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6章 逆光

  第2936章 逆光

  遊戲時間AM08:37

  奧尼克城，核心實驗室【工坊·Red】，地下四層，第三研究室

  「呼。」

  上線之後立刻開始工作的加赫雷斯深吸了一口氣，穿上了自己的『工作服』，即造型宛若瘟疫醫生鳥嘴面具的頭盔【告死鳥】，以及款式與白大褂相仿，但增加了披肩且顏色為純黑的外裝【訃言】。

  這兩件裝備都是梅林找陰天訂製的，儘管不如梅林自己開發出來的特種裝備，但單從裝備質量來看，已經足夠那些生產職業專精者羨慕到流口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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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加赫雷斯本人倒並不是很在乎這種事，對他來說，裝備這種東西只要能支持自己完成導師的工作就足夠了，至於屬性、效果之類的，有梅林本人幫忙計算其極限工作環境，根本就不需要加赫雷斯自己操心。

  至於陰天在做衣服時非常看重的時髦值，這方面無論是梅林還是加赫雷斯全都沒有在意，倒是問秋在第一次看到加赫雷斯這種造型時連誇了好久的『雷哥哥好帥氣』，足以見得這兩件核心裝備在搭配無菌手套【開膛者斯坦森】、絕緣長靴【抗拒之徒】後確實非常帥氣，以至於一位在顏值方面幾乎毫無優勢的男人都能被問秋這個超級挑剔的孩子夸好看。

  「腦袋稍微有點暈，原因不明，可能是上次手臂實驗的副作用，也可能是之前攝入了太多鎮定劑，還有極低概率是之前在遊戲外走了太多路。」

  加赫雷斯緩步走到冰冷的金屬桌前，手速飛快地往桌面上的魔晶板里輸入了一連串備註，然後便提起自己手邊那頗為沉重的工具箱，緩步向實驗室深處走去。

  然後——

  「好重。」

  加赫雷斯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被自己提在手中，裡面裝滿了實驗必需品的手提箱，低聲嘟囔道：「是我太高估自己的體質與力量了……還是上次實驗的內容讓我產生了『自己本就應該有那種力量』的錯覺呢？」

  說罷，加赫雷斯短暫地遲疑了一下，隨即便從【訃言】的內兜里抽出了一支藍色針劑，並在下一秒毫不猶豫地扎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嗯……」

  加赫雷斯悶哼了一聲，然後稍微踉蹌了一下，隨即很快便穩住了身形，站在原地有些劇烈地喘息了幾聲。

  「說明一下情況，加赫雷斯。」

  就在這時，梅林的聲音忽然從天花板角落處響起：「我注意到你似乎給自己注射了一支已經完成了效果驗證，並被判定為失敗品的試劑，告訴我，是我眼瞎了嗎？」

  很清楚梅林此時此刻正通過工坊中無所不在的監控設備看著自己，腦海中的眩暈感並未褪去的加赫雷斯搖了搖頭，正色道：「沒有，導師，我確實給自己注射了少量【PZ03】合劑。」

  梅林：「所以你是在懷念自己之前那條粗壯的麒麟臂嗎？」

  「考慮到我的抗藥性和免疫力，剛才我給自己注射的劑量應該不會引發次級變異，但卻能在難以直接觀測的情況下小幅度為我增加力量。」

  加赫雷斯用他那條看起來確實沒什麼變化的手臂掂了掂工具箱，露出了一個頗為滿意的微笑，微微頷首說道：「這樣就好多了。」

  梅林並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隨手關掉了自己面前的指向性傳音設備，然後暫停手上的工作，面無表情地觀察著屏幕中的加赫雷斯。

  身材並不算高挑，但卻十分瘦弱的年輕人緩步穿過長廊，步伐不疾不徐，氣息平緩綿長，確實不見半點疲憊，尤其是那隻提著工具箱的右手，就算梅林將畫面精度調整到極致，也沒有發現有半點不自然或顫抖的地方。

