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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內閣形勢

  正月十七日,元宵燈節剛過,朱由檢便對涿鹿區的官員,進行一次調整。

  

  涿鹿守備區護軍校尉陳仁錫,在敘功後被提升為從五品,署理調整後變成正五品職位的詹事府府丞,負責詹事府日常事務。

  這種低品級官員的調整,平時根本不會引起朝堂注意。

  但是在太子即將冊封、並傳出皇帝有意把涿鹿區劃為太子食邑的消息後。詹事府和涿鹿區官員的調整,自然被所有關注此事的官員看在眼裡。

  袁可立看著兵部簽發的調令,便向樞密院官員感嘆道:

  「看來陛下真打算冊封太子的時候分封食邑,這件事真不知是好是壞啊!」

  太子有了食邑,地位會更穩固,群臣也不用擔心在繼承人上選邊站隊。

  但是太子地位太穩固,有可能威脅到皇帝。

  在皇帝和太子之間站隊,那是更要命的事情。

  後勤部長閔夢得道:

  「內閣那邊沒動靜,但是咱們樞密院,一定要勸諫下皇帝。」

  「涿鹿三衛距離京城太近了,不能劃給太子。」

  裝備部長畢懋康、邊防部長劉遵憲、海軍部長喻安性等人,紛紛附和此議。認為樞密院應該表明態度,不能讓太子擁有軍隊。

  袁可立心裡同樣有此想法,要不然也不會召集樞密大臣商議。

  但是對樞密院要不要在內閣前面上疏,他的心中卻存在一些猶疑。

  聽著一眾樞密大臣的態度,他說道:

  「等等看!」

  「過一段時間再說。」

  「冊立皇儲是內閣、禮部主持,應該由他們先上疏。」

  打算再等一等,讓韓爌這個首輔拿主意。

  作為百官之首,又是皇帝平台拜相冊封的首輔,韓爌除了職位上沒有「相」字外,實際與宰相無異。

  袁可立作為文官,又是傾向東林黨的中立派,當然要維護韓爌這個東林黨首輔的權威,不在他前面上疏這件事。

  袁可立都是這個想法,同屬東林黨的禮部尚書成基命,那就更是了。

  在韓爌遲遲沒有針對太子食邑的事情表態後,成基命直接來到韓爌府上,質問道:

  「韓公,天下人都在看著,您怎麼遲遲不表態?」

  「無論是支持還是反對,都要拿出意見來!」

  韓爌面對成基命的質問,總不好說自己是為了家族後代打算,不想被太子以後記恨。


  所以他搪塞道:

  「陛下把所有關於此事的奏疏留中,我怎麼拿出意見來?」

  「內閣只能對已有的奏疏擬票旨,陛下這個做法,你讓內閣怎麼辦?」

  成基命驚訝地看著韓爌,萬萬沒想到這個如今的東林魁首這樣搪塞自己,追問道:

  「韓公當上首輔後,難道就沒上過奏疏?」

  「陛下留中不發,您可以自己上疏啊!」

  「還有在朝會上,難道沒上奏的機會?」

  韓爌面對這幾個問題,確實不好回答,他說道:

  「等等看,還是再等等看!」

  「如果你們禮部有意見,也可以繼續上疏。」

  讓成基命率領禮部打頭陣,自己仍藏在後面。

  成基命無奈離開,對韓爌這個首輔心中失望不已。

  現在他總算明白了,為何當年自己老師葉向高致仕後,韓爌只當了四個月首輔,就同樣也被致仕。

  這個人實在是沒擔當,面對這樣的大事,竟然拿不出主意來。

  這對普通官員來說或許沒有什麼,但對首輔來說,就是嚴重的失職——

  尤其是當今皇帝拜相後,權力大增的首輔。

  韓爌這是把皇帝賜與的權力,硬生生地推出去。

  如果他不是和韓爌同樣屬於東林黨,現在就會發動人員,把韓爌給趕下去。

  然而想想內閣次輔施鳳來、李國普,都是閹黨留下來的餘孽。他只能按下這個想法,給韓爌去擦屁股。

  很快,禮部尚書成基命、左侍郎錢象坤、右侍郎李標,添注右侍郎錢謙益、曾楚卿、劉宗周等人,都對此上了奏疏。

  他們有的贊同太子擁有食邑,有的認為太子像皇帝一樣擁有國家不需要食邑。同時一致認為,不能把涿鹿三衛給太子。

  樞密院也隨之上疏,認為涿鹿區即使被分封給太子做食邑,也不應讓太子掌軍,涿鹿三衛應該由樞密院派遣專門官員統率。

  其他朝堂大臣,對此紛紛發表意見。只有內閣那邊,仍沒什麼動靜。

  ——

  城東,溫體仁的府邸中,周延儒正在和他商議這件事情,詢問溫體仁道:

