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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我們的劍也未嘗不利!

  第764章 我們的劍也未嘗不利!

  義大利,羅馬。

  空氣中瀰漫著蕭條的味道。

  

  埃斯奎利諾區一棟巴洛克風格宅邸。

  老貝爾托利尼將軍的書房牆上是家族先輩身著不同時期軍裝的肖像,從拿破崙戰爭到非洲殖民地,再到二戰—當然,總是站在「正確」的一方。

  嘿嘿嘿,傳統技能一反水!出賣隊友!

  75歲的阿爾多·貝爾托利尼剛結束與國防部某位老部下的午後通話,心情不錯。

  北美的「冒險」在他這個老派軍人看來有些輕浮,但卻是兒子盧卡證明自己、讓家族影響力滲透進北約更高層的好機會。

  他甚至想像著不久後,在陸軍俱樂部的晚宴上,如何「不經意」地提起兒子在美洲的功績。

  然後接替他成為新的軍中霸主!

  上校到將軍——

  總需要有點戰功的。

  這時,自己的私人8848鑲鑽手機響了,有了來電顯示,一看是自己的几子。

  阿爾多嘴角露出笑意,拿起聽筒。「盧卡?我的兒子,這個時候打來,是要給我一份提早的捷報嗎?指揮部那些老狐狸是不是已經開始恭維你了?」他的聲音洪亮,帶著老近衛軍式的驕傲。

  電話那頭是長長的沉默,只有粗重壓抑的喘息,還有隱約的、背景里遙遠的嘈雜聲。

  阿爾多一下就覺得不對勁,眉頭一挑皺起眉。「盧卡?說話。」

  「父親。」

  盧卡·貝爾托利尼的聲音傳來,都帶著哭腔了,「我們遇到了麻煩,在科莫多河谷一個營,第一突擊營沒了。」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牆上的祖先肖像似乎都在凝視著阿爾多。

  「沒了?」

  阿爾多的聲音陡然降低,變得冰冷而危險,「說清楚。什麼叫沒了」?被擊潰?被打散?還是被全殲?」

  「是伏擊!墨西哥人的主力!他們至少投入了一個整編旅,還有重炮和坦克集群!我們的先頭部隊完全被鎖在河谷里,後路被炮火切斷我試圖呼叫左右兩翼的英國佬和法國佬支援,他們找藉口推脫!」

  盧卡的聲音越說越快,帶著越來越明顯的崩潰邊緣的顫音,「這不是我們的錯!是情報失誤!是那些該死的盟友見死不救!如果正面對抗,我的小伙子們一個能打他們三個!可他們偷襲!他們埋伏!這不公平!這不合規矩!」

  「維克托我操XX,不講武德!」


  「規矩?你他媽的現在在跟我講規矩」?在戰場上跟敵人講規矩」?!

  盧卡·貝爾托利尼,我送你去聖西爾軍校,我把你塞進狙擊兵旅,我用盡老臉把你推到這個位置上,是讓你去給家族掙臉,不是讓你像個被嚇壞的小學男生一樣打電話回家哭訴不公平」!」

  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不得不抓住沉重的桃花心木書桌邊緣。

  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那些祖先的肖像似乎在旋轉!

  整整一個最精銳的狙擊兵營!

  那不是數字,那是幾百個經過嚴酷訓練的小伙子,是幾十輛昂貴的裝備,是足以讓一個指揮官軍事生涯徹底終結、讓一個家族蒙上陰影的慘重損失!而這個蠢貨兒子,居然在抱怨敵人「偷襲」?!

