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前往南洋
江南僱工的事情,不但朱由檢這個皇帝關注,京城朝野上下對此也多有注意。
尤其是張溥在報業的名聲,讓京城報業沒少對他聲援,使得江南的事情,一直是京中的熱點之一。
這些人的消息雖然沒有朱由檢這個皇帝靈通,但是在事情塵埃落定後,整件事情的面貌,也就清晰起來了。
錢謙益看著《大同報》搜集來的消息,感嘆道:
「皇上對張天如真是看重,竟然為他做了這麼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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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這個小子,有可能成為勁敵啊!」
深知皇帝為何對自己如此看重,錢謙益知道自己最大的護身符就是在士林中的聲望。
張溥在士林中的聲望現在固然不如自己,但是他在僱工之中,卻樹立了無尚威望。
今後皇帝就是為了籠絡僱工,也會對張溥特別優待。
更別說張溥本就是皇帝的親信,隱隱有「白衣卿相」之稱。
如今得了僱工之助,必然會如虎添翼。
雖然說這些僱工的影響力,相比士人遠遠不及。
但是作為四民之一,工人在今後的議會中,絕不是能夠隨意忽略的。
錢謙益想到這件事情,就忍不住又是嘆氣。因為重製禮樂的主導者是劉宗周,他才是國會的負責人:
「重製禮樂!重製禮樂……」
「這可當真是一盤大棋啊!」
「皇上借著張溥的手,確定了僱工的地位。」
「接下來就是僱主,尤其是從事工商業的。」
「這樣四民中的工人和商人就能在新的禮樂制度中找到位置,士人和農人的位置,也會隨之確定了。」
「可惜!可惜!為何重製禮樂的不是老夫呢?」
又一次為此感到懊惱,錢謙益若是能回到兩年前,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投靠皇帝,向皇帝提出自己對禮樂制度的構想,按皇帝的指示修改,推行新的禮樂。
如今卻說什麼都晚了,劉宗周早已占據了這個位置,地位也被皇帝和臣民公認。
他能做的,只是在皇帝和劉宗周確立的禮樂制度上小修小補,被皇帝借用自己的名聲,說服士人而已。
這讓他一直對此不太熱心,恆產論被提出後很久都沒有繼續深入,就是因為錢謙益在這種矛盾的心態下,不願意為劉宗周做嫁衣。
如今看來還是做的差了,如果早早把恆產論深入完善,皇帝可能早就會把他提升為大臣,不至於蹉跎這麼久——
這次他被加銜承政大臣的一個原因,就是在蘇州的事情上支持皇帝,鼓吹踐行「一夫挾五口治田百畝」的恆產論。讓很多蘇州士紳,對此無法反對。
此時的錢謙益,已經隱隱感覺到:
自己後半生的榮辱,就在恆產論上面。
無論他當時提出恆產論時怎麼想,是真心還是假意。今後他都要踐行恆產論,把這個理論完善。
——
和錢謙益同樣有感悟的還有劉宗周,他對蘇州的事情雖然沒有深入參與。但是他按皇帝要求擬定的禮法條文,卻成了蘇州奴婢被釋放的依據。
這讓他更加感受到禮法的威力,對皇帝用禮樂治國,發自內心地讚美:
「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
「當今陛下,就是這樣的王者啊!」
「歷代先賢的夙願,我必為之實現。」
這一刻,他更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重大使命。孔子、孟子、韓子、朱子等人的教誨,都浮現在他的眼前。
他發誓一定要按聖人教誨重製禮樂,讓大明走到禮樂治國的正路上來。
他的學生黃宗羲,卻沒有這樣樂觀,向老師道:
「先生,陛下確實是在重製禮樂,但並非全按先賢教誨。」
「他想做的,是太祖、成祖那樣的君主,甚至學習世宗皇帝。」
「尤其是喜好聲色這一點,何曾按聖人教誨?」
這話說得就有些指責意味了,尤其是把禮樂中的音樂,是為聲色之好。
已經拜師劉宗周的李玉道:
「皇上喜好音樂,卻並非日夜笙歌。而是用端清世子的十二平均律,重定音樂體系。」
「黃師兄對這些若不懂,可以去皇家樂團多看看。」
「師弟近日受命為音樂學堂編撰教材,來日完成會送師兄幾卷。」
這話頗有些針鋒相對,畢竟李玉立足的根基就是音樂。如果被人視作優伶一類,他以後在朝野如何抬得起頭來?
