外面的雨夜下,十幾雙冰冷漠然的目光幾乎同時投向那位五虎之首。
「小心。」
「躲開。」
「退下。」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背著素雪槍的墨檀、單持白玉劍的謝予安與整個人直接化作一道殘影撞開五虎老大,抬手揚起刀鞘的蘇同時出現在了大堂中央。
呯呯呯呯呯呯呯呯!!!
伴隨著一陣細密刺耳的炸響,七八枚狼牙勁矢竟然被蘇女俠那輕飄飄的,仿佛完全沒有發力的刀鞘直接震開,其中有兩枚更是以更快的速度沖天而起,射中了自己兩個躲閃不及的襲擊者。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墨檀和謝予安同時隔開了四柄破空刺向五虎老大的長矛,一左一右分別護在了後者身側。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墨檀看到了對方的模樣——
那是一個個穿著緊身氈裘,衣服外鑲著骨質護片,下配長褲與軟皮靿靴的漢子,他們的衣服有著大量磨損痕跡,還粘附有乾草、獸毛與土塊,甚至有幾個人的軟甲上還塗抹著有著濃重腥臊味的獸血。
除此之外,這些人還配著一張小型角弓,剛剛險些近距離瞬殺掉五虎老大的小型箭雨正是數個後排射手的傑作。
而站在最前面,看起來孔武有力的幾人,正是剛剛用長矛擊殺了五虎老三,並第一時間意圖故技重施刺死老大的前排攻擊手。
【狄戎人……麼?】
墨檀微微眯起雙眼,看向那兩個被飛矢射中,發出了一聲悶哼的襲擊者,左手把五虎老五推開的同時,揚起被包裹在白布中的素雪槍直接捅向天花板那道裂隙左側,為對方熟人提供立足之處的區域。
「我另一邊!」
而謝予安亦是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二話不說便用他手中那柄通體雪白,溫潤如玉的長劍在半空中拼出了一個『米』字型,直接撕裂了那條裂隙右邊的天花板。
哐——!!!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響,不堪重負的屋頂終於徹底坍塌,而整整十五個襲擊者也由上自下突入【解憂】。
場面頃刻間便亂作一團。
「殺了這些該死的野人,給老三報仇!」
看著倒在桌旁那身上插滿了長槍,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義弟,燕山五虎的老二目眥欲裂,直接掄起手中重錘向最近的襲擊者含恨砸落,同一時間,與其心意相通且同樣怒髮衝冠的老四和老五也分別揮舞著戰斧與狼牙棒,同時攻向那人。
「嗚呃!」
用長刀正面硬接了老二重錘的襲擊者悶哼了一聲,又勉力擰身避過了老四的第一斧,卻還是被那勢若奔雷的第二斧直接卸掉了右臂,最終讓老五一擊重砸狠狠地敲在後腦,當場就沒了氣息。
而五虎老大則盯住了襲擊者中最強的那個,在對方落下的同時便揮刀迎上,掃出了一道充盈著沛然巨力的重斬。
「哼。」
而對方只是獰笑一聲,便將交迭在一起的雙刀猛然頂出,在五虎老大這一擊尚未徹底完成蓄勢的重擊落下時主動與其纏鬥到了一起。
「拿命來!」
因為二弟驟死而幾乎失去理智的五虎老大長嘯一聲,雄渾的真氣不斷在其周身與長刀上流轉,每一次斬擊都裹挾著波濤般洶湧的巨力,層層迭迭地罩向對方。
「看你,本事。」
而操著一口蹩腳漢話的襲擊者首領則是將雙刀舞成一團鐵幕,滴水不漏地接下了五虎老大的每一次重擊,而且全都是卡在後者最難發力的時候完成對招,堪稱精打細算到了極致。
【那傢伙打得非常省力,但那位五虎之首也絕非普通人物,就算久戰不利,在真正陷入久戰前應該也沒有生命危險。】
墨檀一邊在心底分析著戰局,一邊抬起被包裹在白布中的素雪槍同時架住了兩把長刀,奮力將兩個襲擊者震退。
而謝予安和蘇女俠則是各自與三四個襲擊者戰成一團。
謝家公子的劍技與其氣質一樣貴氣逼人,一招一式都充盈著浩然正氣,每一次攻擊與招架不但渾然天成,而且賞心悅目,仿佛一曲劍舞般令人目眩神迷。