  「溫公在朝堂上,不是一向支持陛下嗎?」

  「為何這次的事情,一直沒發聲音?」

  他們這兩個人,因為之前的往來,又同樣被東林黨不待見,關係密切起來。


  如今在朝堂上也可以說是一黨,擁有一定的影響力。

  尤其是溫體仁入閣後,有很多官員依附。

  溫體仁對周延儒同樣很看重,因為周延儒掌管的廉政總署,有能力把所有不那麼清廉的官員拿下去。

  這對他這個大學士來說,也是很重要的補充,可以用貪腐的名義,把政敵給打下去。

  面對周延儒的問題,他一邊享受著侍女按摩,一邊又反問道:

  「你說這次的事情,首輔為何沒發聲音?」

  周延儒揮手斥退身邊的侍女,坐起身來回應道:

  「應該是為子孫打算,不想在這件事上得罪太子。」

  「畢竟他和我們不一樣,是冊立皇儲的首要負責人。」

  「太子這次若是吃了虧,將來明白事理後,首先怨憤的一定是首輔。」

  「申時行申首輔,不就因此被當今皇帝埋怨嗎?」

  申時行遲遲沒列入紫閣賢臣,子嗣還被皇帝折騰的原因,很多人認為和當年光宗皇帝沒能順利成為太子有關。後續的國本之爭,也是從此而起。

  韓爌在見到申用懋如今的下場後,對於冊立太子時可能引發的種種事情,自然深有忌諱。

  溫體仁閉著眼睛說道:

  「正是這個道理,韓首輔和我們不一樣。」

  「申家的先例在前,誰敢在這件事上掉以輕心?」

  「內閣大學士都不上疏,當然是為了支持韓首輔,顯示內閣一心!」

  內閣一心?

  聽得周延儒險些笑出來。

  誰敢相信身為東林黨魁的韓爌,會和閹黨餘孽施鳳來、李國普等人一條心?

  外人不知內閣大學士中的派系,溫體仁身在其中,難道還不知道嗎?

  說這話的話語,純粹是在糊弄人!

  『糊弄我?』

  『不應該啊!』

  周延儒自忖是溫體仁麾下的第一人,當然不相信溫體仁會拿這麼簡單的理由糊弄自己。

  難道他說的理由是真的,內閣不上疏就是為了顯示所有大學士都一條心、對外態度統一?

  左思右想都沒想明白,周延儒急得抓耳撓腮道:

  「溫公,您就別賣關子了!」

  「我現在真的是不明白。」

  溫體仁哈哈一笑,睜開眼睛讓侍女退了下去,說道:


  「你這養氣功夫,還需要好好學學啊!」

  「內閣所有人一條心,當然是有人想把韓首輔架在火上烤,逼著他站出來拿主意。」

  「你說這招數怎麼樣,韓首輔應該如何應對?」

  周延儒這下終於恍然了,拍著大腿說道:

  「看來韓首輔這次,是要過個坎了。」

  「無論他怎麼選擇,都有後患存在。」

  如果韓爌選擇完全支持皇帝,那對上疏勸諫皇帝的官員來說,就是首輔背叛了他們。

  以後韓爌再想讓他們打頭陣,可就不好辦了。

  站在官員一方反對給太子封食邑、或者只反對給太子兵馬,暫時來看是沒問題,卻會遺禍子孫。

  申家的境遇就在這裡,無論哪個大臣,都不想自己死後,子孫還要被折騰。

  更何況在紫閣設立之後,這還關係到自己的身後名,以後在青史上的地位。

  韓爌這次真是被架在火上烤,無論怎麼選擇都會受到損失。

  能想出這個辦法、而且讓內閣大學士默契執行的,又會是內閣中哪個人呢?