  「父親,您不明白!那裡的地形——」對方還試圖辯解。

  「我不需要明白地形!」

  阿爾多咆哮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另一隻手猛地掃過桌面,水晶菸灰缸飛出去砸在波斯地毯上,發出悶響,菸灰灑了一地。

  「我明白的是,你盧卡·貝爾托利尼,作為指揮官,你不僅輸了,還輸得這麼難看,這麼徹底!你甚至沒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擊或突圍,就在那裡等著被碾碎,然後像只被踢了屁股的吉娃娃一樣去找英國人和法國人搖尾乞憐!你知道現在羅馬、布魯塞爾、華盛頓會有多少人在笑嗎?笑我們貝爾托利尼家出了個河谷屠夫」,不過被屠的是他自己人!」

  電話那頭的盧卡似乎被父親的暴怒徹底擊垮了,只剩下哽咽和斷續的辯解:「我————我盡力了————他們太狡猾————我們需要支援————」

  「支援?你現在還指望支援?」

  阿爾多喘著粗氣,努力平復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心臟絞痛。醫生警告過他情緒不能太過激動,但此刻,憤怒和恥辱感比任何疾病都更猛烈地灼燒著他。

  「聽著,你這頭蠢驢,徹頭徹尾的、無可救藥的蠢驢!當你踏進那個河谷的時候,你就已經輸了。當你向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盟友」求援的時候,你就已經把貝爾托利尼家族最後一點尊嚴放在了他們的腳底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尤其是現在。家族必須止損,盧卡這個白痴必須被保住一至少,不能以這種方式完蛋。

  「現在,你給我聽好,一個字也不許漏。」

  「立刻停止任何形式的進攻行動。把剩下的部隊像烏龜一樣縮回你的殼裡,鞏固現有防線,哪怕防線只是你腳底下的那一片爛泥。不許再前進一步,明白嗎?」

  「可是————命令————進攻計劃————」


  「去他媽的命令!去他媽的進攻計劃!」

  阿爾多低吼,「那是讓英國人、法國人、波蘭人去送死的計劃,不是你的!

  你的任務變了,活著,讓儘可能多的小伙子活著,守住你現在占著的哪怕一個廁所大小的地盤!第二,給你的人發勳章,表彰他們的英勇奮戰」和頑強阻擊」。戰報怎麼寫,需要我教你嗎?遭遇敵軍優勢兵力預設陣地之頑強阻擊,我部英勇奮戰,予敵重大殺傷後,因敵眾我寡及左右友鄰未能及時協同,為保存戰力以待後續,遂行戰術調整,穩固既有戰線。」把傷亡數字給我模糊處理!

  把被伏擊」改成遭遇頑強阻擊」!把全軍覆沒」改成重大傷亡後重組」!」

  盧卡似乎有些茫然:「父親————這————這能行嗎?指揮部會核查————」

  「核查?誰去核查?」

  阿爾多冷笑,「英國人?法國人?他們巴不得我們更丟人一點!美國人?那個抓鬮抓出來的總統?他現在只關心自己的椅子還能坐幾天!只要你的部隊還在那裡,只要你的槍口還指著墨西哥人的方向,就沒有人會真的在乎一個義大利營到底死了多少人!他們只在乎義大利軍隊仍在戰鬥這個符號!我們不需要為美國人奪回印第安納,我們只需要證明義大利的存在」!存在,就是政治資本,你懂嗎,你這頭軍事教科書餵出來的蠢驢?」

  盧卡沉默了,似乎在消化父親這番話里赤裸而殘酷的政治邏輯。

  「還有!」

  阿爾多繼續,語氣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絲最後的警告,「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一個聾子、啞巴、瞎子,英國人要你協同進攻?告訴他你的部隊需要休整補給,正在消化戰果,法國人要借道?告訴他道路被炮火封鎖,工兵正在搶修。美國人——如果還有美國人的話,下達任何反攻命令,一律回復正在研究地形敵情,制定穩妥方案」,你要像一隻最膽小的鶴鶉,把頭埋進土裡,除非天塌下來,否則絕對不亂動一下。保存實力,觀察局勢,等待變數。北美這盤棋,才剛剛開始,下棋的人很多,棋子————也會有很多種下場。我們貝爾托利尼家族,不當第一個被吃掉的棋子,明白嗎?」

  「我————我明白了,父親。」盧卡的聲音終於恢復了一絲穩定,儘管帶著濃重的屈辱。「我會守住現有陣地,不再主動進攻。我會按您說的處理戰報。」

  「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的姓氏,盧卡。」

  阿爾多的聲音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變得冷硬。「別再犯錯了。家族的能量不是無限的,尤其是在你搞出這麼一個爛攤子之後。記住,活著,存在,就是勝利。其他的等風頭過去再說。」

  他掛斷了電話。他的手仍在微微顫抖。

  從抽屜里掏出一速效救心丸,直接吞了下去,使勁的深吸口氣。


  你說——

  他這麼精明的人,為什麼會生出這樣的兒子呢?

