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大西營索倫兵
五月的京城,已經進入夏天。
京城夏季服裝展,也在夏至祭地時,熱熱鬧鬧舉辦。
各種輕薄涼爽的衣物,受到京城人歡迎。有閒錢的家庭,都會購買幾件。
但在遙遠的黑龍江,此時卻還是春天。剛剛度過凌汛,恢復通航而已。
江陵公國的船隊,便趁著這個時段,向上游運送補給。
作為船隊指揮者,張同奎先是在海蘭泡給黑龍營卸了一批貨,而後又繼續逆流北上,抵達千里之外。
此地是額木爾河與黑龍江的交匯處,當地女真人稱為雅克薩。
大明曾在這一帶設立卜魯丹河衛、木河衛等衛所,嘉靖四十三年的時候,木河衛還向大明請求襲職,距離現在只有六十多年。
張獻忠被皇帝允許組建大西營後,便帶領麾下的將士,從海蘭泡來到這裡。
他的一個任務,就是聯絡木河衛等衛所的世官,恢復大明的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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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抵達雅克薩後,他卻停留下來。
因為他發現這一帶的野人女真,正是皇帝提過的索倫部。
索倫人的悍勇,被皇帝認為可以和建虜相提並論,張獻忠當然不會放過這絕佳的兵源。
所以,他去年便趁著黑龍江通航的時候,在雅克薩建立了營寨。而後在冬天四處出擊,從各個部落征人。
在戰鬥中,張獻忠發現這些索倫人果然如皇帝所說極為悍勇。就是兵器太差、軍隊也沒有良好的組織,戰鬥力還不能和建虜相比。
不過這一切對大明來說卻不成問題,相信在大明的武裝和組織下,他們能被練成一支精銳。
在黑龍江發生凌汛、春天化凍後道路泥濘時,張獻忠便在營寨中,專門訓練他們。
此時,張獻忠就在和索倫的勇士比斗。靠著更兇悍的氣勢和更好的技巧,接連揍倒了幾個索倫人。
張同奎到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他看著能和張獻忠過招的索倫人,兩眼放出光來:
「這些索倫人,果然是絕佳的兵源!」
「尋常人哪敢和張將軍比斗,嚇得手都軟了!」
張獻忠的勇悍,在京城就極為知名。當年他正是以傷換傷,奪取了無限制全甲格鬥第一。
到了東北獨自領兵後,他又多了個嗜殺的名聲。凡是不服從的,都會被他殺戮。
尋常明軍士兵,聽到和張獻忠比斗就會嚇得手軟,再利害的技巧,也發揮不出一半。
但是這些索倫人不一樣,他們同樣悍不畏死,面對氣勢兇悍的張獻忠,仍舊敢於血戰。
眼看再斗下去就可能有折損,張同奎正想出言阻止,忽聽一陣咳嗽聲傳來,一個太監說道:
「張爵爺,千萬別打攪張將軍的興致。」
「要是惹惱了他,他可誰都不認!」
張同奎聞言望去,認出是大西營的監軍太監胡良輔。這是魏忠賢當年重用的武太監之一,和劉應坤、葛九思並稱。
當年他曾任總督登津鎮守海外等處便宜行事太監,還曾出使朝鮮,對遼東的情況很熟悉。
在劉應坤、葛九思選擇出使泰西的情況下,他選擇來東北立功,被皇帝任命為大西營監軍太監。
張同奎去年見過他,然而此時再見到,他卻險些認不出來。
看著瘦得像麻杆一般、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體,張同奎關心道:
「胡公公,您這身體怎麼了?」
「怎麼也沒有人攙著?」
胡良輔又咳了幾聲,苦笑道:
「哪會有人攙著啊?」
「咱家身邊的人,都在這冰天雪地里死了。」
「若非我還能在皇爺那裡討賞,只怕也沒命了!」
想著冬天發生的事情,胡良輔就感覺到後怕。
