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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徹查光祿寺

  『收買舉人,收買秀才——』

  『這些都要錢啊!』

  張溥離去之後,朱由檢心中感嘆道。

  無論是進士擴招、還是舉人擴招,都需要增加支出。

  讓秀才進入學堂學習,同樣需要花錢——

  畢竟很多生員在府學、縣學學習,是月給廩米六斗的廩生。總不能成了大學生,反而不給廩米。

  

  而且在這些人畢業後,還要給他們安排工作,負責他們的出路。

  這些事情,很讓朱由檢頭疼。因為如果發展速度跟不上,大學生畢業後大量失業,他們聚集起來鬧出的事情,會比現在散落在地方更麻煩。

  但是留著生員在鄉間把持輿論,朱由檢卻又不願。生員已經成為治理地方的一大害,誰都不能忽視。

  而且放著這麼多的讀書人不用,朱由檢也捨不得——

  這可是大明兩百餘年,積累出來的讀書人。

  就算這些人頑固不化,不想學習科學,也能讓他們去教書,讓大明擁有更多的識字人。

  所以朱由檢最終決定,仿照八十年代對待大學生的政策,讓這些人免費進大學堂學習、並且發放助學金。

  工作如果安排不過來,就讓這些人去從軍——

  軍中護軍體系,需要很多讀書人。

  同時,報刊和印刷出版行業也需要加快發展,用這個很有潛力的行業,吸納大量讀書人。

  盤算著這些事情,朱由檢問王承恩道:

  「內廷有哪些人,適合去監督《明報》?」

  王承恩想了一下,說道:

  「曹化淳、鄭之惠等人,這些日子寫了不少文章。」

  「《京報》上的評論員文章,多有他們寫的。」

  「這些人熟悉報紙,應該能夠勝任!」

  朱由檢聽到曹化淳的名字,微微點了點頭。這個人是王安名下,在王安被魏忠賢和王體乾害了後被發往南京。朱由檢處置魏忠賢后,把他調了回來。

  只是曹化淳回來得不巧,當時朱由檢已經處理了魏忠賢,對他這個魏忠賢的仇人不再那麼需要。反而對朝中鬧事的東林黨,頗是有些不滿。

  曹化淳是王安名下,王安又和東林黨關係匪淺,因此他在回來後並不怎麼受寵,只是在宮裡面閒置。

  在王體乾等人的刻意打壓下,曹化淳的名字,一直沒有再出現在朱由檢面前。

  直到這個時候,被王承恩提了出來。


  王承恩和曹化淳有舊,歷史上他就是被曹化淳提拔起來的。如今曹化淳沉淪,王承恩就拉了他一把,讓曹化淳在內府監工作,平常在報紙上寫文章。

  如今皇帝問起,曹化淳憑藉之前寫文章的功勞,被王承恩推薦為第一。

  朱由檢想到王安和東林黨關係很好,曹化淳應該也擅長和文人士子打交道,已經打算任用他。不過想到學堂的事情,他又下命令道:

  「把曹化淳、鄭之惠等寫稿的內侍,還有內書堂的內侍都帶來。」

  「朕要舉行一場考試,看看他們的能力。」

  打算用考試的方式,挖掘幾個人材。

  王承恩很快出去,把這些人帶了過來。朱由檢道:

  「朕欲大辦學堂,培養天下生員。」

  「卻又苦於錢糧不足,難以完全承擔。」

  「你們都是讀書的,幫朕想想辦法。」

  「不拘文采如何,寫幾條建議出來。」

  讓人發了紙筆,當場進行考試。

  曹化淳、鄭之惠等人,都知道機會來了。

  這對內廷的太監來說,不亞於外廷的殿試。

  他們一個個苦思冥想,向皇帝提出建議。

  因為對文采沒有要求,他們擔心寫長皇帝沒耐心看,所以很多人用奏疏略節的形式,列舉出自己的建議。

  不一會兒,就有人交了試卷。這個人不是旁人,正是王承恩推薦的曹化淳。他在宮中的資格很老,而且急於出頭,對其他太監是否會非議,根本不看在眼裡。

  所以他在這次皇帝舉行的考試上,第一個交了試卷。

  朱由檢看著他的建議,微微點了點頭,對其中的鼓勵士紳為學堂捐錢,頗是有些讚許。說道:

