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分歧！
午後的陽光如金色瀑布，傾瀉在方便麵廠區的屋頂與走道。
溫暖光線穿透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落在地，仿若點點跳動的音符。
忙碌的廠區，本是平靜的時刻，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激動的大喊大叫聲。
「啊啊啊啊！」
「啊！」
下方，幾個正在工作的工人們下意識轉過頭，緊接著，他們看到一群年輕人從辦公樓上衝下來，口中喊著所有人聽不懂的胡言亂語，發瘋似地舉起手繞著整個廠區跑……
「我們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
盧偉像一個瘋子，逢人便大喊大叫，狀若癲狂……
不在乎任何詫異、茫然、害怕、看傻子一樣的古怪眼光。
喜悅仿佛在內心深處，不斷地被擠壓著，擠壓著，最終擠成了一個拳頭一個球，終於，在支撐不下去的時候「轟」一聲爆炸了！
多少個日日夜夜的等待，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多少次被否定而失望，而開始自我懷疑！
多少次想過放棄，但最終還是咬著牙堅持了下來，想著堅持一天，再堅持一天！
多少次假裝對自己這部動畫很有信心，上門毛遂自薦，不放過任何渠道的宣傳，咬牙撐著……
……
這一年裡，受到的冷艷和屈辱，在這一刻，完全得到了釋放！
跑了許久，笑了許久以後，盧偉終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目光看著遠處開過來那一輛，有著【波派超人】卡通圖案的運輸車。
這輛運輸車，將會在這個小縣城，不，會去市里，以後會去省里……
他握緊了拳頭。
「一切，都才剛剛開始，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休息良久以後，這才慢慢站起來，看著旁邊那一群年輕人們。
他對著所有人點點頭。
隨後，看向上方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他看著站在窗前，笑著對他點點頭的那個身影……
……………………………………
《波派超人》進行了第二輪放映，收視率依舊在往上漲！
從0.4漲到了0.5……
全國總收視率漲得更生猛，從第一輪首播時候的0.01%漲到了0.04%左右，根據實時統計，全國同時間段，觀看這部動畫的人，已經超過兩萬名觀眾……
這個數據，並不是終點，且，一直在增長！
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們接到了【泰豐仙】電視台的合作合約。
曾經的三萬一集，已經變成了五萬塊一口集！
五萬塊一集的首輪播放，並不算什麼高價，經費依舊很緊張，對於整個動畫圈來說算是賤賣，連日美動漫的零頭都比不上……
但！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他們已經從泥濘的沼澤中，朝前邁出了第一步！
當張揚帶著這份合同出現在會議室里，並告訴他們首播方案確定下來以後，這群年輕人再次激動得無以復加！
他簽了合同，簽完後，仿佛渾身有著使不完的勁，針對《波派超人》的後續製作，靈感一個又一個地瘋狂冒出來！
這種狀態持續到了傍晚，也就是第三輪，最關鍵一輪播放前！
盧偉不經意間看到了《波派超人》登上了各大動漫貼吧熱帖頭條。
當看到這些頭條評論瞬間，盧偉那亢奮的情緒，突然仿佛被人澆了一頭一般，冷得刺骨。
「怎麼了？」
會議室里。
歡呼雀躍的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盧偉的表情。
盧偉閉上了眼睛，將筆記本電腦遞給了他們……
他們看到筆記本電腦里的內容以後，本來笑容滿面的他們表情漸漸僵硬。
《波派超人》上熱搜了！
貼吧討論數在一天時間，竟然超過了三十萬條！
然而剛上架的《豆瓣》評分里，《波派超人》的評分卻是低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嗯總分10分。這部《波派超人》只拿到了2.3分，刷新了國產動畫的評分之最，也刷新了《豆瓣》歷史最低分評分之最……
他們呆呆地看著下面的評論……
【上億製作，就拍了這麼個玩意，這錢，是不是洗了？媽呀，你說幾萬塊製作我都信，到底是哪個王八蛋說這部短片是上億的？】
【開什麼玩笑！】
【情節實在是太弱智了，簡直是字面意義上最無聊的英雄救美的「打鬧喜劇」！】
【說實在的，內容真的好爛，劇情更是爛到無以復加，畫面粗糙得我想罵娘，就像是畫稿畫出來的，網際網路真的是什麼奇葩都有！】
【吃一包方便麵就能肌肉變大？你侮辱人的智商呢？廠家為了賣方便麵，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啊！三歲小孩子才看的玩意！草！】
【華夏典型的弱智動畫片，還什麼國漫崛起？有這種動畫，簡直就是拉低了整個華夏動漫的整體質量？還出國法國？你這是給外國人笑掉大牙呢？】