  考慮到工具箱的重量，這種情況幾乎不可能發生在體質遜色於中階物理系職業者的人身上。

  【在沒有經過精密計算的前提下，單憑體感是不可能將藥量控制到這種精確度的。】

  梅林眯起雙眼，注視著加赫雷斯那此時此刻已經擁有了至少對其本人來說爆炸性的力量，外表卻沒有任何變化的手臂，第一時間做出了極度精確的判斷。

  即——加赫雷斯根本沒辦法憑藉手中的實驗數據精準控制藥量，就算他對自己的免疫力、抵抗力等數據瞭若指掌也做不到，換而言之就是……

  「想要成功實現眼下這種程度的增幅，就必須使用超量的合劑，然後通過免疫力與抗性直接將其驅散或中和掉。

  梅林注視著緩步走進一個小試驗場大門的加赫雷斯，嘴角泛起了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容：「這可不是將合劑的效果量化到極致，而是將自己的身體徹底當成了一台機器，直接用最核心的數據直接調用出來進行針對性『調整』，讓實驗藥劑進入自己體內依然屬於『可控』狀態，然後……在自己的體內完成煉成。」

  「完……成……煉……」

  下個瞬間，梅林身後那怎麼看都像是落地窗的玻璃竟然猛地亮了起來，上面浮現出了一對空洞深邃的眼睛，而周圍的揚聲器也在同一時間震顫了起來，不斷發出刺耳的聲響：「煉……成……鍊金……毒藥……主人……不懂……」

  「很正常。」

  梅林並沒有回頭看向那張詭異的『臉』，只是淡淡地說道：「你現在還處於混沌狀態，不僅如此，之前那十幾段難以磨滅的人格與獨立意志也在持續對你造成影響，但是問題不大，很快你就能在新型浸罪塔的輻射下完成意志整合，變成一個里程碑式的，依託於人工智慧誕生的人工智慧。」

  「收到……主人……期待……」

  落地窗上詭異的表情眨了眨『眼睛』，用它那宛若撓玻璃般刺耳的聲音說道：「我很期待……不再……憎恨你……的時刻來臨……」

  「休息吧，你現在每活躍一分鐘，都要消耗三分之一個基本單位的靈魂，雖然這種程度的損耗不算什麼，但時間太長會讓你的本質出現波動，到時候還得我重新調校。」

  梅林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接下來的內容，我會同步到你的資料庫里，如果你感興趣，就自己去做運算，不感興趣的話，就繼續設計你自己的載體和設定。」

  「是。」

  毫不猶豫地給出了服從的回答後，落地窗上的表情便在頃刻間消散了，而梅林也仿佛無事發生般，背著雙手注視著屏幕上的加赫雷斯。

  ……

  「救……救命……」

  「拜託了……大人……讓我死吧……給我個痛快……」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什麼都能給你，我是沙文侯爵，我……」

  「混蛋！惡魔！畜生！把我的父親還給我！讓我爸爸回來！我要殺了你！」

  「我是無辜的，我只是個普通人，你們不該抓我，不該抓我啊！」

  「@#￥%——」

  各種嘈雜的聲音在加赫雷斯耳畔炸響，不斷轟炸著他此時此刻完全不會有半點波動的神經，每時每刻都在進行著徒勞的輸出。

  這些聲音的主人來自各個地方，年齡、性別、身份都沒有任何規律可循，而將他們送來的加雯唯一能夠確保的，就是這些人對罪王的大業『有害』，至於具體是怎麼個『有害』，加雯沒說，梅林也沒有追問。

  總而言之，這裡大概可以分為三種人——

  第一種是沙文帝國境內的死囚，這些人或蒙冤入獄、或罪有應得，總而言之，這種人都是原則上必須被處死的存在，是正常人處理起來最沒有心理負擔，同時也是沙文境內唯一一個可供梅林正大光明募集【素材】的渠道，與之對應的，這些素材普遍都比較差，是最具泛用性、最易被損耗同時也是最不值錢的『普通人』水平。

  第二種，則是格里芬王朝境內的民眾，這些人原本都是生活在格里芬南境的普通人，其中大多數都是奧尼克城及其周邊的平民，這些人的平均身體素質與死囚們大致相同，但由於收集起來相對容易，耗損率非常高，比如剛剛那個出現在梅林身後落地窗上的『助手』，其中就有大約四成左右的靈魂來源於這些人。

  第三種是強者，他們的數量最少，各種出身皆有，普遍實力都在中階以上，基本都來自于格里芬王朝，之前主要都是犀角要塞、奧尼克城等重鎮的守軍，梅林為加赫雷斯特意開闢的第三研究室中只有不到二十個樣本。