  「曹卿寫得不錯!」

  「既然你提議捐錢,那就由你負責這件事。」

  「允許各學堂立碑,把捐贈名單刻上。」

  「如果有人的捐贈數額大,還可由其命名學堂中的建築,或者命名獎學金。」

  仿照後世大學對待捐贈的措施,接受民間捐贈。

  曹化淳得到皇帝表揚,心中很是歡喜,說道:

  「臣一定會好好辦這件事,不負陛下信任。」

  然後又有人寫好了文章,朱由檢一一查看。對鄭之惠、王之心等人的文章,都誇讚了幾句。

  不過,最讓他欣喜的,還是方正化的文章,這個年輕的小太監,提出了讓生員工作的建議:


  「那些秀才心於文字,大多對實務不精通。」

  「臣以為應該讓他們提前工作,在學堂所屬的衙門實習。」

  「這樣可以讓他們提前熟悉實務,也可以取代一些吏員。」

  「他們的廩米六斗,正和吏員相近!」

  這個建議,頗合朱由檢的心意。讓他想到了勤工儉學、半工半讀等辦法。

  如果讓這些大學生隔日工作、好好安排他們的學習時間,是有可能達到這個效果,培養出更多的人才。

  所以,朱由檢看著方正化,頗是讚許地道:

  「你的想法不錯,朕就任命你負責這件事。」

  「允許你從內書堂提前畢業,授予正九品內宦郎,以司禮監僉書的身份,協助司禮監秉筆太監高時明,參與各衙門學堂組建。」

  「在內府監工商學堂、錦衣衛安全學堂之外,組建欽天監天文學堂、上林苑監農業學堂、太醫院醫藥學堂,以及幫助孫奇逢的師範學堂組建。」

  「這些學堂要做好規劃,儘量多招收生員,卻又節省開支。」

  把方正化放在高時明身邊,向高時明學習。

  其他人聽到這個任命,都是羨慕地看著方正化。

  在皇帝禁止名下、老叔等關係後,內廷宦官沒有誰在明面上公然確定這些關係。但是人和人之間卻總有個親疏遠近,日常往來的上下級關係,開始變得密切。

  很多大太監現在培養繼承人的方法,就是把看好的人調到身前來。以維護下屬的方式,公然維護這些人。

  方正化被皇帝調為高時明下屬,明顯就成了高時明的繼承人。以後高時明在宮中的關係,會由他來繼承。

  內書堂那些還沒畢業的小太監,對此怎不艷羨。

  但是那些大太監,卻是心中警醒,覺得皇帝在提醒他們。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皇帝給的,就連選擇繼承人,也得皇帝允許。

  朱由檢任命了方正化,又向曹化淳道:

  「曹卿要輔佐各學堂的捐建,但是更重要的是《明報》事務。」

  「以後你就以內府監提督太監的身份,提督明報公司。」

  「幫助張溥把《明報》給辦出來,卻又不脫離掌控。」

  把曹化淳的身份提升為太監,成為了內廷高級宦官的一員。

  曹化淳激動謝恩,朱由檢又對鄭之惠、王之心做出封賞,把他們同樣提拔到內府監,輔佐王承恩工作。

  尤其是《京報》的事情,王承恩會逐步退出來。他畢竟是內府監掌印,不可能長期負責某個下屬機構。朱由檢讓他選擇人,接掌報刊行業。


  在朱由檢安排這些事情的同時,光祿寺的弊案,已經發酵起來。

  光祿寺帳目有問題,這是所有官員心照不宣的事,他們對這件事,根本沒有意外。

  但是讓很多官員沒想到的是,光祿寺竟如此大膽,在皇帝明確廢除僉商採買後,還在變相實行。

  這讓他們知道,光祿寺已經在劫難逃。皇帝就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威信,也要把光祿寺殺雞給猴看。

  周延儒看著報紙上的文章,自己都不敢相信光祿寺存在這麼多弊端。對所謂僉商採買的事情,根本就不知情。

  如果早知道底下人膽子這麼大,他一定不會幫這些人說話,向商務司建議光祿寺自行採購。

  如今,他是被這件事栽在溝里了。他已經能夠想到,皇帝會如何暴怒。

  在薛鳳翔從宮中走出,傳出他回升為工部尚書、皇帝要任命工部左侍郎專門負責商務司的消息後,周延儒更是明白,這是受光祿寺的牽連——

  被牽連的尚且如此,他這個光祿寺的負責人,又會是什麼下場?