  周延儒看著溫體仁,感覺應該不是他,溫體仁沒有這個威望,如果做了也不會這麼老神在在地給自己解釋。

  而且韓爌受損,受益人也不是他。溫體仁如今在內閣中,排在倒數第二位。

  別說韓爌只是受到損失了,就算韓爌致仕,也輪不到他當首輔。皇帝對溫體仁的看重,沒到這個程度。

  『那麼應該是誰呢?』

  從常理上來看,首輔去職,次輔最有可能接任。

  就算當今皇帝掌握著首輔任命權,不再像之前那樣讓次輔按順序上位。

  但是在首輔任期沒有結束去職的情況下,皇帝也不會輕易越過次輔任命其他人當首輔。

  施鳳來、李國普這兩個次輔,是最有可能受益的人。

  然而這只是常理,周延儒知道這兩個人,根本沒能力做這件事。

  身為閹黨餘孽的他們,在內閣中沒有這麼大的威望讓其他人都聽從。

  而且皇帝的態度,也明顯不想讓閹黨繼續當首輔。

  否則天下人看待朝廷時,仍舊以為是閹黨掌權。這對皇帝的形象來說,可謂頗為不利。

  在排除這兩人之後,同為弼政大臣、僅排在兩人之後的楊景辰,落入周延儒的視線。

  想著皇帝對楊景辰的看重,周延儒道:


  「看來這件事情,應該是楊學士做的了。」

  「他為何要這樣做,難道連三年都等不及?」

  作為下一任首輔的熱門人選,楊景辰一直受到朝野關注。

  很多人都認為如果下一屆韓爌去職,皇帝也不選擇施鳳來、李國普這兩個閹黨餘孽的話,楊景辰很可能會成為新首輔。

  這個人很可能是當今皇帝選擇的張孚敬,以後是要大用的。

  不過楊景辰的年齡還不大,今年剛過五十歲,按理說不該這麼急,急著想要上位。

  周延儒對他為何這樣做,心中很是不解。

  溫體仁這時說道:

  「什麼是等三年?」

  「萬一韓首輔做得好,陛下讓他繼續呢?」

  「那就可能是六年、九年,甚至出現新人選。」

  「所以楊公想上位,當然要給韓首輔使絆子。」

  「韓首輔負責的財政經濟事務不能輕動,還不能讓他在這種事情上做選擇嗎?」

  這是他的推測,認為楊景辰是為了讓韓爌在皇帝那裡消磨聖眷,所以如此行事。

  這次韓爌為了家族子孫打算遲遲不肯表態,一定會讓視他為宰相的皇帝很失望。

  這樣的事情多來幾次,韓爌在任期結束後,必然就會去職。

  甚至有可能惹怒皇帝,一屆任期都干不滿。

  不過通常來說,應該還不到這個地步。因為在皇帝確立任期制後,朝廷官員普遍希望這一屆內閣能幹滿三年任期,實現平穩交替。

  楊景辰作為智者,不應該逆著大部分官員的意思。尤其是當今皇帝,也是這個打算。

  所以溫體仁、周延儒等人,都覺得楊景辰是在正常的使絆子。不認為他想把韓爌拉下來,讓皇帝換個首輔。

  ——

  然而,這些人想的都是正常狀態下的楊景辰,現在的楊景辰所想,和以前完全不同。

  在去年生了一場大病、險些就去世後,楊景辰以前慢慢升遷的想法完全變了,感覺時不我待:

  「生死無常,機不可失。」

  「一直等下去確實有可能安穩當首輔,但是又焉知我在那時不會生病,或者朝廷出現新人?」

  「現在韓爌做得不夠讓陛下滿意,我要抓住機會,儘快把他趕下去。」

  「至少應該架空,爭取更大的權力。」

  這是楊景辰如今所想,也是他聯合諸位大學士,如此針對韓爌的原因。


  其他人都以為他只是想打擊韓爌的威信,為各位內閣大學士爭奪更大的權力。卻沒料到他是真的想把韓爌拉下來,自己爬上首輔位置。

  這次給太子封食邑事情是小,卻能讓皇帝看出韓爌沒擔當,不勝任首輔職務。

  以後再把山西官場的案子曝出來,他有信心把韓爌整得灰頭土臉,甚至被趕下去——

  執掌廉政司法委員會的他,深知如今的山西,藏著很多禍端。

  韓爌和張家、王家等山西大族的密切關係,讓山西發生任何事情,都會牽連到他。

  一個不小心就會讓他受連累,無法在首輔位置上坐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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