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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7章 :白色傷疤

  「喂,我說。」

  「你不覺得那兩個人有點不對勁麼?」

  「誰?你說誰?」

  「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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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請我們來這喝酒的察合台可汗。」

  「還有那個總是鬼鬼祟祟的馬洛赫斯特。」

  當他提到這兩個名字的時候,第七連連長費頓那本就猙獰的面容,出現了片刻的凝結。

  緊接著,他轉過頭,朝著地上重重地啐出了一口帶著怒火的濃痰。

  「那條在泥里打滾的蛇。」

  「他怎麼就沒死在貝坦加蒙上呢?」

  兄弟對兄弟的陰毒詛咒在不知何時變得昏暗的戰艦長廊中,顯得異常刺耳,就連肩膀上那剛剛被擦亮的,屬於影月蒼狼的標誌,仿佛都為此而蒙上了一層陰霾。

  站在另一邊的第二連連長巴拉夏,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覺得露在外面的脖子好像有些涼。

  但在表面上,這位托嘉頓的繼任者只是漫不經心地將目光看向了另一側,似乎根本就沒有聽見那對於軍團的臨時掌控者的冒犯之語。

  因為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錯。

  當扭曲者還只是那個在大遠征中不小心把自己的脊柱弄斷的倒霉蛋的時候,他的戰鬥兄弟們看向他的目光中,尚且只有鄙夷和憐憫。

  而現在,當他拖著自己殘廢的身體,憑藉源自於骨子裡的狡詐和惡毒,一步一步地攀登到了僅次於牧狼神荷魯斯的,軍團二把手的高位上時,那些曾經的憐憫也已經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仇恨,以及鄙夷。

  每一個靠著在前線拼殺來換取原體寵愛的軍官都有理由去鄙夷那位扭曲者。

  鄙夷那早已握不緊刀的手,鄙夷那唯利是圖且無所不用其極的作風,鄙夷光是和馬洛赫斯特共處一室時,就會聽到的那股沉重、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把自己脊椎壓斷的嘶嘶呼吸聲。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

  鄙夷那只需碰碰嘴皮子,就可以在基因之父那裡得到十倍於他們的寵愛,再反過來倚仗著這份權力,如擺動棋子般,擺動他們這些真正流血流汗的前線官兵的,那雙惡毒的眼睛。

  誰會喜歡那雙眼睛呢?

  就像大遠征時期,在前線領導軍團的原體大多不會喜歡帝皇身邊的掌印者一樣,從影月蒼狼的陣列里隨便抽出一位連長,他也大概率不會喜歡馬洛赫斯特。  無論是暴烈的費頓,還是比前者更冷靜些的巴拉夏,抑或是那些只是因某件事情,僥倖從芸芸眾生中爬上高位的幸運兒。


  「瞧瞧他們……」

  當兩個連長走到長廊盡頭時,他們正好能夠站在陰影里,看到眼前的大廳中央,那幾位似乎還沒發現他們的同僚。

  「巴爾特、艾卡利、還有多嘉頓……一群名不見經傳的幸運兒。」

  「我以前甚至沒聽過他們的名字。」

  費頓伸出一隻手,帶著一絲輕蔑,在陰影中一個一個地點名那些得意洋洋的新玩家。

  他們肆無忌憚,無憂無慮,整齊劃一的盔甲上甚至還能聞到爐火的焦炭味,被擦得鋥亮的連長肩章在明晃晃的燈光下讓人睜不開眼。

  是的,他們都是連長。

  「第三連的,第四連的,還有第十連的。」

  費頓從嗓子裡擠出了一絲笑意。

  「真有意思,這些曾經讓無數的精英都搶破了頭的位置,現在居然要交給這些連槍都握不緊的毛頭小子來干,我們可真是墮落了。」

  「你說呢,兄弟?」  巴拉夏沒有立刻回答同伴的話語。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幾張臉,那些的確如費頓所說,讓他沒有一點印象的臉,又看著他們胸前的象徵著榮譽和權力的,能夠執掌一整個連隊的生死榮辱的印記。

  它們曾經屬於一些更偉大的名字。

  第三連原本是一個由泰拉人克魯茲所領導的老兵集團,雖然那傢伙因為其過於迂腐的作風而常被人稱為耳旁風,但沒人會否認這位曾經親身參與過露娜之戰,見證了影月蒼狼的誕生的泰拉人所擁有的閱歷,實力,還有威望。

