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站在頂點的怪物
第163章 站在頂點的怪物
千骨窟。
夜幕降臨不久,出關的顧清穎被族人提醒,去往幾位長老時常飲茶下棋的竹屋,正一邊抱著熊貓幼崽打鬧,一邊聽著祖父的念叨。
「穎兒,你的心法可曾突破?有所長進?」
「嗯呢,到第四層了。」
顧清穎揉著一頭熊貓的腦袋,玩得不亦樂乎。
「論天賦,你比你的兄長還要稍勝一籌,在修為上卻是不如他,唉,伱這孩子,平時有所懈怠.老夫也是拿你沒辦法。」
斷臂的灰發老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卻不敢嚴厲苛責,他始終溺愛著這孩子,頂多就是說幾句而已。
「欸,您老可就別說了。」
顧清穎左手拿著一根鮮嫩的竹枝,正餵給哐哐亂吃的小熊貓,她意識到祖父又要嘮嘮叨叨,趕緊轉移話題。
「哥哥呢?他還沒回來麼?」
「我聽阿野說,您找我,什麼事來著?」
斷臂灰發老者把顧璇川在外探到的情報,大致地和孫女複述一遍,而後道:
「小丫頭,你之前不是在三一門那邊留下順風蠱麼?」
「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你已出關,那就聯繫姜門長,把魔頭之事與落梧淵的事,盡數告知於他,我們一起商討對策。」
「噢,我知道了,您等等。」
顧清穎爽快答應,一隻白色順風蠱自她的懷中慵懶爬出,還未等運炁作法,就已泛起淡淡光芒。
「嗯?這麼巧?!」
看到這一幕,幾位蠱道的老宗師當即意識到對面的蠱蟲,發起了主動聯絡。
「靜心聚魂,聆聽千里,太玄妙法,助我見君」
顧清穎見順風蠱起了反應,雙手掐捏法訣,來回變化,口中念出駁雜的古咒,一道特殊的暗紫炁芒繚繞著蠱蟲全身,代表著聯絡的正式搭建。
「顧姑娘?」
「你在族中麼?千骨窟是否方便我與門人造訪?」
聽到那迴蕩在腦海深處的溫和聲音,顧清穎的意識借用蠱蟲,予以回應。
「方便。」
「我就在族內,受幾位長老的囑託,來和您說一件事,前兩日您要搜捕的魔頭,有藥民遇到過;」
「他們被與你們有過恩怨的『落梧淵』追殺,目前下落不明,但應該還在南疆境內,沒有完全離開。」
然而,無根生、李慕玄在姜漠眼中的優先程度,卻是遠遠不如宿敵一脈的『落梧淵』,蠱蟲的聯繫,橫跨數千里,每一分秒的溝通都無比珍貴,同時會讓蠱蟲承受莫大的負擔。
姜漠沒有一刻的遲疑,直接說:「待會見面再詳談,還記得我之前留給你們的符紙麼?」
「南疆深處有異變,我必須親自過去一趟,顧姑娘,你或者你們族內的長老,撕裂那張符紙,我很快就到。」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蠱蟲開始躁動不安,發出微弱的哀鳴聲,姜漠不忍其痛苦,便切斷了聯絡。
竹屋內的顧清穎再次睜開清澈如泉的眼眸,與三位目不轉睛的老者稟報:
「祖父,兩位長老,姜門長似乎也知道落梧淵出世的事情,他想傳送過來,讓你們撕裂符紙。」
「這樣麼」
大長老陷入沉思,與身旁兩位老者稍作商議,由於落梧淵的威脅,他們必須及時處理,故而毫無異議。
「好那就讓我等看看他們中原的妙法神通罷。」
一枚陳舊的木盒自大長老的掌心憑空浮現,他打開取出那張薄如蟬翼的瑩白符紙,枯槁的雙手,輕輕抓住,沿著相反的方向撕裂。
「轟隆!!!」
剎那間,磅礴的炁流席捲整座竹屋,三位長老目露驚駭之色,他們沒有預估到被封印內斂的符紙,會儲存著這麼恐怖的能量。
無數道熾銀的炁流在虛空緩緩匯聚,成一道栩栩如生的人影,赫然是一名神容淡漠的青年,他體格修長,雙眸赤金,憑虛御空,好似一尊復甦的古老神祇。
「這這就是那位姜門長麼?」
哪怕僅僅是一道虛假的投影,那驚心動魄的壓迫感,驟令三位長老大腦空白,他們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未見過如此存在,就連當年處於壯年時期的左門長,亦無法與之媲美。
與此同時,遠在數千里的姜漠,忽地感受到遙遠的天地之間,出現一抹屬於自己的炁動,術法在符紙撕裂的瞬間,就已經發動。
姜漠的身體同樣泛起熾銀光輝,他無法強行駐留,在剩下不多的時間裡,開啟天國,把維爾、澄真、陸瑾都給收容了進去。
「砰!」
下一瞬,逼近極限,他碎成漫天的光輝粒子,徹底消失在藏經閣四樓。
竹屋內,踏立虛空的白影,氣息愈發真實,顧清穎緊盯光影的變化,她曾經面見過姜漠,心底的預感尤為強烈,要來了!!!
