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碾壓（下）

  第1336章 碾壓（下）

  揉著發酸的胳臂，察合台可汗眼看著聖吉列斯從天上掉了下來。

  站在更遠方的他看清了一切。

  他眼看著畢功之矛在摩洛昏暗色的天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眼看著那致命的矛尖幾乎要刺進牧狼神的眼窩，泛著光的矛葉已經照亮了荷魯斯那粗短扁平的眉毛。

  令人意外的是，此時的荷魯斯並沒有表現出在面對察合台可汗時的卓越能力。

  他直挺挺地站在那裡，仿佛真的忽略了聖吉列斯這邊的情況，直到矛尖直抵面門時才反應了過來—又或者說，他只是想故技重施？

  再次利用那種奇怪的，不知是扭曲了時間還是空間的能力，再來擊退聖吉列斯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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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汗不能確定。

  但他那種與生俱來的預感能力，反而讓這位基因原體產生了古怪的第三種猜測。

  也許————荷魯斯根本就不想躲？

  畢竟，這位昔日的帝國戰帥從剛才開始就表現出了一種非常奇怪且強烈的自毀傾向。

  他似乎非常樂意迎接自己的死亡，死在聖吉列斯手裡尤其是一個受歡迎的選擇。

  但無論荷魯斯是怎麼想的，寄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物，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抵抗。

  接下來的事態變幻之快，即便是全神貫注的察合台可汗都看得不太清晰一就算他的鷹之眸死死地盯住了名為荷魯斯的存在，卻也捕捉不到他抬手還擊的動作。

  在可汗的眼裡，牧狼神只是站在原地被動地迎接著畢功之矛的進攻，但就在荷魯斯看起來即將皮開肉綻的一瞬間，一股無形的氣浪迅速毫無徵兆地拍打在可汗的臉上，讓他的視野瞬間變得一片模糊。

  而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牧狼神依舊完好無損地佇立在原地，反而是聖吉列斯如同被折斷羽翼的鳥一般，從天上墜落，那柄本應弒殺荷魯斯的長矛赫然插在了大天使的胸口上。

  這一切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了，快到即便是察合台可汗也無法做出任何的反應，他本有意上前配合聖吉列斯的攻勢，但實際上，這點時間只來得及基因原體拔出腰間的第二把配刀。

  那是一把塔瓦彎刀，與已經碎裂的白虎大刀屬於同一類型的動力劍，而考慮到後者在荷魯斯手中那轉瞬即逝的命運，可汗隨即又拔出了自己腰間的遠古動力手槍。

  他不準備再上去與牧狼神正面碰撞了。

  反正那從來不是他的長項。

  無論是在戰爭中還是在戰鬥中，察合台可汗的靈活飄逸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手持著全新的武器，察合台可汗三步並作兩步地趕到了大天使墜落的地點，他一邊用眼神戒備著留守在原地、看起來根本不打算乘勝追擊的牧狼神，一邊用另一隻手扶起來看起來並未受大礙的聖吉列斯。

  此時的大天使正咬著牙，將畢功之矛從自己的胸口中拔出，另一隻手捂住傷口，基因原型那超人般的恢復能力使原本氣勢兇猛的紅色潮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

  顯而易見的，聖吉列斯胸口中的護甲和巨大的紅寶石之眼讓他逃過一劫，受到了干擾的矛尖最

  終與大天使的心房失之交臂，但也足以讓前來討伐荷魯斯的兩位原體提高警惕了。

  事實證明了，摩洛上的情況似乎正在按照他們兩人在事先分析中，最糟糕的預期發展。

  荷魯斯的實力遠遠超過了他們，這不僅是力量和速度等肉體維度的碾壓，更是來自於亞空間層面的，操作與思維上的截然不同。

  他們與牧狼神之間的戰鬥，已經不再是如同古代的大衛王與哥利亞巨人那般，用孱弱的肉體與剛強的靈魂去對抗野蠻的意志了。

  而是如同凡人挑釁諸神一樣，是在和自己根本無法理解的體系和權力相對抗。

  在這種情況下，勇氣，忠誠與意志，其至找不到能讓他們發揮出來的機會，更不用說憑藉這種精神上的堅韌來扭轉乾坤了。

  「你怎麼看？」

  上下打量了一番，確定巴爾的聖吉列斯的確沒什麼問題，可汗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立刻開口詢問大天使的感受。