  至於第四連,它屬於賽揚努斯,一個甚至不需要更多裝飾和前置詞的名字,一個直到現在也會讓人下意識地壓低聲音的名字。

  和賽揚努斯曾經的地位與權威相比,如今大權在握的馬洛赫斯特,不過是一隻妄圖模仿振翅雄鷹的麻雀罷了。

  還有第十連,它在大遠征中一直處於加維爾洛肯的掌控之下——那是一個從芸芸眾生中崛起的傳奇,他從一位普通的戰士一路爬升到四王議會成員的經歷,事到如今,依舊激勵著無數剛剛加入連隊的荷魯斯之子,他們也夢想著擁有如洛肯那般輝煌的人生。

  和這些令人耳熟能詳的,甚至在別的軍團中也享有威望的名字相比,現在正被費頓用手指著的這幾個傢伙,的確是令人失望的。

  就像他自己一樣。

  巴拉夏忍不住如此想到。

  如果不是托嘉頓在謀殺星上,稀里糊塗地丟了性命,那麼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副官又怎麼可能爬上第二連連長的位置呢?

  儘管在別人看來,他在擔任連長的這半個世紀裡乾的還算及格,但是,只有巴拉夏自己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在追逐自己記憶中那位老領導的風格罷了。  他自認為還算了解托嘉頓,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相信,如果托嘉頓還活著,那他一定會堅定地站在荷魯斯這一邊,反對帝皇和泰拉。


  而不是……而不是像那些人一樣。

  「他們本應該待在那裡的——他們本應該與我們並肩作戰的。」

  眼見巴拉夏遲遲沒有回應自己,費頓倒也沒有感到氣餒,而是在那裡繼續自顧自地宣洩著自己的不滿與憤懣,比起交談,他似乎更喜歡一個不會回應的樹洞。

  「塞揚努斯,洛肯,還有那個迂腐得像是頭老山羊的克魯茲!」

  費頓一個一個的,像是想用自己的牙齒碾碎不存在的花生米一樣,吐出這些名字,這些同樣在巴拉夏的腦子裡,嗡嗡作響的名字。

  是的。

  塞揚努斯,洛肯,還有克魯茲。

  這三個曾經令人尊敬的名字,正是影月蒼狼軍團如今陷入困境的主要原因。

  至少是之一。

  正是前兩人,自牧狼神於貝坦加蒙敗北後便一直在哥特星區附近蠢蠢欲動,並在基因原體選擇聽從扭曲者的建議前往摩洛後,乾脆地在朦朧星域舉起了反旗。

  他們的行為不僅讓本就士氣低迷的影月蒼狼軍團產生了進一步的分裂,更是讓占據了整個狼之國度中近四成疆域的西部土地,一時間全部陷入了混亂、失控與無止境的內鬥中。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但對於以阿巴頓和馬洛赫斯特為首的戰帥派成員來說,真正讓這件事情變得完全失去了掌控的,不是兩位功勳連長的反覆,也不是神聖泰拉對於這個陰謀集團的大力贊助,而是以克魯茲為首的泰拉老兵們的臨陣倒戈。

  原本,以克魯茲和第三連為核心的艦隊是距離哥特星區最近的重兵集團,當塞揚努斯向整個狼之國度通電反叛之後,馬洛赫斯特也是立刻以原體代理的身份,下令要求克魯茲率軍掃平位於朦朧星域的反叛。

  但出乎馬洛赫斯特預料的是,就在他的命令抵達之前,克魯茲的旗艦便迎來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隊手持帝皇親手命令的禁軍。

  雙方談判的具體內容已無法確認,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在禁軍們離開後,克魯茲立刻與他麾下的泰拉老兵們完成了串聯,將效忠於荷魯斯的頑固派們清洗一空,隨後帶著整支艦隊和他們占據的世界投靠到了塞揚努斯一方。

  正是這個預料之外的變故,讓失去了荷魯斯指揮的影月蒼狼,徹底失去了朦朧星域。

  儘管鋼鐵之手與遠東這兩支討逆大軍的主力已經在出人意料的地方接連折戟,讓狼之國度在短時間內不至於有傾覆之憂,但貝坦加蒙的潰敗帶來的惡劣影響依舊頑固,再加上荷魯斯的遲遲未歸,反應遲鈍的影月蒼狼竟也對塞揚努斯等人毫無辦法。