【……】
營銷的反噬，來得是如此之快。
因噱頭而來的觀眾們，發現這部動畫的製作質量和內容遠低於預期，自然也會因噱頭而憤怒！
無數的罵聲，幾乎將整個評論區都填滿了。
會議室里。
看著一條條謾罵聲，年輕人們突然閃過一陣迷茫！
隨後，有人不死心，企圖在這些謾罵聲中，找到一條讚揚他們的聲音……
然而，找了半天以後只找到幾條【名不副實，但還行】，【還可以吧】、【馬馬虎虎吧】、【別帶腦子看】類似的評論。
一陣風吹來。
會議室里的氣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固。
「真的，有這麼爛嗎？」
有人突然喃喃自語。
這一句話，仿佛一記悶錘，狠狠地砸在了盧偉的心上，但許久後，盧偉還是強露出一個笑容：「我們的作品不差的，放心不差的！我們繼續用心製作，至少，我們有製作費了，我們可以做得不好！」
「可是，網上評論這麼差，我們，還要再做下去嗎？我從來都沒有看過，一部動畫，有這麼多的負面評價……這個評分，已經是歷史最低了……我們做動畫的初衷，不是為了錢，我們是為了動漫的崛起，為了實現夢想，但是現在，不被認可的東西，有什麼意義嗎？」
「……」
會議室里閃過了短暫的寂靜。
盧偉這一刻也臉色變了變，想說點什麼鼓勵一下團隊，但話到嘴邊，卻發現此刻說什麼，都有些蒼白無力了。
他看著會議室里的年輕人們。
每一個年輕人都渴望看到鮮花和掌聲，他們渴望被認可，被讚美，被矚目……
然而，當苛責和謾罵的劍，一劍刺穿他們心臟以後，曾經拼命所努力的心血，就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再一次看著網際網路上的評論。
【破億投資的宣傳的作品，實際僅是一部投資十萬的兒童動畫！】
短短的幾分鐘時間，貼吧上又多出了一篇文章。
這篇文章是一位名叫【資本噩夢】的網友寫的。
這個帳號似是前段時間剛註冊的，沒什麼粉絲。
他點開文章，然後看著裡面寫的內容，看第一眼的時候，他瞬間脊背發涼！
這條帖子從《波派超人》的誕生，再到接觸到了張揚，然後再從張揚入職【鄭氏食品有限公司】做了一系列事情，再然後，網際網路上突然出現了一系列營銷輿論……
仿佛筆者就在旁邊，親眼見證著一切，將所有的一切都揭露出來！
看著最後的營銷遮羞布被一點點掀開，赤露露地曝光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的那一刻，盧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其他人，也有人注意到了這篇文章。
「我早就說過，我們要誠實一點！」
「一萬就是一萬，十萬就是十萬！」
「為什麼要對外宣傳一個億，為什麼！」
「我早就說過，我們就十萬元的製作水準！張揚這樣的營銷，這不是，將我們往火坑裡推嗎？」
「一億，就這作品？將其他人當傻子？將網友當傻子？還國漫崛起？開什麼玩笑！」
「現在，好，好了，被人戳破了吧？我們變成了小丑，跳樑小丑了！」
「丟人啊！」
「……」
角落裡，一個名叫陳歡的學長滿臉憤怒地站了起來。
但話音剛落，盧偉也站了起來死死盯著他，幾乎是咬著牙：「沒有張總，就沒人知道我們，我們根本就拿不下合同，任何播放合同！」
「我寧願他爛在文件夾里，與其要這種合同，我還不如不要，跪下來要飯！」
「那你做這些動畫又有什麼意義？」盧偉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說過，我做動畫是為了夢想，讓作品自然而然地被更多人知道，宣傳，也要實事求是，而不是被銅臭味所包裝，以這種惡俗的手段博取關注！這是玷污了夢想！」
「做人要懂感恩！你不服氣你可以走！現在可以走，錢我已經全部結給你了！滾！」
「你！好，我滾就滾，誰稀罕給你這種滿身銅臭味一身的人在一起！道不同不相為謀！」
「……」
陳歡學長臉色鐵青，最終也非常硬氣地拍了拍桌子，緊接立馬離開辦公室，「嘭」的一聲狠狠地關上了門。
這一刻……
會議室再度寂靜了下來。
幾個人看向了盧偉。
盧偉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情緒：「我去找張總聊聊……」
盧偉站了起來，在所有人目光下，離開了會議室，走到張揚的辦公室門口。
「第三輪的播放數據出來了，收視率達到驚人的0.8，全國綜合收視率，已超0.03%，全國4億的觀影觀眾裡面有十二萬人正在看我們的動畫……」
辦公室的門是虛掩著的。
鄭國棟秘書正在激動地將一份數據，遞到了張揚的桌上。
當看到是盧偉走進來的時候，秘書熱情地露出了笑容：「盧總，恭喜，我們破紀錄了！」
「……」
盧偉看到了張揚。
張揚也露出了一個笑容：「盧總，隔壁松香縣電視台那邊，給我們打電話了，估計是問我們第二輪播放權的問題……」
「張總，這些有什麼意義嗎？」
「第二輪播放可以為我們帶來利益……」
「但以誇大宣傳，不擇手段得到的短暫利益，就如同拔苗助長一般，又有什麼意義？」
「……」
當聽到這句話，又看到盧偉臉上那激動得仿佛質問的表情以後，張揚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