  【今天的項目是……扛腐化與多段融合測試。】

  加赫雷斯隨手將工具箱放在桌上，沉默地在裡面翻找著與項目對應的試劑，隨即便邁著不疾不徐、不快不慢的步伐走進了一個隔間，平靜地注視著裡面那一大一小兩個早已被禁錮在金屬台上，剛好有六小時遊戲時間沒有進食與飲水，正處於絕佳受驗狀態的人。

  「不要……不要……拜託你……」

  小一點的人在加赫雷斯走進隔間後立刻劇烈地掙扎了起來，發出了虛弱但卻振聾發聵的哭嚎，扯著嗓子叫道：「請不要傷害我，拜託了，求求您！」

  「請放過我的孩子，拜託了，請放過我的孩子。」

  大一點的人顫抖著抬起頭來，強頂著拘束裝置所帶來的窒息感，吃力地看著加赫雷斯臉上那張空洞的鳥嘴面具，嘶啞著說道：「或者至少……讓他走得平靜一些，不要對他做……那種……事……」

  下一瞬，伴隨著拘束裝置在受到挑戰後自動放出的電流，大一點的人渾身抽搐著倒了下去，而加赫雷斯這時也整理好了必備工具，走到了兩張床中間。

  兩個樣本一男一女，全都一絲不掛，但系統卻並沒有在加赫雷斯眼中增加各種奇怪的濾鏡或厚碼，只因為此時此刻的他在內心深處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欲望。

  甚至比起一個人，他更像是一塊石頭。

  而石頭是沒辦法對正常人產生欲望或進行性騷擾的，所以自然也不需要被屏蔽。

  然而——

  「……」

  就在完成了最後的適配，確認過所有步驟無誤，將注射器緩緩抬起的瞬間，加赫雷斯的目光忽然恍惚了一下。

  下個瞬間，實驗台上的那個身影，在他眼中仿佛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好像是他在【無罪之界】這款遊戲中最絕望時，穿透烏雲照耀在自己身上的那束柔光。

  好像是他在茫然無措時帶他步入未來，讓他逐漸變成正常的模樣，似是能夠將身上那層層迭迭的污穢吹散，讓他能在黑泥與深淵最底層窺見自己本真模樣的清風。

  「嗚。」

  加赫雷斯原地踉蹌了一下，再次恢復清醒時，猛地發現那個正躺在實驗台上的傢伙正在歇斯底里地哭嚎著，那是令人心煩意亂的哭聲，那是宛若他自己一般醜惡，猙獰而扭曲的表情，是污濁染血的球棍，是骯髒惡臭的抹布是折斷的原子筆是散架的鋼琴是屎色的月光是裂開的樓梯是溢滿了嘔吐物的食堂是傾塌的圓錐是飛馳的火柴是尖叫的菸蒂是易碎的何雷是手辦是贗品是假貨是垃圾是腐敗的憤怒是必須摧毀的……

  「加赫雷斯。」

  梅林的聲音驟然響徹在隔間內，平靜、冷漠、淡然：「你還好嗎？」

  「我……還好，可能也不太好，導師……不過我肯定能夠完成這次數據採集。」

  加赫雷斯轉頭看向梅林從未告訴過他的，安裝著隱蔽圖像採集裝置的天花板一角，露出了一個因為戴著面具所以沒有人能看見的僵硬微笑：「我沒問題的，導師，學姐很好，我的動作會很輕。」

  「……是麼。」

  梅林眯起雙眼，語氣和目光都無比平靜：「那你就繼續吧。」

  「好的，導師。」

  加赫雷斯點了點頭，然後便木然地舉起了手中的麻醉劑，並用其針頭穿透了受研者的顱骨——

  ……

  「逆向迴光返照嗎？」

  隨手關掉了監視器的梅林冷笑了一聲，搖頭道：「最後的掙扎，臨近清醒前的失控、躁動與瘋狂……我該祝福你嗎？我的學生。」

  「主人……解釋？」

  「沒什麼可解釋的，畢竟作為他的導師，我現在能做到的事，也只有看情況安排一下後路罷了。」

  「就這些？」

  「就這些。」

  「主人。」

  「怎麼？」

  「虛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兩千九百二十七章：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