不過因為襲擊者的水平也都是高階巔峰,而且彼此之間的配合十分默契,所以儘管在單挑的情況下他們無論是誰都難在謝予安劍下走過二十招,但如果兩兩合作就能保持不落下風,而在三人合圍的狀態下,就算這位在《兵器譜》中排名第三十五位的【白玉劍】,多數情況下也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歸根結底,雙方的差距終究還是沒有達到『斷檔』的程度,而且《兵器譜》與無罪之界的【個人戰力排行榜】也是兩碼事,後者是實打實的硬實力,而前者的主題則是『兵器』。
至少在墨檀看來,槍魄此時此刻的身體素質絕對不比謝予安差,然而在沒有【素雪槍】的情況下,他卻只能在《兵器譜》中排在第九十九位,比謝予安低了整整六十四名。
但在實戰中,人的作用,終究還是要大於兵器的。
比如【燭煙刀】蘇女俠,她同時應付的襲擊者數量甚至還要比謝予安多一個,但在這種情況下,這位女俠竟然能在【燭煙刀】不出鞘的情況下與敵人纏鬥得難解難分、不相上下,這全都歸功於她的實力要比謝予安強了一截不止。
衣袂翻飛間,蘇女俠纖細的身形宛若一團燭火般在穿堂風裡跳蕩,刀鞘過處,沒有金鐵交鳴的激烈,只有細如蚊蚋、仿佛紙張在燃燒的嘶嘶聲。
她就這樣面無表情地揮出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從上一刀的餘韻里生出,連綿不斷,如煙生煙,如燭燃燭。
而另外五名襲擊者,則在交換了一個目光後分散開來,其中有兩人分別殺向墨檀與謝予安,另外三人轉身沖向正蹲在角落中瑟瑟發抖的店小二與素著一雙手,目光冷冽的老闆娘。
「老闆娘!」
眼見敵人向這邊衝來,店小二立刻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閉嘴,吃白飯的。」
只見老闆娘狠狠地瞪了那不成器的小二一眼,然後便將其一把從地上拽起,毫不猶豫地沖向那桌出手闊綽的客人,嬌聲道:「客官誒!」
「唉。」
只見坐在桌前的中年男子搖頭嘆了口氣,淡淡地說了一句:「幫一下。」
「是,趙爺。」
坐在對面的老者立刻點了點頭,然後便轉向旁邊那始終保持著戒備的兩人,挑眉道:「聾了?」
唰——
唰——
伴隨著鏗鏘之聲,兩柄裝飾華麗的鎏金腰刀瞬間出鞘,斬向老闆娘和店小二身後的襲擊者。
「蠢貨。」
然而老者卻又是一聲低喝,不悅道:「不准用刀。」
唰——
唰——
兩柄長刀立刻被收回到蓑衣下的鞘中,隨即兩位多半是『趙爺』隨從的人便不避不閃地飛身迎上,竟是用拳腳功夫與殺來的三人戰作一團。
拳法剛猛。
掌法綿長。
腿法凌厲。
看不出流派,看不出路數,看不出師承何處。
一招一式大開大合,虎虎生風。
金戈鐵馬,殺氣騰騰。
短短几招的功夫,那三位襲擊者竟然被硬生生逼退了回去,目光中滿是驚疑不定。
然而——
【不對勁。】
雖然同時應付三個敵人,但卻依然有餘力觀察局面的墨檀微微蹙起了眉毛。
原因很簡單,儘管那位『趙爺』的隨從確實武功不凡,但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理論上根本沒辦法逼退這些亡命徒般的襲擊者,畢竟當前局面下,手持兵刃的優勢實在太大,而那兩人也沒有能夠完成實力壓制,也就是『史詩水準』的內修境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一個照面逼退對方。
但事實卻是,他們確實做到了。
【所以問題並不在他們展現出來的拳腳功夫,而是兩人剛剛拔出的腰刀嗎……】
墨檀撐槍而起,然後在半空中反手抽槍砸下,逼退了三個對手中出招最為狠辣的那個,抽空又瞥了一眼那兩個蓑衣下鼓鼓囊囊的隨從。
只可惜,他剛剛只看到了兩道寒光,並未看清楚他們的武器究竟是何模樣。
【難道說……】
不過心下已經有了一些猜測的墨檀並未停止思考,而是開始揣測更多的可能性。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分心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在他並未使用自己擅長的『身體』時!
