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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永夜之夜

  第650章 永夜之夜

  六點半。

  巡夜開始了。

  辦公室A區,是所有人負責工作的區域。

  聞夕樹招募的五個人,已經在各自的位置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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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電話銷售的單天翼。

  負責整理文件,清點工位的高真真。

  負責編寫程序的付康。

  以及不知道意義,在走廊上不斷走來走去的宋小雅。

  最後,是在計算公司債務的財務,林珍。

  有點怪。

  每個人都有點怪。

  聞夕樹發現了,單天翼的影子越來越大,且已經將單天翼整個人籠罩住。

  因為人對光的遮擋,才有了影子,現在影子把人遮住,簡直倒反天罡。

  下一個是高真真。

  高真真坐在工位上,背對著聞夕樹。她的肩膀在抖,像在哭。

  可聞夕樹走近幾步,才看清她在做什麼。

  她在撿東西。

  地上一支簽字筆、半截回形針、一張被撕破的報事貼、一小片從天花板掉下來的漆皮。

  她一樣一樣撿起來,將它們排成整整齊齊的一排。然後又把這些東西掃進抽屜,重新站起來繞著工位走一圈,再撿一遍。

  這是很普通的動作,但被她弄得像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儀式。

  聞夕樹沒出聲,安安靜靜站著,觀察著高真真。

  高真真又一次繞著工位走,走到某塊地磚前時,她停住了。

  明明地上什麼也沒有,可她忽然蹲下去伸出右手,懸在半空。那動作像要從地上扶起一個摔倒的人。

  就在這時,聞夕樹看見了她的手。

  高真真的手很白,且很多。

  先是袖口鼓了一下,像有風從手腕里往外吹。

  然後從她右手的下方,慢慢伸出了另一隻手。

  皮膚雪白,指甲乾淨,中指上戴著一枚和右手中指一模一樣的銀戒指。

  那隻手從她的袖口裡探出來,和她的右手並排,也朝地上伸去。

  緊接著,是第三隻。

  從她背後,肩胛骨的位置,緩緩鑽出一隻手,越過她的肩膀,和另外兩隻手一起,做出「接」的姿勢。

  三隻手,在空氣里等了很久。

  地上什麼都沒有。

  高真真慢慢站起來,那些手又一隻一隻縮了回去,像從未來過。

  聞夕樹還是沒有出聲。

  他想起白天面試時,高真真膝蓋上突然多出來的那隻手。現在看來,這些「手」,都有故事。

  聞夕樹眯起眼睛。

  這是他思考的慣有表情。

  「不需要解釋詭異,而是要理解詭異————成為噬業者,我懂了,接下來,我應該是要猜出這些詭異動作背後的含義?」

  如果我猜不出來呢?

  會發生什麼可怕的悲劇嗎?它們會變成怪物殺了我?

  總覺得————一點也不可怕啊。

  當初在鹿島,聞夕樹很害怕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壓不住屋子裡的怪物,就會被怪物殺死。

  但現在,他是星座,是雙子座。

  他的力量比這些半吊子怪物強幾個次元。

  所以————七十七層就這?

  聞夕樹覺得不對勁。

  他首先意識到了,自己是奔著隱藏結局,奔著打出最高分,然後得到生肖而來。

  所以,絕對不能犯錯,誰能拿到第一個生肖,誰就能掌握先手。

  其次,永夜公司能把怪物變成人,這個猜測一旦成立那麼自己是不是就得把怪物們變成人?

  所以最好的結局,是把五個員工全部變成人,並找到那個隱藏的安全區域?

  如果是這樣,那麼自己無法理解高真真、單天翼的這些詭異行為,是不是就意味著一自己可能不會死,但它們會死?它們不是來殺人的。

  它們是來「回歸」的。

  所以最難的地方,不在於自己要面對什麼,而是自己會失去這些npc?