  慌得他急忙到處求人,想找人在皇帝面前說好話。但是在溫體仁等人都閉門不見後,周延儒已經認識到,自己被官場拋棄:

  『這可怎麼辦啊?』

  『難道真要向溫體仁所說,主動申報財產?』

  想到溫體仁的這個提議,還有他現在的閉門不見,周延儒恨得牙痒痒,知道這個上司在坑害自己。

  但是他現在是人憎狗厭,誰都不想搭理。除了這條路外,似乎別無他選:

  『等等,再等等!』

  『說不定會有轉機!』

  自己安慰自己,周延儒打算以拖待變。

  反正大明的官員做事很慢,按照他的印象,查一件案子至少需要幾個月。

  皇帝不可能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無端處置自己。

  不過,讓周延儒沒想到的是,朱由檢有意把這件事當典型,把光祿寺從上到下整一遍。所以就在次日,都察院、大理寺、刑部這三法司,還有錦衣衛、內府監這兩個內廷衙門,以及從各報社選來的輿論監督員,就齊聚在光祿寺,開始清理帳目、清查庫存。

  清理帳目的事情,自然有帳房老手負責。大部分輿論監督員,在監督清查庫存。張溥作為皇帝欽點的輿論監督員,雖然《明報》一張報紙沒發,還是以《明報》主編的名義,前來參與此事。

  想到皇帝對自己的囑咐,以及推廣科學的要求,張溥大聲說道:

  「以石測量糧食,多有不明之處。」


  「諸位誰能說清,一石有多少斤?」

  大理寺少卿周家椿道:

  「古制一石四鈞、一鈞三十斤,所以一石就是一百二十斤。」

  「宋人沈括曾說:凡石者,以九十二斤半為法。」

  「不過到了本朝,仍是取一百二十斤。」

  張溥見到有官員接話,當即繼續大聲道:

  「古制的斤、宋制的斤,和現在的斤是一樣嗎?」

  「一石糧食的重量,又都是一百二十斤嗎?」

  「不把這個問題搞清楚,是無法清查庫存的。」

  「說不定就有人魚目混珠,企圖濫竽充數。」

  說著,他伸手抓出一把大米,又抓出一把稻穀,說道:

  「你們看,同樣的一石糧食,能夠混為一談嗎?」

  「未脫殼的稻穀,和脫殼的大米,重量能一樣嗎?」

  聽著張溥的侃侃而談,一些官員開始不耐。負責提起公訴的都察院僉都御史楊所修道:

  「張生有話直說,把你的辦法提出來!」

  張溥不再賣關子,說道:

  「當按陛下定的公制,清查這些糧食。」

  「按照公制,一立方米是一千升,一石則是十斗,一斗則是十升。」

  「所以石是容量單位,它是指一百升。」

  「和所謂的重量無關,重量要另外算。」

  眾人聞言皺眉,覺得是脫褲子放屁,純粹多此一舉。稱量一次也就罷了,難道還要按張溥所說,容量和重量分別稱一遍。

  一些官員已經覺得,張溥這是在無理取鬧。皇帝安排的什麼輿論監督員,純粹是異想天開。

  但是張溥卻無視這些人目光,繼續侃侃而談:

  「糧食重量如何,要按不同的種類算。」

  「同樣體積的糧食,重量有可能相差甚遠。」

  「學生曾經測算過,一石稻穀的重量,大約在八十到一百斤;一石大米的重量,則在一百二十斤到一百四十斤。」

  「這個容積和重量的關係,學生稱為容重。容重數字越高,糧食質量越好。」

  「白糧是上供給御用的最頂級的糧食,不說按最高標準,也要按中上標準來!」

  正式按皇帝的指點,提出了容重這個概念。並且要求把白糧,按照高標準來——

  達不到這個標準的,自然是光祿寺官員在以次充好,想要魚目混珠,逃避朝廷問罪。

  科學的禾斗之學概念,被張溥在這個場合提出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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