  馬洛赫斯特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一邊穩定包括另外半個狼之國度在內的人心,一邊倉促組織部隊前往朦朧星域的邊緣,抵擋住塞揚努斯可能的進攻,以避免這場原本只是用來分裂軍陣的叛亂,真的顛覆了牧狼神的空位統治。

  與此同時,這位扭曲者還必須小心地等待著戰帥隨時可能的歸來,應付察合台可汗與聖吉列斯還有更多神秘客人的來訪,從剩餘的可控領土中榨取更多的軍隊與裝備,以等待未來那場烈度更高的戰爭,同時,還要留出能夠應對泰拉與遠東的軍事騷擾的部隊。

  而這一切還是建立在忽略掉基里曼麾下那支令人戰慄的馬庫拉格大軍的前提下。

  顯而易見的,在如此紛繁複雜,足以讓不少基因原體都一籌莫展的工作面前,即便號稱是牧狼神的掌印者,但扭曲者依然難以做到面面俱備,他不得不在很多問題上草率處理。  而發生在費頓與巴拉夏兩位軍團連長面前的這一幕,便是這種僥倖心理的後果。

  雖然第三,第四和第十這三個連隊中的大部分成員均已追隨他們的連長反叛,但作為承載著軍團榮耀與歷史的重要一部分,馬洛赫斯特也沒有資格將這三個連隊的編號就此抹去。

  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從那些沒有選擇追隨塞揚努斯,或者說,被塞揚努斯悄悄淘汰了的剩餘人員中,挑選出新的連長,並將那些在太陽戰爭中損失慘重、幾乎已經要被撤銷的排序靠後的連隊,進行重組,將其中人員依次編入了這些排名靠前的連隊中,算是勉強撐起了軍團依舊兵強馬壯的骨架。

  隨後,面對重新歸隊的白色傷疤,以及想要和荷魯斯、或者至少是影月蒼狼中的實權人物談一談的察合台可汗,馬洛赫斯特便選擇將這些剛剛組建好的、至少名頭聽起來很唬人的新連隊,連同它們的連長,一同丟到了可汗的面前。

  足足十幾個連長和連隊,其中甚至還有五個是序列在前十的高階軍官,勉勉強強地拼湊在一起,也也算配得上一位基因原體的威嚴。

  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但是,只有當事人知道,這套看起來豪華的陣容骨子裡是多麼的虛弱。

  「我們甚至挑不出一個能去和察合台可汗打招呼,然後問一下他這段時間,到底去哪裡了的代表。」

  看著那些服役年限還沒有自己休假年限長的同僚們,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這個從曼德維爾點出來開始,就怒氣沖沖的兄弟,巴拉夏頗為頭疼地抓著自己的腦袋。

  「你覺得呢,費頓。」

  他開口問道。

  「到時候我們該讓誰來領隊?」  「我怎麼知道。」

  暴躁的第七連長緊皺著他的眉頭。

  「眼前這幾個肯定不行,察合台估計根本沒聽過他們的名字,至於剩下那些,更是被扭曲者臨時抓來湊數的業餘人士——也就只有咱們兩個在原體面前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了。」


  「是啊」

  巴拉夏點了點頭。

  「那你和察合台說過話嗎?」

  「沒有,你呢?」

  「我也沒有,我倒是跟著托嘉頓閣下一起覲見過察合台可汗,但我可不確定他能不能記得那一張混在人群里的臉。」

  「嘖。」

  費頓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看起來似乎又想朝地板上磕一口。

  「要不這樣。」

  猶豫片刻後,他開口道。  「在去見可汗之前,我們把所有的連長和軍官都聚在一起,大家一起談一談,互相對對口風和待會的祝酒詞,順便找一找我們之間有沒有什麼共同點?」

  「共同點?」

  巴拉夏摸了摸下巴,腦海中開始回想起這個艦隊裡所有連長的名字。

  「我們能有什麼共同點?幾十個小時前我們還都呆在不同的星系裡,然後一道扭曲者的命令就把我們臨時湊到了一起。」

  「對於我們來說,除了都是連長之外,我想我們唯一的共同點也就是……」

  巴拉夏停頓了一下。

  「我們都不喜歡馬洛赫斯特那個混蛋。」

  「!」

  這話讓費頓一愣,隨後,這兩位連長便心有靈犀地大笑了起來。

  但還沒等笑聲在走廊間消散,腦子更加靈活一些的巴拉夏,便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等等!