  眾所周知,保護某個npc活下來,遠比殺死某個npc要難。

  高真真轉過身,看見聞夕樹。她的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又像很久沒有真正哭出來。

  「HR先生,你站在那裡多久了?」

  「剛到。」聞夕樹說。

  【噬業者,你已經和對方進行了言語交流,是否開始吞噬對方的身上的怪異源頭。若吞噬成功,你將得到業力,但若吞噬失敗,你最好能做出薪資補償。】

  這選項冷不丁出現在了聞夕樹腦海里。

  聞夕樹一愣,看向高真真,高真真好像也在等待著什麼。


  聞夕樹皺起眉頭。

  他大概懂了,如果要吞噬,大概就得猜出高真真做出這些詭異行為的原因————

  很難,現在根本猜不出來。

  如果高真真接下來不斷重複這些動作,那僅憑這些動作,很難猜出高真真經歷了什麼。

  這簡直堪稱你畫我猜的究極難度。

  高真真最終收回目光。她走回工位,坐下,兩隻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又過了一會兒,她開始重複方才的動作,但那手,不知道是不是聞夕樹的錯覺————變得更白了些。白得發光,像是白色的瓷。

  猜不出來,無法吞噬,聞夕樹只好繼續往前走。

  下一個是宋小雅。

  宋小雅在A區16號。

  她沒坐在椅子上,而是蹲在工位旁邊,把一張張便利貼往桌板底下貼。

  聞夕樹彎腰看了一眼,所有便利貼上都寫著兩個字:「別睡。」

  她貼得很認真,每張便利貼的位置都對齊,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作品。

  貼完一張,她就抬頭看聞夕樹一眼,笑一下,再低頭繼續貼。整個過程帶著一種詭異的重複感。

  聞夕樹發現,宋小雅的眼睛從沒眨過。

  她眼裡沒有淚,也沒有血絲,就是乾乾地睜著,像兩粒光滑的玻璃珠。

  她不是在威脅誰。她更像是在害怕。

  她在怕自己一閉眼,就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接下來,宋小雅也變得有點古怪,她從工位走到走廊,又從走廊走到茶水間門口,再折回來。