最初來到大西營時,他還擺著監軍太監的架子,對張獻忠頤指氣使,把大西營搜集到的人參、東珠等珍寶都攬到自己帳里。
沒想到張獻忠是個狠的,在冬天航運斷絕後,把他身邊的士兵和小太監,在出征時以監軍的名義強行帶出去。
然後那些士兵和小太監就一個個陣亡或病死了,他質疑的結果就是自己也險些被病死。只是因為向張獻忠說明能在皇帝那邊討賞,才僥倖活下命來。
對此恨極的胡良輔,心裡想過一萬個辦法折磨張獻忠。然而閹黨失勢的現狀,還有宮裡的宸妃娘娘,以及臨行前從皇帝那裡得到的囑咐,都讓他知道自己奈何不了這個人。
此時只能在張同奎面前發牢騷,訴說自己的遭遇。希望江陵公那邊,對張獻忠多些戒心。
張同奎聽到張獻忠竟然把監軍太監的親兵都弄死了,確實起了戒心。因為他實在沒想到,有人敢殺太監。
此時,他才想到堂兄臨行前對自己的囑咐,讓他面對張獻忠,務必小心謹慎:
「張獻忠此人,是陛下都覺得桀驁難馴的。」
「所以把他丟在北地,單獨組建大西營命他向西。」
「你的任務,就是為他提供後勤,接收他廢棄的營寨。」
「索倫兵能招募最好,招募不過來就等他走後再說。反正那些人他招不完,從海蘭泡到雅克薩,現在已確定很多部落都是索倫人。」
這是張同敞讓他來雅克薩招募索倫兵時說的,當時張同奎還覺得兄長太謹慎。他們江陵公國負責黑龍江一帶的戰事,張獻忠不可能不給面子。
然而現在看來,他對張獻忠實在太低估了。此人跋扈起來,連皇帝派來的太監都敢殺。
史書上五代十國的驕兵悍將,大概也不過如此。皇帝在他們面前,都有可能遇害。
自己面對這種人,當然要小心謹慎。
『此人殺了胡公公的身邊人,可是遺禍不小啊!』
『別說胡公公的好友會針對他,就是陛下也一定會不滿。』
『這個人不能深交,還要小心防著。』
想著這些的張同奎,眼睜睜地看著張獻忠殺了幾個他欣賞的勇士、打得所有索倫人敬服,才在張獻忠罷手後,上前道:
「張將軍,我奉江陵公之命,為大西營運送補給。」
「將軍搜集到的皮毛等貨物,也可運上船送回去。」
張獻忠擦著手上的血跡,看著他和胡良輔大笑道:
「這種事情,你和胡公公談。」
「相信胡公公這次,不會讓俺吃虧。」
又向張同奎道:
「還有什麼事嗎?」
「沒事俺老張就拔營了。」
「那些補給直接運到船上,不用打開再裝起來。」
顯然,他已經決定離開,繼續奉皇帝的命令向西。
腦子頗為精明的他,知道他若是停留,殺太監的隱患就可能會爆發。胡良輔交好的那些太監,就可能把他被陰死在這裡。
但是他繼續向西的話,那些太監的手就夠不著,就連皇帝也會保著他,讓他繼續拓邊。
索倫部這個大禮,也是他留給皇帝的。既然皇帝看重索倫兵,那就獻給皇帝。
相信在有了這個大禮後,皇帝會容忍他做的事情。再說監軍太監胡良輔也沒死,被他留下命來。
對此琢磨得很明白的張獻忠,呼喊著讓士兵準備拔營,他們要繼續沿著黑龍江西進,去往蘇武牧羊的北海。
此時的大西營,已經有了兩千多兵力。其中一千是他去年派人從家鄉招募的,另外一千多則是在這邊征服的女真人和蒙古人。現在以索倫人居多,人數超過六百。
這些人的家眷,會留在雅克薩這邊屯墾,等他找到北海後,再派人來接過去。
張同奎來雅克薩的目的就是招募索倫兵,聽到張同敞要離開把這裡留給自己,喜得他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看著張獻忠的樣子,也覺得順眼起來。
想到兄長讓自己帶來的東西,張同奎道:
「張將軍別急著走,有件東西一定要看一看。」
「這是裝備部最新定型的火銃,陛下允許各個藩國購買。」
「江陵公國好不容易預定了一個衛,前些日子被運來了五百支。」
「兄長特意囑咐我,帶一百支給張將軍。」
舉手拍了拍手掌,示意親兵把火銃拿上來。
然後他親自示範,把子銃裝入火銃,扣動扳機把一隻天上的飛鳥射落下來。