  他們這些被臨時徵召過來的連長都不喜歡馬洛赫斯特,而馬洛赫斯特大概率也是知道這件事情的。  於是,這位扭曲者將他們和他們的連隊聚集在一起,然後把這些潛在的反對者們一塊送到了察合台可汗——一個已經失蹤了一段時間然後又突然出現的基因原體的面前?

  嘶……

  巴拉夏摸了摸自己散亂的胡茬。

  「費頓。」

  「啊……怎麼了?」

  「扭曲者的那封電報里有沒有說,察合台到底想幹什麼?」

  「你沒看嗎?」

  「那上面寫的很清楚嘛,察合台可汗的艦隊在想要返回巧高里斯的時候,遭遇了奧克塔琉斯的獸人的襲擊,損失不小,這一點是可以被確認的。」

  「所以,他就來找戰帥,或者找戰帥的代理人,希望能夠洽談一下當前的戰爭事宜。」

  「當然,說是談,其實就是來試探。」

  「馬洛赫斯特當說了,我們到時候不需要跟察合台可汗談任何嚴肅的問題,只需要陪他喝幾杯,說點好話,讓他覺得影月蒼狼和牧狼神依舊是他的朋友,這就夠了。」


  「真的麼?」  巴拉夏的眉頭跳了跳。

  「你覺得這很安全嗎?」

  「安全?」

  費頓看向他的兄弟。

  「別疑神疑鬼了,巴拉夏。」

  「那個可汗雖然失蹤了一會,但他一直都是我們基因之父的堅定盟友,也是在貝坦加蒙被帝皇絕罰的人,他沒膽子也沒理由在這個時候跳下我們的船——畢竟,如果他真的想臨陣倒戈的話,他為什麼不在費魯斯和遠東大軍齊頭並進的時候,選擇倒戈呢。」

  「再說了,我聽說前不久,白色傷疤的母星巧高里斯,還有剛剛遭遇的那些效忠於泰拉的阿爾法軍團的劫掠和破壞,甚至就連留守的白色傷疤,都有不少被殺的,其中相當一部分都是精銳的泰拉老兵——那個察合台可汗估計是嚇破了膽,現在連家也不敢回了。」

  「也許吧。」

  看了眼信誓旦旦的戰鬥兄弟,又看了看那些沉浸在升職的喜悅中,只是在那裡自顧自地慶祝與聊天的同僚,第二連長最終選擇伸出手指頭,將一直跳動的眼皮壓了下去。

  他的目光轉看向窗外,看向那片鬱鬱蔥蔥的草原世界,這是白色傷疤的可汗為影月蒼狼的客人們,特意選擇的露天宴會廳。

  而為表誠意,那些游離在世界軌道上的白色傷疤的艦船,零零散散,數量看起來甚至不如人數遠少於他們的影月蒼狼所帶來的艦隊。

  這一幕讓巴拉夏的心更安了一些。  「也許,真的只是我多慮了。」

  他嘀咕著,便不再想這些事情。

  ——————

  「他們來了?」

  「是的,大人。」

  也速該向他的基因之父致敬。

  「四十二條船,十幾個連長,兵力大概有三到四萬人,甚至更多,因為有不少連隊都有明顯的超編或者臨時整合的跡象。」

  「是麼……」

  借著天窗透進來的光亮,察合台可汗專心致志地擦拭著自己的馬刀。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突然拋出了一個看起來漫不經心的問題。