  他緩緩坐回高背椅,望著地毯上狼藉的菸灰和碎片,望著牆上那些沉默的祖先,其中一個,是他的曾祖父,在衣索比亞戰役中失去了整隻右手,卻帶回了一枚金質勇氣勳章和一塊伯爵領地。

  「時代變了。」阿爾多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現在比的不是誰更勇敢,而是誰更能苟活。」

  他按下呼叫鈴。幾秒鐘後,忠誠的老管家無聲地出現在門口。

  「收拾一下。」阿爾多說,目光沒有離開祖先的肖像。「然後,給我接領袖辦公室的電話。私人線路。」

  管家微微躬身,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眼神毫無波瀾。「是,將軍閣下。」

  他得為自己的兒子準備擦屁股咯!

  北美前線,義大利遠征軍指揮部。

  盧卡·貝爾托利尼上校放下那部沉重的衛星電話,感覺手心和後背全是冰冷的汗水。

  父親的咆哮似乎還在耳中迴蕩,那種混合著暴怒、失望的語氣,抽空了他最後一點作為軍人的血性。

  恥辱感燒灼著他的胃,但更深處的恐懼,對軍事法庭、對家族蒙羞、對前途盡毀的恐懼。

  他走出通訊隔間,指揮部里的軍官們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望向他。

  目光中有擔憂,有疑問,也有掩飾不住的驚惶。

  當然,更多的是懷疑。

  先頭營近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已經像瘟疫一樣傳開。

  盧卡挺直脊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寂靜的指揮部里響起:「先生們,第一突擊營的勇士們遭遇了敵軍預設陣地的頑強阻擊,他們進行了英勇無比的戰鬥,給予了墨西哥人重大殺傷。由於敵軍兵力占據絕對優勢,且地形極為不利,為了保存我軍核心戰力,我已命令該部進行戰術重組,並後撤至安全地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同時,我決定,鑑於當前敵情不明,且我軍第一階段攻勢已達成部分戰略目標,即有效牽制並偵知了敵軍主力動向,我部將轉入全面防禦態勢。各部隊立即停止前進,鞏固現有防線,挖掘工事,布設雷場。沒有我的直接命令,嚴禁任何連級以上規模的主動出擊。我們的任務,從進攻,轉變為釘在這裡!讓墨西哥人知道,義大利軍隊不是他們可以輕易撼動的!」

  軍官們面面相覷。「轉入防禦」?「釘在這裡」?這跟出發前激昂的「證明義大利精銳」、「打出榮譽」的宣言簡直南轅北轍。

  「可是,上校,」一個年輕的作戰參謀忍不住開口,「北約聯合指揮部的下一步協同進攻計劃————」


  「計劃需要根據實際情況調整,中尉。」盧卡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們已經用鮮血探明了敵人的一部分虛實。現在,我們需要的是穩固,而不是冒進。將我的命令傳達下去。另外,起草一份戰報,重點突出我軍的頑強戰鬥和給予敵軍的殺傷,模糊化我方損失的具體數字和交戰性質。就說我們成功吸引了敵軍主力,為友鄰部隊創造了戰機。立刻去辦。」