  步頻很快,像在趕什麼。

  聞夕樹遠遠看著她,發現她的路線其實很短,短得像一根被拉緊的橡皮筋,在同一條直線上來回彈。

  她的嘴在動,像在數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聞夕樹走近,才聽清她數的是地磚。

  「九、十、十一————」

  她忽然停下,抬起頭像從水裡浮出來一樣,瞳孔縮了一下。

  「HR先生。」

  她叫了一聲,聲音很清,像剛洗完臉。

  聞夕樹表情嚴肅:「你一直這麼走,不累嗎?」

  宋小雅笑了一下:「不累。我從來都不累。」

  她的額頭很乾淨,沒有汗。


  她的胸口沒有起伏。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像兩盞小燈。

  聞夕樹忽然發現,宋小雅走過的地磚,都濕了。

  那水是從她鞋底滲出來的,很薄,像露水,帶著一股極淡的腥味。聞夕樹低頭看,宋小雅的白色船鞋已經半透明了,像被水泡過。

  「你鞋濕了。」聞夕樹說。

  「沒事。」

  宋小雅低頭看了一眼。

  「我走路輕,不礙事。」

  聞夕樹沒再追問。

  他忽然想起白天面試時,宋小雅說「我是不喜歡睡覺」。

  他當時以為這是年輕人熬夜熬出來的習慣,是一種亢奮。但現在他感覺到,那和亢奮不是一回事。

  「宋小雅。」聞夕樹叫了她全名。

  宋小雅「嗯」了一聲,站得筆直,像被點到名的學生。

  「你在怕什麼?」聞夕樹問。

  宋小雅看著他,目光里已經有了期待:「我沒怕。」

  【噬業者,你已經和對方進行了言語交流,是否開始吞噬對方的身上的怪異源頭。若吞噬成功,你將得到業力,但若吞噬失敗,你最好能做出薪資補償。】

  提示又出現了。聞夕樹有點想試試的衝動。

  宋小雅不敢睡覺,這在聞夕樹看來,是一個很好展開推斷的線索。

  他想了想,決定試試。

  於是,在選項里,聞夕樹選擇了「是」。

  噬業者開始了吞噬。

  這一瞬間,聞夕樹發現,周圍的一切好像都靜止了。

  林珍飄在空中,定住了。

  付康的手快到出現殘影,但連同那些殘影也一併定格。

  單天翼和高真真也一樣,都定住了,哪怕單天翼背後的影子都不動了。

  只有聞夕樹和宋小雅,是可以動的。但雙方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二人像是重新回到了面試間裡。

  那張面試間的辦公桌,橫在二人身前。

  聞夕樹這個時候,手裡多了一份簡歷。

  他以為吞噬的過程,是又開始做起hr的活了。

  但簡歷的內容,卻變了。

  【渡人渡己,你想要獲得「人證」,那就得填下你不得不成為人類的理由。】

  【請拼湊出宋小雅的非人經歷,幫助對方完成「人證申請資格書」填寫。】


  【宋小雅將回答你的問題,只回答是或者否,她將回答你三次。但若三次全錯,她將主動告訴你答案但這意味著她無法變成人類,你可以放棄她,或者加薪。】

  【註:若三次問題,全部得到了肯定的回覆,這意味著你將額外可以詢問兩次問題,但只要錯一次,就判定為失敗。】

  還真是你畫我猜?

  聞夕樹打起精神來。

  此時的宋小雅,這個始終面帶微笑的小姑娘,也開始緊張。

  宋小雅坐在桌對面,雙手規規矩矩地疊在膝蓋上,臉上的笑容還在,但聞夕樹發現,她的腳尖在輕輕點地,像在壓抑某種情緒。

  聞夕樹看著她,沒急著說話。他知道,這不是面試。

  這是吞噬。他在吃她的業。

  他面前的這份「人證申請資格書」,就是宋小雅這輩子最後一次證明自己是人的機會。

  他得幫她填好。而填好的唯一方式,是猜出她曾經做過什麼。

  聞夕樹在桌後坐下,和白天面試她時一模一樣的姿勢。

  「hr先生,你是不是————太莽撞了?我以為你應該多觀察一會兒!?」

  聞夕樹有些意外,原來二人可以對話,不過他能猜到,對話不能涉及宋小雅的過去。

  聞夕樹說道:「我方才注意到,高真真的手在變白,變得像白瓷一樣。」

  宋小雅不解。

  聞夕樹說道:「這意味著,她在逐漸死去,如果我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做出判斷,猜出她的經歷,或許她就會變成某種死物。」

  宋小雅點頭:「她的行為會帶來更多詭異,但她的生命力也會逐漸流失。」

  聞夕樹懂了。

  夜晚,是理解詭異,而不是解釋詭異,而理解他們,就是拯救他們。

  「我問你答,你只能答是或不是。」聞夕樹說。

  宋小雅點頭。

  「第一個問題。」聞夕樹看著她。

  「你變成現在這樣,和你不用呼吸有關。」

  「是。」宋小雅說。

  「第二個問題。你曾經在某個地方,試圖保護一個人。」

  宋小雅的眼神變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她瞳孔深處飛快地游過去。

  但她還是答了:「是。」

  聞夕樹忽然覺得嘴裡有點苦。

  他猜中了方向,卻覺得這方向正在把他往更黑的地方帶。


  「最後一個問題————」

  聞夕樹開始快速回想宋小雅的所有細節。

  她貼滿了「別睡」。

  她的眼睛從不眨。

  她走過的地磚會濕。她的鞋底像被水泡過。

  她的手指,看起來像一直泡在水裡。

  水,等等那水是哪裡來的?