  「馬洛赫斯特,或者阿巴頓,又或者是阿格尼斯,他們中有人來了嗎?」

  「沒有。」  也速該搖了搖頭。

  「與我們對接的是自稱第二連長的巴拉夏和第七連長的費頓。」

  「這樣啊……」

  察合台可汗嘆了一口氣,但也速該從中卻感覺不到過於明顯的失望。

  「看來我的計劃被識破了。」

  「嗯?」

  首席風暴先知抬起頭來,有些詫異地看向他的基因之父。

  而可汗則仿佛早有預料般地擺了擺手。

  「沒關係,也速該。」

  原體說道。

  「畢竟,本就是備用計劃,若是能執行得十全十美的話,才是怪事。」

  「您的意思是說,馬洛赫斯特那邊已經猜測到了我們準備在這裡設伏影月蒼狼?」  「他肯定不敢打包票,否則他就派一整支大艦隊過來了,但他肯定有這方面的擔憂。」

  可汗又思考了一下。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些名不見經傳的連長大概率都是扭曲者的反對者,被他拿來投石問路了,就算計劃失敗,馬洛赫斯特也不會感到特別心疼,還可以順手去清除異己。」

  「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可汗笑了一下。

  不知是鄙夷,還是欣賞。

  「清除異己麼?」

  也速該皺起了眉頭。

  「這會不會有些太殘酷了?」

  他想不明白,是怎樣的心理會讓扭曲者把三四萬的戰鬥兄弟親手送進墳墓?

  哪怕是為了投石問路,這樣的代價是不是有些過於巨大了,就算是大遠征中也沒有多少戰役能夠達到如此的死傷規模。

  「這很正常。」  察合台可汗仿佛預料到了子嗣的疑惑。

  「所以他才是馬洛赫斯特,在塞揚努斯與荷魯斯離心離德之前,他一直被那位更加光明磊落的第四連長死死地壓制著,甚至沒有獲得加入四王議會的資格——曾經的荷魯斯是一位光鮮亮麗而且聰明絕頂的人物,他知道有些淬毒的匕首永遠只能放在陰暗處。」

  「而現在,居然只有馬洛赫斯特這種人能夠幫他掌控整個軍團,真是件悲哀的事情。」

  「但對於我來說,這卻是一件好事。」

  察合台可汗緩緩地站起身來。

  「就算這是一枚糖衣炮彈,我也可以先把糖衣吃下去,幾萬人的損失足以對影月蒼狼的統治造成動搖了,畢竟牧狼神的軍團現在要同時面對多條戰線——泰拉,遠東,大漩渦還有剛剛出現的哥特星區。」

  「他們的兵力本來就捉襟見肘,即便只是幾萬散兵游勇的死,也夠他們頭疼了。」

  「也許到時候,他們恰恰就在某條致命的戰線上,缺少這幾萬看似不起這傢伙。」

  「但這對於我們的計劃也有影響,大人。」


  也速該說道。

  「無論如何,那也是幾萬阿斯塔特,想要將他們全部吃掉,需要花上一段時間,而且幾乎不可能不走漏風聲。」

  「那麼,當我們前往摩洛時,我們要面對的就是一支武裝到牙齒的敵軍了。」  「這的確是個問題。」

  「馬洛赫斯特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一旦他太久聯繫不上這些人,他就會拉響戰爭警報。」

  察合台可汗轉過身來,對他身邊的首席風暴先知微笑。

  「但相信我,這位聰明伶俐的荷魯斯之子在推行他宏偉的計劃時,肯定會忽略掉一個致命的問題。」

  「是什麼?」

  「聖吉列斯。」

  可汗吐出了這個名字。

  「馬洛赫斯特肯定會忽略掉他。」

  「這很正常,因為大天使在此前的表現足以讓任何人覺得他十分軟弱,如果不是我和他有過一次短暫的交談的話,恐怕我也不會將他編入到我的計劃中。」

  「想必馬洛赫斯特也是如此,他對於聖吉列斯的忽視,最終會成為他致命的死穴。」

  「所以,您的意思是……」  「向聖吉列斯那邊發報。」

  察合台可汗輕描淡寫地下達了命令。

  「告訴他,我這邊有了狀況,可能需要延遲一段時間才能抵達,但我向他保證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同時,基里曼與伏爾甘的軍團也會在最遲七十二小時內,部署到位。」

  「而我需要他為我拖出這段時間」

  「讓他先行前往摩洛,讓他那些瘋狂的武士擾亂馬洛赫斯特的計劃,然後,我們和基里曼則作為分批的收割者,依次進場。」

  「明白,我這就去。」

  也速該點了點頭。

  他並不擔心聖吉列斯那邊的反應,因為這種變故本就在兩位原體的預期之內。

  至於讓聖血天使打頭陣這件事……

  反正……聖吉列斯也沒指望讓他艦船中的那些人,活著回到巴爾。

  讓他們死在這榮耀的行動中,這對於大天使來說,反而是一種幫助。

  不過,也速該擔心另一件事情。  「您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也速該的話,讓可汗轉過身來。