所以他必須光明正大地反對黃宗羲的言論,不能讓世人輕賤音樂。
劉宗周聽到後也斥責黃宗羲道:
「太沖,你過了!」
「《樂經》是六經之一,禮樂又一向並稱,如何能夠輕視?」
「陛下命我以《周禮》、《儀禮》、《禮記》這三禮整理《禮經》,《樂經》卻徹底失傳,不知何時復現?」
「沒有《樂經》指導,陛下對音樂的看法有所偏差,也是可以理解之事。」
「玄玉在獻樂時經常見到陛下,還需多引導才是。」
李玉躬身受命,謝過老師為音樂正名。
年輕氣盛的黃宗羲卻猶自有些不服氣,譏諷地看著李玉道:
「靠他?」
「引導陛下喜好美色嗎?」
「我可是聽說,皇家樂團里的女子,都是為陛下準備的人。」
「她們都有個宮女身份,皇帝能隨時寵幸她們。」
「音樂大師做到這個份上,真是丟了先賢的臉面!」
李玉聞言氣得臉色漲紅,指著黃宗羲說不出任何話來。
因為黃宗羲說的是事實,皇家樂團的女子,幾乎都有宮女身份。
他也確實曾向皇帝獻美人,雖然是皇后要求的。
但是做了就是做了,這是皇帝喜好美色的證據之一,甚至有外廷官員因此進諫。
劉宗周對此心裡同樣有意見,但是當著眾人的面,卻不得不維護皇帝道:
「《孟子》曰:食色,性也。」
「陛下如今年輕,血氣方剛,喜好美色可以理解。」
「只要不像隆慶皇帝、泰昌皇帝那樣不知節制,便不是什麼大問題。」
「當今皇后賢德,後宮的事由她主持,吾等毋需多心!」
這是他和皇帝的默契之一,那就是相互維持對方的威信——
皇帝給他官位權力任他發揮,他則利用自己的名聲為皇帝的某些做法找依據。就像當初的《致君堯舜疏》,被皇帝裁剪之後,成為重製禮樂的宣言一般。
深知重製禮樂就是變法,這件事的風險大到沒邊。劉宗周必須維護皇帝的名聲,避免朝野有人把他當成昏君,影響重製禮樂。
朱由檢現在的名聲這麼好,和劉宗周一直為他說話不無關係。無論他人如何指責皇帝,劉宗周都說皇帝是仁義之君,符合堯舜傳下來的真意。
朱由檢之前不濫殺、不枉殺的做法,終於得到成效,讓人在「仁義」這點上,無法胡亂指責——
群臣也不想皇帝放開手大殺特殺,對此無論認可還是不認可,都必須捏著鼻子認。
就連黃宗羲也是如此,他心裡雖然還有些不以為然,卻不得不接受老師的說辭。
然後又向老師道:
「先生,大明與荷蘭的協議簽訂後,潞王已經派人南下去開藩。」
「還問我要不要繼續去,幫他在潞王藩國組建議會。」
「學生打算去潞藩踐行抱負,希望先生恩准。」
劉宗周點了點頭,說道:
「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凡事要多想想多看看。」
「去潞藩踐行也好,那裡離京遠,受京城的影響小,出現問題鬧出的風波也不大,為師可以幫你壓下來。」
「你在潞藩大膽做,陛下同樣期望你做出一番成就來!」
這下黃宗羲吃驚了,追問道:
「陛下也知道我黃宗羲?」
「知道我去潞藩?」
劉宗周笑著說道:
「你的名字,早傳入陛下耳朵了。」
「陛下說你是忠臣孝子,只是需要歷練一番。」
「現在想做什麼儘管做,出了事陛下和老師都能給你兜起來。」
「還有,陛下允許你試行議會制,特意把你的領地提升為方百里的男爵領。讓你自由發揮,心裡想的禮樂制度都能實踐一番。」
「如果能做出成績來,就讓你正式擔任男爵,把那塊男爵領作為世襲的家業。」
這麼優厚的待遇,讓黃宗羲的心裡都有些感動了。若非他對皇帝沒有處死許顯純等人一直有意見,只怕會感激涕零地效忠皇帝。
如今他心裡想的更多的,則是在自己的領地上揮灑,做出一番事業來。他現在想的最多的,就是踐行「一切權力歸議會」。