  察合台可汗剛才的突襲，只是這位原體的一次臨時衝突而已，而實際上，他也並沒有與牧狼神展開一次真正的正面衝突。

  但聖吉列斯不同，他的意志與荷魯斯那受污染的靈魂發生了正面的碰撞，雖然遭遇了肉眼可見的失敗，但這位巴爾之主也反過來進行了一次頗有成效的偵查活動。

  聖吉列斯本就精通靈能，他在這次正面的靈魂碰撞中，肯定多多少少地意識到荷魯斯靈魂中的

  秘訣，也許還有弱點所在。

  「很糟糕。」

  說到這裡，大天使的面色更加陰沉了些。

  他將長矛立在地上，另一隻手則是抽身拔出了那柄華麗的染赤之刃，一把曾經沾染過無數強敵鮮血的華美動力劍。

  「我們不是在和他一個人戰鬥。」

  看著那如塑像般佇立在原地，甚至悠然地將雙手背在身後，抬起頭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遠處白色傷疤艦隊的火力覆蓋，傾聽著地平線上的那些交火聲響的影月蒼狼之主。

  大天使壓低了聲音。

  「好消息是，在剛才的交鋒中，我注意到荷魯斯的靈魂的確沒有被徹底地污染。」

  「他還是那個荷魯斯，雖然他的思想和世界觀早已被徹底地扭曲了，但他的靈魂與在烏蘭諾上的並沒有更多的不同，他在很大程度上擁有著這個身體和精神的控制權，他只是逐漸認同了來自於亞空間的思想，但他本身並沒有成為亞空間中那些生物的傀儡。」

  「可那些黑霧————」

  可汗接著問道。

  而天使則搖了搖頭。

  「這就是壞消息，兄弟。」

  「荷魯斯沒有被污染，這反過來證明了我們剛才所看的那些可怕的景象，並非是牧狼神本人所散發出來的，也就是說，有什麼東西正與荷魯斯的身形重疊在一起，來自於亞空間深處的存在，寄生在了牧狼神的身上。」

  「我不確定他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但我猜測，他只是故意忽略掉了那些如影隨形的霧氣—以荷魯斯的靈能造詣不可能看不清這些事情。」

  「他覺得自己可以利用這一切，所以他默許了這種重疊和寄生。」

  「而反過來，我們現在也並不是在和荷魯斯一個人作戰，我們是在和荷魯斯以及那個部分寄生在他身上的黑暗之王同時交手。」

  「在現實宇宙中，荷魯斯與我們戰鬥的意願也許並不強烈，但是在亞空間裡，任何對荷魯斯肉體的進一步傷害，都會引來黑暗之王寄生體的強烈反撲一而且我很確定，我們不可能在正面角力中勝過這種東西。」

  「可是反過來說，如果我們無法打倒荷魯斯在現實中的存在，我們就無法進一步拆開他與黑暗之王的寄生關係。」

  大天使停頓了一下。

  「這很麻煩。」

  「是很麻煩。」

  可汗站直了身子，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他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牧狼神一直在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們，原體知道荷魯斯顯然清楚他的兩位兄弟正在密談，而且他完全有可能聽清這場私下談話的內容。

  但他故意選擇不這麼做，他選擇了尊重兩位基因原體的竊竊私語，他選擇在毫不知情地戰鬥中正面迎擊聖吉列斯和察合台可汗兩個人的聯手謀劃、然後走向勝利的樂趣一這是他的那場萬年苦旅中非常懷念的東西。

  「你有什麼辦法麼，察合台。」

  天使帶著一絲期待，看向他的兄弟。

  儘管聖吉列斯的靈能遠超常人，但如果論智謀運籌的話，還是察合台可汗更勝一籌。

  察合台眨了眨眼睛。

  「你覺得————如果混沌徹底得手，這種寄生最終會像阿爾法瑞斯跟我們說過的那樣，從肉體與靈魂兩個方面徹底侵蝕同化荷魯斯，讓他就此成為那些亞空間生物的傀儡嗎？」

  「短時間內不會。」

  聖吉列斯深呼吸著，顯然，胸口的那處傷口對原體來說並不是毫無傷害。

  「至少在摩洛上，或者說在今天，荷魯斯不會當著我們的面變成一個怪物。」

  「但是如果我們現在不阻止他，那麼黑暗之王的計劃遲早都會成功的，我不確定牧狼神對於這種寄生的態度如何，但即便他一直保持心智的堅定，他也不可能擋得住這種來自於亞空間中的蠶食鯨吞，他終究會變成黑暗之王想讓他變成的樣子。」

  「也就幾個月，甚至更久。」

  「但在他抵達泰拉的時候，他肯定會變成亞空間所希望的那個怪物，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因為我在未來中看到了這一幕。」