張獻忠見這杆火銃操作如此簡便,神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他在雅克薩之所以如此跋扈,就是料到朝廷難以奈何自己。尤其是新招募的索倫兵,給了他很大的信心。
這些作戰悍勇、擅長弓箭的索倫人,就是面對火銃也敢衝上去。大明編練的火銃新軍,在面對他們時都可能會敗陣。
但是這種新火銃,無疑改變了他的想法,讓他意識到以往的經驗不可信,大明的火銃新軍在變強。
接過這杆火銃,打開活門再關上,張獻忠問張同奎道:
「這杆火銃,一分鐘能射多少發?」
「相比弓箭如何?」
張同奎笑著說道:
「訓練後普遍能達到十發,快的能有十五發,和最快的弓箭手相差無幾。」
「皇上已經下令,用這種火銃全面取代弓箭。」
「今後世官襲職,考核也用火銃。」
這對世官無疑是利好,因為訓練火銃,相比訓練弓箭要簡單多了。他們不會在練習時,可能把手臂練廢。
然而張獻忠想到的,卻是大明新軍用這種新式火銃,對敵人射擊那一幕。
以這種火銃的射速,就是騎兵衝鋒,都可能沖不到大明軍隊面前。
所以他的心裏面,悄然又有了敬畏之心。
取過一枚子銃,試著射中了一棵樹,張獻忠咧著嘴大笑道:
「這種火銃好!」
「以前俺老張射箭不如索倫人,如今改成放銃,那就誰都不怕了。」
「一百支火銃俺老張全要了,代俺謝謝江陵公!」
命人取來一張自己獵取的虎皮,說是作為給江陵公的謝禮。
張同奎高興收下,又向張獻忠傳授這種火銃的用法,尤其是復裝子銃要點。他說道:
「這種火銃之所以射速這麼快,還能從後面裝彈,最主要就是用了底火。」
「現在底火只有裝備院和涿鹿兵工廠能造,都要從京城那邊運過來。」
「火藥和彈頭可以自己做,但是最好也用兵工廠生產的,彈藥威力會更大,精度也會更高。」
這顯然是大明朝廷的安排,更好地控制各地的裝備。
若非條件不允許的話,裝備部會給藩國的火銃全部配備一次性子彈,而不是能復裝的子銃。
張獻忠顯然也能認識到這一點,此時他看著手中的火銃,神色更凝重起來:
因為他已經認識到,這種火銃就是朝廷埋下的大坑。
一旦大西營習慣了用這種火銃作戰,就離不開朝廷的後勤。
無論他走得多遠,都會被大明死死拿捏。
想明白這點的張獻忠,就想不用這種火銃,但是想到那些擅長射箭的女真人和蒙古人,他又不捨得放棄。
最終只能安慰自己是奉皇命西征,只要不反叛大明,皇帝就不可能斷了自己後勤。
在經過簡單的訓練後,張獻忠把這一百杆新火銃裝備自己的親衛隊,而後帶著大西營,逆流而上西征。
路上,他們經過了木河衛,這裡還有知道大明的老人存在。張獻忠命人讓他們去雅克薩朝覲,和大明互市貿易。
而後繼續向西,抵達又一個河流的交匯處。
木河衛派來的嚮導道:
「北邊這條河是黑水,也就是斡難河。」
「當年成吉思汗,就是在斡難河源頭開忽里台大會,成了蒙古大汗。」
說著北邊河流的輝煌,這個老人又指著南邊的河流道:
「從南面流過來的,是額爾古納河。」
「科爾沁部就在這條河兩岸,他們是汗廷的護衛。」
胡良輔拿出皇帝賜下的輿圖,說道:
「額爾古納河就是阿魯那麼連,南邊是阿魯科爾沁部。」
「一百多年前有一支遷到嫩江,分出嫩科爾沁。」
這是科爾沁兩部的由來,張獻忠摸著鬍子道:
「嫩科爾沁投靠了建虜,阿魯科爾沁也是如此。」
「皇上讓我們找這個部落,就是想通過宸妃的關係把他們拉過來。」
「就去南邊看看,問他們願不願歸順大明!」
率領麾下沿著河流南下,直奔阿魯科爾沁。
路上,他們幾乎沒有遭到任何攔截。
直到上岸抓獲了幾個傳信的蒙古士兵,才得知一個消息:
林丹汗的兵馬,正在征討科爾沁。
如今阿魯科爾沁部的主力,都在和林丹汗交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