「嗡——!」
熾銀炁流瘋狂收縮,不斷褪去,顯露出一道挺拔身影,那人霜髮披肩,白衣無塵,好似一尊遺世的謫仙。
「姜門長好快。」
顧清穎仰望那熟悉的青年,甚感嘆服,這種手段怕是與傳說中『朝游北海暮蒼梧』的陸地神仙比起來,都不遑多讓。
三位長老震驚得無以復加,饒是他們修為遠勝顧清穎,但在初見姜漠的那一刻起,還是深深體會到那種天塹般的實力差距。
而映入姜漠眼帘的三位老者,皆是身軀枯瘦,年逾過百,一人赤色衣衫,一人白色衣衫,一人灰色衣衫,對應日月星三種天體。
此前顧璇川拜訪三一門時,曾有聊過千骨窟一脈的日月星三長老,而他們兄妹的祖父是代表皓月的二長老,姜漠有所印象,禮貌地問候幾位老人。
「三一門,姜漠,見過三位長老。」
「姜門長快快請坐。」
大長老顧玄徹連忙起身相迎,二長老顧彧、三長老顧禰備至桌椅茶水。
「您不是說要與門人齊至,他們呢?」
顧清穎尚在好奇的時候,姜漠揮手,透明的漩渦緩緩擴散,幾道身影隨之而來。
「三位長老,與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門內弟子澄真、陸瑾,以及護法維爾。」
「見過幾位前輩。」
「是麼?好好好,請坐請坐。」
「老夫顧玄徹,這兩位都是我的堂弟,顧彧、顧禰。」
在大長老的介紹下,顏色各異的衣服,讓姜漠輕鬆了解他們之間的關係。
陸瑾、澄真望著那些圓滾滾的黑白食鐵獸,甚是詫異,光是這一屋,就有整整八頭,而且靈智較高,似能聽曉人言。
「兩位道兄,好久不見。」
顧清穎與陸瑾、澄真打招呼,還搖著一頭熊貓的獸爪向他們示好。
「顧姑娘,好久不見。」
澄真回以微笑,忽地有一頭熊貓竟不怕生,過來撓著他的褲腿,被他輕輕摸著腦袋。
「這小傢伙,真有意思。」
這會兒,大長老也向姜漠問起來意:「姜門長,是要親自逮捕魔頭麼?」
「非也。」
「我為落梧淵而來,三一門與他們之間的恩怨,是時候畫上句號了。」
姜漠出示一張信紙,遞給幾位長老過目。
「原來.如此,竟把普通人也禍及進去,至於他們所說的魔頭,早就從他們族內逃走了,如今下落不明。」
大長老放下信紙,道:「當務之急,是要找到他們的族址,老二已派他的孫兒前去調查。」
「另外,與我們關係頗好的寒陵谷,抓獲一名人質,正在拷問,若是那人不肯說,只要尚存一息,老夫就有手段追蹤。」
聞言,姜漠未感意外,他到來的時間,絕對比落梧淵預計的還要早,奈何這一族還沒有露頭,族址不明,無法第一時間閃擊。
「這樣麼在下感謝諸位對三一門的鼎力相助。」
「姜門長,言重了,無須客氣,你既是左門長的師弟,我們當以貴客之禮厚待。」
二長老忽地注意到陸瑾,心有疑惑,實在太像故人之姿,遂問:
「這位陸小兄弟,是左門長的血緣後輩麼?」
「他叫陸瑾,與澄真,皆是師兄的弟子。」姜漠淡笑答覆。
就在他們還沒開始商討對策的時候,屋外響起一陣嘈雜聲,是顧璇川帶著護衛扣押一名人質,匆匆趕回。
「吱呀——!」
見竹屋燈火明亮,顧璇川推門而入,見到四位賓客,霎時愣住,他沒想到姜漠會在這個時候到來,心底驟然鬆了一口氣。
「行事這般倉皇,川兒,我教你的穩重呢?」
二長老顧彧眉頭輕皺,他這邊剛斟完茶給姜漠,客人還沒來得及品用,一時就被冒昧地打斷了。
「事出有因,祖父,還請見諒,是孫兒無禮。」
顧璇川意識到自己的唐突,隨即向姜漠等人行禮:「見過姜門長與三位道兄。」
「無妨,顧小兄弟,見你神色著急,有事便說罷。」