  聞夕樹忽然想起,白天面試時,宋小雅簽名的地方,有一小灘水跡,很小,像有人簽字時在哭。

  他當時用手指抹了一下,水是涼的,像極了眼淚。

  她的眼淚會從指尖滲出來。她的身體,正在因為某個和「水」有關的記憶而融化。

  一個不用呼吸的人,和一個需要呼吸的孩子。一個和水有關的夜晚。一個和「睡覺」有關的地方。

  聞夕樹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看著宋小雅,慢慢問道:「你是不是,在一個有水的地方,害死了一個孩子?」

  宋小雅整個人頓住了。

  她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可聞夕樹看見,她的十根手指突然全部張開,像在接什麼。

  接著,她的眼睛裡流出兩行很細很清的水。

  「是。」

  三個問題問完了。

  【全部猜對,你可以繼續詢問兩個問題,但一旦得到一個否定,就會判定失敗。】

  聞夕樹是有點緊張的,哪怕是星座,也只是容錯率高,不代表不能犯錯。

  第四個問題,聞夕樹問道:「那個孩子死的時候,你以為你是在救她。」

  宋小雅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是。」

  聞夕樹的手指無意識地按著桌沿。他離真相越來越近了,可越近,他越覺得冷。

  「她是不是————在睡覺?」

  宋小雅沒有回答。她慢慢閉上了眼睛。聞夕樹心裡一緊,以為她要異變了。

  可她只是閉了一下,又睜開。

  「不是。」她說。

  聞夕樹瞳孔驟縮。

  他猜錯了。

  【很遺憾,噬業者,你在最後的一個節點,沒有得到肯定回復。】

  宋小雅的身體,開始浸出水來。

  她整個人,也在這一刻,開始痛苦不堪。

  聞夕樹現在必須做出抉擇,要麼在宋小雅主動說出一切之前————給宋小雅加薪,通過「薪水」強行續命。


  要麼放棄宋小雅。

  他當然不會放棄。

  「林珍!財務,我要給宋小雅漲薪!」

  沒想到,自己居然猜錯了。

  聞夕樹心裡有愧疚,好像奪走了一個人成為人的資格。

  久違的失敗,讓聞夕樹意識到了,自己還是太飄了。

  太久沒有爬詭塔,加上實力變強,星座加身,自己在戰力上藐視了詭塔————卻忽略了詭塔,本質上比是看腦子的。

  但他也沒有過於愧疚,詭塔七十七層,不犯錯本就很難,何況給出的線索那麼少。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猜測,很接近真實答案了。

  「萬幸,我還有機會糾正。」

  吞噬儀式中止。

  靜止的世界又能動了,林珍第一眼就看到了,不斷滲出水來的宋小雅。

  林珍說道:「得漲薪到10000,不然她會困在過去,越發無法原諒自己,成為業的傀儡。

  隨即林珍補充道:「但漲薪是有代價的,你得知道一點,漲薪是無奈之舉,公司的財政壓力很大————」

  「薪資越高,能做出的細節動作就越多,同時還能幫你彌補一次錯誤。」

  「但會加劇公司財力負擔,如果無力支付了,永夜科技就垮了,那麼最後的希望也就會消失。」

  「你確定漲薪麼?漲薪後你將沒有退路,公司將無法再繼續給任何人漲薪————」

  林珍的工資,還有付康的工資,是最高的。

  所以林珍和付康,其實能夠給聞夕樹提供很多線索。

  聞夕樹懂了。

  「原來如此,原來薪資,是這個作用。」

  「漲!我不會再犯錯了!」

  林珍說道:「你最好真的有把握————hr先生。」

  如果林珍是hr,現在已經選擇放棄宋小雅了。

  因為這裡還有四個人的過去,且單天翼的工資很低,這個被影子包裹的男人,大概率是最難猜的。

  但確實,聞夕樹是有史以來,最好的hr。

  其他hr,甚至活不過面試環節。

  林珍現在,只能相信聞夕樹,同時,她期待程式設計師付康能幫聞夕樹找到一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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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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