  「怎麼了?」

  「我是說……」

  風暴先知指向了那張鋪開的星圖。


  「您的計劃似乎忽略了兩個點。」

  「第一,便是這片星域。」

  也速該指向的是一片以星系凱文貝爾為核心的,位於摩洛西北部的宙域,正好與位於東南部的帕拉克斯星系的白色傷疤形成對照。

  兩者距離摩洛都非常的近,近到完全可以在十幾個小時的急行軍後抵達。

  「我們一直無法堪破這片區域。」

  也速該有些憂心忡忡地說道。

  「我們先前幾次進行過偵查,但是這片宙域始終隱藏在陰影之中,它的面積足夠大,大到可以隱藏一支艦隊。」  「或者馬洛赫斯特的秘密武器?」

  可汗只是笑了笑。

  「我能理解你,也速該,但我們都知道影月蒼狼到底有多少人,馬洛赫斯特現在不可能藏著一支成規模的後備部隊,又或者是一支足以威脅到我們的艦隊。」

  「至於其他的武器——他還有什麼能夠對整個阿斯塔特軍團造成困擾的手段嗎?」

  「難道在那片宙域中隱藏著一整支悄悄潛航過來的懷言者?如果羅嘉真的有這種技術,那我的父親根本不需要去修網道。」

  「也許的確如此。」

  也速該並沒有因此而氣餒。

  「但同時還有第二個問題,大人。」

  「您似乎根本就沒有考慮過,一旦荷魯斯恰巧就在這個時候回歸的話,那麼他會給你的計劃造成多大的困擾。」

  「你說荷魯斯?」

  可汗同樣來到了星圖前。

  他叉著腰,在那兒站了一會,然後只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你以為我沒想過嗎?也速該。」

  「我當時也在貝坦加蒙,我知道的荷魯斯的力量和我們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別,我也知道他去摩洛是要幹什麼——如果他真的在我發動襲擊的這個時候,回歸現實宇宙,那我的確拿他毫無辦法,也速該。」

  「我現在能想到的辦法,已經是我能拿出的最佳主意了。」

  「讓聖吉列斯去對付他,讓聖血天使的瘋狂去抵消影月蒼狼的數量優勢,而我則利用滅絕令給予他們共同的毀滅,這已經是我們在現實宇宙中能夠拿出的最強烈的攻擊手段了。」

  「既然無法在個體層面戰勝他,那就讓他和整個世界一同毀滅。」

  「而如果連這都無法摧毀他的話,那麼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可汗看著他兒子,露出一個笑容。

  「那我只能在毀滅之前,儘可能地折斷他那些會伸向神聖泰拉的爪牙了。」


  「……」

  也速該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但察合台還是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也速該。」  「我沒有輕視亞空間之力,我只是對於如此強悍的亞空間之力毫無辦法。」

  可汗看著星圖,陷入了回憶。

  「在以前,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警惕,保持清醒並敬而遠之,而現在我也做不到更多。」

  「但我也不能因此而後撤。」

  「你知道我為何要如此激進,偏偏選在這個時候,發起攻勢麼?」

  「因為這已經是最好的時間了,也速該。」

  「如果荷魯斯沒有回來,那最好,我們將他的軍團挫骨揚灰。」

  「而如果他回來了,那麼他從摩洛大門中重返現實宇宙的那一刻,就是他在未來的漫長時間裡,最脆弱的那一刻,如果在此刻都無法擊倒他,那在未來便更不可能。」

  「我不能將希望賭在困於王座上的帝皇或者遲遲沒有歸來的摩根身上。」

  「所以,我只能兵行險著。」

  「就算我們都知道。」

  「我們要面對的,可能是一位神。」  「但我們依舊可以嘗試——嘗試在這位註定將不可一世的神明的臉上,留下一道屬於我們的白色傷疤。」

  ——————

  「既然西吉斯蒙德能夠創造奇蹟。」

  「那麼現在,就讓我們也來試試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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