其他學生聽到劉宗周的這番話,都是羨慕地看向黃宗羲。能夠有一個男爵領自由揮灑,皇帝對這個黃宗羲還真寵信。
擁有這個待遇的他們只知道張溥,但是張溥在蘇州的行為,同樣也很受限。
更別說黃宗羲只要稍微做出點成績,就能獲得世襲男爵之位。
那可是方百里的百里侯,他們中的很多人做夢都沒有這個機會。
不過李玉顯然不在此列,在音樂上多次立功的他,有的是被封爵的機會。
甚至如果在十二平均律上的貢獻大,未來有可能像朱載堉那樣,名列紫閣之中。
想著黃宗羲確立一套新的禮樂必然少不了音樂,李玉向黃宗羲拱手道:
「師兄在領地上制定禮樂,必有需要音樂之處。」
「有什麼需要儘管和師弟說,皇家樂團也要派人去南洋採風。」
這話說得黃宗羲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剛才他可是和李玉針鋒相對,甚至險些把對方貶稱佞臣。
如今李玉不計前嫌願意提供幫助,他只能躬身行禮道:
「多謝玄玉師弟!」
「師兄的話方才有些偏激,希望師弟心裡不要介意。」
「音樂確實不可或缺,我去南洋為自己的男爵領、甚至潞王的藩國制定禮樂,必有需要師弟幫助之處。」
「師弟有關音樂的大作,為兄也會拜讀!」
從一個憤世嫉俗的年輕人,轉變為一國禮樂制度的操刀者,黃宗羲迅速感受到身份的轉變。很多以前不需要注意的事情,現在都必須注意起來。
像是音樂制度,他之前不需要詳細了解,只需要挑出毛病即可。
如今卻必須深入學習,以免自己製作的禮樂被人挑出毛病來。
這讓他頓時感到壓力山大,對老師劉宗周的行為,也隱隱有些明白:
操持一個小國的禮樂尚且如此,老師劉宗周為整個大明重製禮樂,需要考慮的方方面面的事情,簡直能讓人的頭腦炸開。
幸虧皇帝對老師一如既往地信任,甚至前一段時間還把君主的權力交給了老師一些。難怪老師一直為皇帝說話,認為皇帝是王者。
『君臣相得,那是何等不易啊!』
『都說伴君如伴虎,也不知當今皇帝對老師的信任能維持幾年。』
『我可要儘快做出成績來,不能讓重製禮樂半途而廢。』
懷著這個想法,黃宗羲前往南洋的心情,更迫切了一些。恨不得插翅飛到南洋,立刻踐行自己設想的禮樂。
——
同他一樣想前往南洋的,還有錢武的族叔錢盛。
在女兒被選為皇帝的嬪妃、搭上田妃父親田弘遇的關係後,錢盛終於決定,要去南洋開藩。
尤其是錢武從江南的來信,極力訴說新江南的條件,還有蘇州士紳開發新江南的踴躍。建議叔父不要猶豫,立刻前往新江南開藩。
否則再過幾年朝廷制度改了,他這個新鮮出爐的世襲千戶,就只能轉為爵士了——
在女兒成為皇帝的嬪妃後,錢盛的世職又被提升了一級,成為世襲千戶。
並且作為對外戚的優待,允許轉為金吾衛。
但是在富峪衛和兵馬司有實際差遣的錢盛,當然是不想去金吾衛只有個虛名的,即使那樣能購買更多的私田,轉變為世業田繳納十一稅。
他現在的心思已經轉向開藩,對幾百畝地根本不放在眼裡,只想多帶幾個人,一起到南洋去:
「老孫、老王,你們都跟了我幾十年了,咱們幾家也是世代的交情。」
「如今我打算去南洋開藩,你們願不願意去?」
「到了南洋別的不敢說,你們都可以成為世襲軍士,擁有的世業田按方里算。」
「如果立下功勞,我還可以讓小女向皇上請求,為你們冊封爵士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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