  「是————上校。」參謀遲疑地應道,轉身去傳達命令。

  盧卡走回自己的臨時辦公室,關上門。

  他需要一個人待著。他要面對北約指揮部可能的質詢,要面對國內媒體的追問(一旦消息泄露),要面對手下官兵們質疑的目光,還要時刻提防墨西哥人可能接踵而來的打擊。

  他走到簡陋的行軍桌旁,上麵攤著科莫多河谷及周邊地區的地圖。那個死亡峽谷被紅筆粗粗地圈了出來,像一個醜陋的傷口。他盯著那裡,仿佛能聽到士兵們最後的慘叫和爆炸聲。

  「不是我的錯————」

  他低聲對自己說,仿佛在催眠,「是敵人太狡猾————是盟友太冷漠,是地形太糟糕————」

  但這些藉口,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指揮鏈條最頂端的那個人,是他。是他批准了突擊計劃,是他低估了對手,是他沒能及時識破陷阱。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嚴格執行父親的「鶉策略」。當縮頭烏龜固然可恥,但總比成為下一個被全殲的部隊,或者被送上軍事法庭要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報告聲。

  「上校,英國指揮部來電,詢問我部下一步進攻時間表,並表示他們右翼已做好準備,希望我們能按原計劃同步推進,以牽制敵軍兵力。」

  盧卡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說:「回復他們:我部在上一階段作戰中與敵軍主力進行了激烈交戰,部隊急需休整和補給,部分技術裝備也需要維護。同時,我軍正面的敵軍防禦力量仍然雄厚,強行推進恐造成不必要傷亡。請英軍稍安勿躁,待我部完成休整並進一步偵察敵情後,再商定協同方案。目前,我部將堅守現有陣地,確保戰線穩定。」

  掛掉電話,他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弧度。看,這就是政治。把「慘敗」說成「激烈交戰」,把「龜縮」說成「確保戰線穩定」。英國佬肯定能聽出其中的推諉和怯戰,但他們能說什麼?他們自己也沒打算真心幫義大利人。

  幾分鐘後,法國人也發來了類似的「詢問」。盧卡用幾乎同樣的措辭打發掉了。

  做完這一切,他感到一陣虛脫。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盧卡·貝爾托利尼,在真正的軍人眼中,大概已經「死」了。


  他現在像極了一個廢物!

  1996年4月22日,印第安納州南部,「自由同盟」與墨西哥控制區交界地帶。

  這裡距離科莫多河谷東北方向約三十公里,一個在地圖上幾乎找不到名字的小村莊,聖路易斯安娜。如今,它成了北約聯軍「分頭進攻」計劃中,法國外籍軍團第二傘兵團必須拿下的第一個關鍵節點。

  村莊坐落在兩條縣級公路的交匯處,十幾棟木質結構農舍、一個穀物倉庫、

  一座白色尖頂的小教堂,以及環繞村莊的灌溉溝渠和防風林。

  ——

  在和平時期,這裡不過是個兩百多人的寧靜社區。現在,墨西哥陸軍第7機械化步兵旅的一個加強連,已經在這裡構築了整整五天的防禦工事。

  「他們不是義大利人。」

  墨西哥連長埃內斯托·薩爾塞多上尉蹲在教堂鐘樓的觀測孔後,舉著望遠鏡低聲道。

  「看他們的移動方式,交替掩護,裝甲車始終保持在步兵側翼。這是職業軍隊。」

  ???

  什麼話!這是什麼話!

  義大利人就不是正規部隊了嘛?!!!

  那可是羅馬正統啊!

  透過望遠鏡,他看見約兩公里外,十幾輛法軍的VAB輪式裝甲運兵車和四輛AMX—1ORC輪式坦克殲擊車,正以戰術隊形展開。

  車身上藍白紅三色圓環標識在夕陽下反著光。更遠處,兩架「小羚羊」武裝直升機像嗜血的蜻蜓在低空盤旋。

  「圖像傳過來了嗎?」薩爾塞多問身邊的通訊兵。

  「三分鐘前傳回最後圖像,長官。他們至少有兩個連的兵力,還有迫擊炮群「」

  。

  薩爾塞多點頭,拿起對講機:「按計劃行事。反坦克小組盯住他們的裝甲車,記住,放近到300米再開火,我要讓他們的第一波衝鋒就躺在這裡。」

  村莊西北八百米處,法軍攻擊起始線。

  杜蘭德上校從VAB裝甲車的頂艙蓋探出半個身子,舉著雙筒望遠鏡觀察村莊,他穿著標準的法國陸軍F2迷彩服,右臂上外籍軍團的紅色火焰臂章格外顯眼。

  「義大利人搞砸了,現在輪到我們讓墨西哥人記住法蘭西的顏色。」

  他對著無線電說,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第一步兵連正面佯攻,第二步兵連從東側溝渠滲透。裝甲排提供直射火力支援,敲掉任何可見的火力點。迫擊炮連,聽我命令進行徐進彈幕射擊。小羚羊」保持待命,等我呼叫。」