  「也就是說————」

  可汗下意識的握住了彎刀的刀把，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鋼鐵護甲里已經全是汗珠。

  「現在，黑暗之王與荷魯斯的關係就像是將兩團粘稠的物質粘在一起，雖然緊密，但他們之間卻並沒有真正融合為一體。」

  「————對。」

  聖吉列斯抬起眉頭，頗為嚴肅地掃了一眼荷魯斯的方向，然後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而我記得你之前說過，荷魯斯剛剛回到現實宇宙之後，他從亞空間中獲得的一切還需要時間來適應現實宇宙與亞空間兩個世界不同的規則與體系。」

  「沒錯。」

  大天使再次點了點頭。

  「至少現在，應該是牧狼神與黑暗之王之間的聯繫最為虛弱的時刻。」

  「既然如此—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繼續與荷魯斯保持高烈度的戰鬥，讓他不得不動用更多的力量與靈能與我為敵的話，那麼他與黑暗之王的連接，就會越來越弱。」

  「就像是將兩個原本黏在一起的物體不斷地朝著反方向拉扯一樣，力度越大，他們之間緊密聯

  合的地方就會越少，從而就越有可能將這兩個物體短暫地徹底分開一段時間。」

  面對可汗的推論，巴爾的聖吉列斯非常罕見地猶豫了一小會，顯然，他是在從自己曾經看到的那無數種可能性中，尋找答案。

  「理論上來說，的確可以。」

  最終，天使如此回答道。

  「就算是象徵著混亂的亞空間入侵，其與現實宇宙的融合也需要時間和平靜的環境，而且這種需求伴隨著力量增幅，而一同增幅。」

  「就連一個亞空間惡魔想徹底占據一個凡人的軀體，都需要一場特別的儀式，更不用說亞空間想要吞噬原體這樣的存在了，我們的確可以通過戰鬥與交鋒，來打亂這一過程。」

  「那答案就很簡單了。」

  察合台可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來，看向荷魯斯，這位牧狼神的瞳孔中還洋溢著漫不經心的戰意。

  「我們的牧狼神兄弟，想和我們打，那我們就繼續和他打，戰鬥的結果不重要，但重要的是要攪亂黑暗之王對荷魯斯的侵蝕，要讓現實宇宙與亞空間同時發生的事情產生錯位。」

  「然後，才是我們的機會。」

  「那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大天使接著問道。

  「荷魯斯？還是黑暗之王？」

  「黑暗之王。」

  可汗說道。

  「從剛才來看，那個亞空間之神對於保衛荷魯斯的肉體擁有著高度的敏感性，但我們的兄弟卻並沒有反過來，對黑暗之王擁有著更多的義務，如果我們在亞空間中下手的話，我不覺得荷魯斯在現實中會影響我們。」

  「他的確篤信毀滅之道，但我相信，他想毀滅的個體中，肯定也包括他自己，而且他自己的優先級肯定特別高。」

  「如果我們能在這兒殺死他的話，沒準牧狼神比我們還想看到這一點。」

  「但他不會因此而放棄反抗，對吧？」

  「沒錯。」

  察合台可汗看向聖吉列斯。

  「就像我們當初計劃好的那樣，兄弟。」

  「你去和他作戰，我相信一個神智正常的荷魯斯不會輕而易舉地殺死他最愛的兄弟。」

  「我會在旁邊幫助你，同時，在你的作戰取得顯著成果後，我會在亞空間的領域中尋找到來自於黑暗之王的弱點。」

  「如果阿爾法給的情報正確的話，如果我剛才看到的景象是真的的話，那麼我們的父親在當年的確給我們留下了足夠大的突破口。」

  「而我會找到它，在你撐不下去之前。」

  說到這裡，可汗伸出手指，摁住了眉間。

  他再一次開啟了第三隻眼，那只能夠在亞空間中通曉萬物的眼睛。

  在這混沌氣息極為濃厚的摩洛地表上，無數來自於死亡、狂亂與殺戮的哀嚎聲在亞空間中迴蕩，讓貿然闖入其中的察合台可汗不得不忍受著靈魂上的巨大痛苦。

  但他依舊咬緊了牙關，睜大了眼睛，準備好投到接下來的作戰中。

  「我會找到他，用我的眼睛。」

  「在我徹底瞎掉之前。」

  「好。」

  大天使沒有更多的感慨所有的覺悟和互相關懷早就在來到摩洛之前就已經完成了。

  而在他鼓動著羽翼，如挑戰巨人的騎士般再次沖向荷魯斯之前，讓這位來自巴爾的大天使感到擔憂的，只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確定你能看到帝皇留下的線索嗎？」

  「我是說，你確定你的眼睛能夠撐過與黑暗之王的正面交鋒麼？」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對此，察合台可汗只是微笑著回復。

  「我們只能祈禱阿爾法瑞斯說的是真的。」

  「我們只能祈禱，當年，在烏蘭諾上，帝皇稱呼我為他的眼睛——並不是空穴來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