姜漠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味道清新,特有的南疆花茶,名不虛傳。
「祖父,二位長老,姜門長.」
「落梧淵的先祖,疑似出世了,這是我今日探到的情報,目前有三家勢力皆已臣服落梧淵,分別是靈蟲谷、白月山寨、藥仙會。」
「什麼?!」
這則突如其來的噩耗,讓三位長老手腳發麻,心底發怵。
「川兒,你確定消息無誤?!」顧彧臉色鐵青,胸膛不知因恐懼還是憤怒起伏不斷。
「是,祖父。」
顧璇川心情很是糟糕,他的汗水打濕衣襟,從寒陵谷一路疾馳,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各方勢力都收到風聲了,寒陵谷那邊進入備戰的狀態。」
「他們無法從人質嘴裡挖出有用消息,故而孫兒斗膽懇請他們谷主,將人質交於我帶回千骨窟,定能有所獲。」
姜漠察言觀色,從幾位老人的表現上,似乎對落梧淵那位神秘的『先祖』感到極為忌憚?
「那人還活著麼?」
大長老眸蘊冷芒,臉色尤為凝重,如果無法找出族址,落梧淵將會陸續擊潰南疆境內的大小勢力,莫說是寒陵谷,就連他們千骨窟,甚至都有可能災難重演。
「不少器官都被削了,失血過多,勉強吊著一口氣,估計撐不過半個時辰。」顧璇川坦言道。
大長老顧慮重重,來不及思索更多,脫口而出:「老三,這件事,交給你去辦,找出他的血脈所在。」
「好,兩個時辰足矣。」
三長老起身,在顧璇川的帶領下,前往關押人質的地牢。
面對如此劇變,澄真、陸瑾心有疑惑,他們隱隱嗅到火藥味,一場席捲南疆的大戰,或許很快就會到來。
姜漠從容不迫,雙眸平靜,道:「大長老,不知這落梧淵的『先祖』是何來歷?」
「.」
顧玄徹微微嘆氣,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一抹追憶之色。
「那是生活在古老歲月以前的怪物,他曾是與我們一樣的蠱修只是為了強行留於人世,把自己煉成了『長生蠱』,長眠在落深淵的地底。」
「千年前,落梧淵是南疆的霸主,因行事殘暴,被麾下的數十部族揭竿而起,一舉推翻。」
「就連我們的祖先,也參與到那場戰爭中,十六位蠱道的大宗師,齊施血咒,欲把落梧淵斬盡殺絕,卻失敗了」
說到這裡,顧玄徹倍感頭疼,幽幽道:
「其中最大的阻力,就是方才我等提及的那位怪物,以一己之力,斬殺各族近千位的蠱修精銳,甚至.連我們的祖先都沒有倖免。」
「那怪物不是落梧淵的初代始祖,但以天賦而言,它遠超他們的始祖,放眼整座南疆,古往今來,都是極為驚艷,甚至穩坐第一的存在。」
「歷經大戰,這一族就藏了起來,我等雖獲自由,卻不敢繼續追擊。」
「千年來,落梧淵數次出世,無不是掀起腥風血雨,其中背後就有那頭怪物的身影。」
姜漠眉頭緊鎖,事態的嚴重,遠超他的預估範圍,倘若這怪物真的完整活了上千年,棘手的程度無法想像。
師兄曾和這種怪物戰鬥過麼?
何等的兇險,何等的恐怖,饒是後知後覺的姜漠,也是不由的心悸,替師兄那段艱苦歲月感到擔憂。
大長老似看出姜漠所想,忽地悵然道:
「實不相瞞,姜門長,唉.」
「當年你師兄闖進落梧淵的族地,欲要掃清餘孽,卻受到重傷,差點沒能救活過來。」
「多半是與那怪物交手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