  「上校,偵察顯示村莊外圍有雷區跡象。」耳機里傳來偵察小隊的聲音。

  「工兵前出排雷,步兵跟進,開始行動。」

  三輛裝備了掃雷型的VAB裝甲車緩緩駛向村莊,沉重的鋼型插入泥土。

  跟在後面的步兵們貓著腰,法軍FAMAS突擊步槍的槍管在夕陽下閃著冷光。

  突然—

  「砰!砰!砰!」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悶響從村莊方向傳來,三發煙霧彈在法軍前進路線上炸開,濃密的白色煙霧迅速瀰漫。

  「停!」杜蘭德厲聲喝道,「他們在標定射擊諸元!所有車輛,機動規避!」

  話音未落,真正的炮火降臨了。

  「咻—轟!」

  第一發迫擊炮彈落在最前方的掃雷車右側五米處,爆炸掀起漫天泥土。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墨西哥軍隊的81毫米迫擊炮開始急促射,炮彈落點極其精準,顯然是預先測算好的火力覆蓋區。

  「下車!步兵下車散開!」杜蘭德吼道,自己已經縮回裝甲車內,重重關上艙蓋。

  VAB的後門打開,法軍士兵魚貫躍出,迅速撲向最近的掩體。

  訓練有素的表現此刻顯露無疑一沒有人慌亂奔跑,所有人都在尋找掩護的同時保持對村莊方向的警戒。

  法外就是法外。

  但墨西哥人的火力不止於此。

  「嗒嗒嗒嗒嗒!」

  村莊邊緣一棟農舍的二層窗口,一挺M2HB重機槍開始咆哮,12.7毫米子彈如同鋼鞭般抽打過來,將兩輛VAB的車身打得火星四濺。

  一名來不及完全躲到車後的法軍士兵慘叫著倒下,他的腿被子彈幾乎打斷。

  「反坦克飛彈!」有人大喊。

  從教堂方向,兩枚「米蘭」反坦克飛彈拖著白煙呼嘯而出。

  法軍的AMX—10RC殲擊車立刻釋放煙霧彈,同時急轉向機動規避。

  第一枚飛彈擦著一輛殲擊車的炮塔飛過,在遠處空地上炸開。第二枚則擊中了一輛VAB的側面,爆炸撕開了裝甲,車內傳來絕望的尖叫。

  「找到那個飛彈小組!」杜蘭德的眼睛在車載顯示屏上快速掃過,上面集成了傳來的實時畫面。「教堂鐘樓,十點鐘方向,二層窗戶。小羚羊」,給我敲掉它!」

  「收到,上校。」

  空中盤旋的一架「小羚羊」武裝直升機壓下機頭,20毫米機炮開始噴吐火舌。


  炮彈像一條死亡之鞭抽向教堂鐘樓,木屑和磚石四處飛濺。

  但代價已經付出。

  法軍的第一波試探性進攻在五分鐘內就付出了兩輛裝甲車損毀、至少七人傷亡的代價,卻連村莊邊緣都還沒摸到。

  杜蘭德的臉色陰沉。

  「這些墨西哥人————比情報里說的要難啃。」他按下通訊鍵,「迫擊炮連,覆蓋村莊外圍區域,煙幕彈和殺傷彈交替。第一步兵連,保持壓制射擊。第二步兵連,現在開始滲透。我們要讓他們顧此失彼。」