「快躲開!」
「池兄小心!」
下一瞬,伴隨著蘇女俠的輕呼與謝予安的提醒,墨檀猛然注意到那個正在跟燕五虎老大交手的男子,竟然在不知不覺間退到了剛好與自己平行,且中間不存在任何阻礙的地方,緊握著長刀的左腕微微抬起。
【暗弩!】
在混亂中立狀態下玩得更花的墨檀心下一驚,立刻在本能的促使下第一時間向後仰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根暗箭。
然而他卻忘記了,自己現在並不是半龍人。
不是半龍人,就代表著他沒有尾巴。
沒有尾巴,就代表這次仰倒的結果,恐怕是實打實地躺在地上。
而在這種情況下實打實地躺在地上,恐怕就離死不遠了!
「糟了。」
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分心中犯下了低級錯誤的墨檀心下一驚,然後便看到了第二根直指自己面門的飛矢呼嘯而來。
與此同時,原本並沒有在墨檀面前占到便宜的三個襲擊者也同步上前,同時落刀。
【逆鱗·全解——】
「找死!」
【分煙錯影式】
數道燭影同時向四方搖曳,蟬翼般輕薄的刀身仿佛變成了半透明,在空中拖出重重迭迭的殘像,每一道殘像都指向不同的方向,不但逼退了斬向墨檀的三人,同時還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數道猙獰的血痕。
「池兄!」
【夢入白玉盤】
不顧自己被其中一個襲擊者斬中肋下,謝予安竟然選擇背對自己的敵人,以氣御劍讓手中的【白玉劍】牽引著身體衝到墨檀面前,劃出了一道宛若滿月般的淡金色劍影,擊飛了那枚陰冷的暗箭。
【——放】
然而就在兩人幫助自己化解了危機的下一瞬,已經無法阻止自己解放逆鱗的墨檀依然完成了強化,下意識地抬手揮槍,挑向正欲刺穿謝予安後心的襲擊者。
然後——
素雪重光,寒意驟生!
【糟了!】
在一陣懊惱中,墨檀只覺得一陣抽離感從四面八方傳來,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回到了那方神秘的石台前。
「很帥氣的姿勢。」
看著依然保持著揮槍上挑這一動作的墨檀,身披紅色大氅、目光深邃、氣質沉穩、相貌英俊周正的刀魄微微一笑,淡淡地說道:「看來你從裡面學到了不少東西。」
墨檀訕訕地重新站好,表情有些微妙地說道:「雖然也可以這麼說,但我剛才其實是犯了一個有些愚蠢的錯誤。」
「每個人都會犯下很多愚蠢的錯誤,但總有一些人能夠意識到這些錯誤的價值,並把它們轉化為寶貴的經驗。」
刀魄拍了拍墨檀的肩膀,語氣平和地說道:「不過你確實應該休息一下了,我剛才分別去找劍魄和槍魄聊了一下,雖然確實很期待你能在我的【紅蓮刀】中看到些有趣的東西,但我個人覺得,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和沉澱,而非立刻投入到下一段令人身心俱疲的『記憶』中。」
確實有些心力交瘁的墨檀輕舒了口氣,苦笑道:「或許你是對的,但我……」
「欲速則不達。」
刀魄笑了笑,語氣平緩地打斷了墨檀:「既然你也覺得我是對的,就應該知道自己現在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不是麼?」
「我在這個世界中本身就是休息。」
「原來如此,但這跟我希望你不要太著急並不衝突。」
「我……著急?」
「是啊,默小哥,你太著急了。」
「我只是……」
「你已經說過我是對的了。」
「我明白了。」
「那麼,下次再見。」
「嗯,再見。」
第兩千九百五十三章: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