  村莊內,教堂地下室。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臨時指揮所和救護站。

  昏暗的燈光下,無線電的電流聲、傷員的呻吟聲和外面隱約傳來的爆炸聲混雜在一起。

  薩爾塞多上尉蹲在一張攤開的地圖前,手指快速移動:「他們主力還在正面,但東側溝渠有熱信號活動。羅德里格斯中尉!」

  「到!」一名滿臉灰塵的中尉應道。

  「帶你的人去東側,他們想玩滲透。用我給你準備的驚喜招待他們。」

  「明白!」羅德里格斯抓起自己的M4卡賓槍,帶著六名士兵衝出地下室。

  所謂的「驚喜」,是薩爾塞多事先讓人埋在溝渠兩側的IED(簡易爆炸裝置)

  和絆發照明彈。

  這些裝置連接著光纖傳感器,幾乎不可能被電子設備探測到。

  東側溝渠,其實是一條深約一米半、寬兩米的灌溉渠,長滿了雜草。

  法軍第二步兵連的三十多名士兵,正沿著溝渠悄無聲息地向村莊內部滲透。

  帶隊的是個年輕的中尉,名叫讓—皮埃爾,來自巴黎郊區,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實戰」保持安靜,注意絆索。」

  他低聲提醒,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前方。

  突然,前方一名士兵踩斷了什麼。

  「咔嚓。」

  很輕微的聲音,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下一秒—

  「轟!轟!轟!」

  三聲幾乎連在一起的爆炸在溝渠兩側炸開,預製破片如暴雨般橫掃整條溝渠O

  幾乎同時,幾發照明彈被拋射到空中,刺眼的白光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埋伏!」讓—皮埃爾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就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泥水裡。

  耳邊全是慘叫聲和咒罵。

  「開火!」墨西哥士兵的聲音從溝渠兩側的土坡後傳來。


  自動步槍和輕機槍的射擊聲瞬間響成一片。

  暴露在照明彈下的法軍士兵成了活靶子,不斷有人中彈倒下。

  鮮血染紅了溝渠里的積水。

  讓—皮埃爾掙扎著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泥水,舉起FAMAS步槍盲目前方掃射。

  「撤退!沿原路撤退!」

  但後路也被切斷了。另一組墨西哥士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他們後方,用輕機槍封鎖了溝渠。

  「中尉!我們被包圍了!」一名軍士長撲到他身邊,臉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在流血。

  「呼叫支援!快!」

  正面戰場,杜蘭德接到了東側的求援呼叫。

  「該死。」他咒罵一聲,「第二步兵連中伏,傷亡慘重。裝甲排,向村莊邊緣推進,用火力吸引敵人注意力。第一步兵連,準備突擊!我們不能讓他們把東側的弟兄們全吃掉!」

  剩下的三輛AMX—10RC殲擊車開始向前推進,105毫米線膛炮不斷轟擊著村莊外圍的農舍,磚木結構的建築在直接命中下如同紙糊般坍塌。VAB裝甲車上的12.7毫米重機槍也加入,彈道在暮色中拉出明亮的軌跡。

  村莊內的墨西哥守軍壓力驟增。

  「長官,東側溝渠的伏擊很成功,但我們正面壓力太大了!」一名軍士衝進地下室,「他們的裝甲車在逼近,我們缺乏重火力!」

  薩爾塞多看了眼地圖,又看了眼手錶,戰鬥已經持續了四十分鐘,天色正在迅速變暗。

  「通知各排,準備轉入第二階段防禦。

  他冷靜地說,「放棄外圍農舍,收縮到教堂、穀倉和村中心的三棟磚石建築。反坦克小組重點照顧他們的裝甲車。」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笑容:「把那個準備好。」

  「那個」指的是薩爾塞多秘密部署在村莊西側樹林邊緣的兩門M40無後坐力炮。這種老式武器在現代戰場上並不常見,但在這種近距離巷戰中,它的106毫米破甲彈足以對輕型裝甲車造成致命威脅,而且幾乎沒有發射特徵,極難被定位。

  夜幕完全降臨。

  聖路易斯安娜村此刻成了一座燃燒的牢籠。外圍的幾棟農舍在炮火中熊熊燃燒,火光將戰場照得忽明忽暗。

  法軍第一步兵連在裝甲車火力掩護下,終於突破了村莊外圍防線,開始逐屋清剿。

  但這正是薩爾塞多想要的—一—巷戰。

  現代巷戰是技術裝備與原始野蠻的詭異結合。

  法軍士兵頭盔上的熱成像儀能穿透牆壁發現人體熱源,但墨西哥守軍早有準備,他們在關鍵位置放置了加熱的假目標。


  一場貓鼠遊戲在殘垣斷壁間展開。

  一名法軍士兵踹開一扇半塌的木門,FAMAS步槍上的戰術手電照亮屋內。

  角落裡,一個加熱的假人模型正散發著紅外信號。

  「假目標!」他剛喊出口,天花板突然坍塌,一名墨西哥士兵從天而降,手中的霰彈槍幾乎抵著他的胸口開火。

  「砰!」

  血霧噴濺在牆壁上。

  隔壁房間,兩名法軍士兵背靠背搜索,夜視鏡中的綠色世界突然被強烈的白光淹沒,墨西哥士兵投擲了閃光彈。

  緊接著是手榴彈滾落的聲音。

  「手榴」

  爆炸聲吞沒了警告。

  但法外畢竟是精銳。

  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後,他們逐漸適應了這種殘酷的巷戰節奏。小組之間配合默契,使用爆震彈、破門炸藥和牆角鏡系統,一點點啃噬著墨西哥守軍的陣地。

  杜蘭德上校已經將指揮所前移到村莊邊緣的一棟半毀農舍內。

  「上校,第二步兵連的倖存者撤回來了,傷亡超過百分之四十!。」副官低聲報告。

  杜蘭德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告訴讓—皮埃爾中尉,他的士兵戰鬥得很英勇。

  現在,命令第三步兵連投入戰鬥,從西側發起新一輪進攻。我們要在午夜前完全控制這個村莊。」

  「那我們的裝甲車————」

  「讓他們繼續提供火力支援,但要小心反坦克武器。墨西哥人肯定還有後手「」

  話音剛落,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村莊西側突然傳來兩聲悶響。

  「噗—咻!」

  緊接著是兩聲劇烈的爆炸,一輛正在推進的AMX—10RC殲擊車側面中彈,106毫米破甲彈輕易撕開了它相對薄弱的側裝甲。殲擊車燃起大火,車組乘員掙扎著爬出,但立刻被機槍火力掃倒。

  「找到炮位!」杜蘭德吼道。

  但M40無後坐力炮發射後幾乎沒有火光和煙霧,在夜色中極難定位。兩分鐘後,另一輛VAB裝甲車也被同樣的方式擊毀。

  「撤退!所有裝甲車輛後撤到安全距離!」杜蘭德不得不下達命令。失去了裝甲車直射火力的支援,步兵的推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教堂鐘樓,實際上已經沒了鐘樓—一上半部分被直升機機炮打塌了。但在殘餘的二層結構內,薩爾塞多上尉和他的三名士兵仍在堅持。

  他們的彈藥不多了。


  「長官,穀倉方向失去聯繫,可能已經失守。」一名士兵報告,他的手臂簡單包紮著,繃帶上滲著血。

  薩爾塞多看了眼自己的M4卡賓槍,還剩最後一個彈匣。

  他摸了摸胸前的手槍,又看了看身邊一除了他們四人,教堂內還有八名傷員,其中三個重傷。

  無線電里傳來斷續的呼叫:「這裡是第三排————我們被包圍在郵局————需要支援————重複,需要支——」

  聲音戛然而止,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上尉,我們守不住了。」另一名士兵輕聲說,他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伙子,臉上還帶著稚氣。

  薩爾塞多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我們守了多久?」

  「差不多————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薩爾塞多重複道,突然笑了,「夠本了,我們的任務是遲滯他們至少三小時,我們已經超額完成任務。」

  他按下喉麥,切換到全連頻率。

  「全連注意,我是薩爾塞多上尉。我命令,所有還能動的單位,現在開始分散突圍,向東南方向的集結點撤退。重複,分散突圍,不要戀戰。能帶走傷員就帶走,帶不走的留足彈藥。」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但堅定:「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權力,我留給你們自己決定。願上帝保佑墨西哥。」

  「領袖和我們同在!」

  「阿門!」

  關閉通訊,他看著身邊的三名士兵:「你們也走,帶上能走的傷員。」

  「長官,那你——

  —」

  「我留下斷後。總得有人給法國人一個深刻的告別。」薩爾塞多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走吧,這是命令。」

  三分鐘後,教堂內只剩下薩爾塞多和三名自願留下的重傷員。他們將剩餘的手榴彈和炸藥集中起來,布置在樓梯和窗口。

  法軍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可聞。

  「來了。」一名重傷員喘息著說,他手裡握著一枚手榴彈,拉環已經套在小指上。

  薩爾塞多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步槍,上好刺刀,靠在牆邊。他聽見樓下傳來法語的低語,聽見靴子踩在瓦礫上的聲音,聽見破門炸藥被安置在教堂大門上的聲音。

  「轟!」

  大門被炸開。

  「閃光彈!」

  強光瞬間充滿整個一樓大廳。

  就是現在。

  薩爾塞多和重傷員們拉響了手榴彈的拉環,但沒有立刻扔出一他們在心裡默數。


  一、二—

  法軍士兵沖了進來。

  「為了墨西哥!!!」

  「為了自由!!!」

  三「為了世界!!!!」

  手榴彈從二樓拋下,同時,預先布置的炸藥被引爆。

  「轟隆——!!!」

  聖路易斯安娜教堂在巨響中徹底坍塌,火焰和濃煙沖天而起,將半個村莊的天空染成暗紅色。

  凌晨一點,杜蘭德上校站在教堂的廢墟前,臉色鐵青。

  法軍終於完全控制了村莊,但付出了驚人的代價:四輛裝甲車被毀,十六輛受損,士兵陣亡37人,重傷52人,輕傷超過80人。而他們殲滅的墨西哥守軍,根據初步清點,大約60具屍體,俘虜11人,其餘估計有10到20人成功突圍。

  一比一的傷亡比,在進攻方擁有絕對火力優勢的情況下,這幾乎是一場戰術上的失敗。

  「上校,我們在廢墟里找到了這個。」副官遞過來一個燒焦的金屬牌—一墨西哥軍官的身份識別牌。

  借著火光,杜蘭德看清了上面的名字:埃內斯托·薩爾塞多上尉,編號734—

  85—2191。

  「薩爾塞多————」杜蘭德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將身份牌握在手心,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如果每個墨西哥連都像這樣難啃。

  那還玩個屁!

  更遠處,在整個印第安納州長達兩百多公里的戰線上,類似的戰鬥正在十幾處同時上演。

  英國部隊在北部遭遇了雷場和反坦克飛彈的伏擊,波蘭軍隊在東部的推進被一條看似普通卻布滿了智能地雷的公路阻滯,德國人的裝甲縱隊則發現自己陷入了無數反坦克小組的「狼群」戰術中。

  北約聯軍的「分頭進攻」確實讓墨西哥守軍顧此失彼,但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鮮血的代價。

  而墨西哥軍隊,就像一條不斷收縮卻布滿尖刺的毒蛇,用每一個村莊、每一片樹林、每一道山脊,消耗著侵略者的生命和意志。

  這場戰爭,遠沒有歐洲將軍們在會議室地圖上推演時那麼輕鬆。

  杜蘭德望著東方漸亮的天空,知道白天的戰鬥只會更加殘酷。他轉身,對著無線電說:「向聯軍指揮部報告,聖路易斯安娜村已占領。但我們需要增援,需要更多的彈藥和醫療物資。另外————」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告訴巴黎,告訴倫敦,告訴布魯塞爾,這裡的敵人,和我們過去三十年在非洲、在中東遇到的任何敵人都不一樣。他們專業、頑強,而且似乎永遠準備充分。」

  「我希望——」

  「後續更多的國內支援!」

  >

  1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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