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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3章 旋轉門(中)

  第1113章 旋轉門(中)

  原體的時代結束了。

  至少在巴巴魯斯,的確如此。

  「————呵!」

  沉默了一會,提豐被自己腦海中這個沒來由的想法給逗笑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想法很誘人。

  一個沒有基因原體,甚至沒有帝皇的銀河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提豐先是思索了一番,想不出結果。

  但是他確定:對於他自己來說,那肯定會是一個更加美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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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了帝皇和原體,所謂的人類帝國也不過是一具龐大的將死之軀而已,僅憑掌印者和他的那些凡人部下,根本沒有能力駕馭一個橫跨星海的龐然大物:泰拉的統治會在同一面旗幟下迎來事實上的解體。

  而對於提豐,對於他這種即將得到慈父納垢的進一步恩賜的人來說,一個沒有原體和帝皇的帝國將再也不足為懼:凡人的政府臃腫且腐敗,凡人的軍隊弱小且遲滯,他當然可以拉起一股屬於新的力量,以慈父的名義,在帝國的身上撕扯下一塊血淋淋的肉來。

  也許有朝一日,他也可以像曾經的莫塔里安那樣,端坐在親手打造的王位上,如君王般號令數以千計,甚至更多的世界。

  甚至,還會擁有屬於自己的軍團:一支完全聽命於他自己的阿斯塔特軍團。

  他肯定能做的比莫塔里安更好。

  至少他不會像他那樣,在整整一萬人的保護下被打倒:躺在病床里,任憑他的整個軍團墮入混亂和無組織的深淵。

  這種混亂並不是戰爭—畢竟他們已經從真正的戰爭中脫身而出,但是它的影響遠比戰爭更可怕。

  戰爭奪去的只是戰士的骨與血,只要勝利能夠到來,即便傷亡再怎麼慘重,軍團也總會有重歸榮光的那一天。

  但混亂不一樣,混亂是在抽取一支軍團那看不見卻真正重要的東西,那是他們用一場場戰爭鍛造出來的團結,是用一次又一次的勝利堆積而出的自信心與榮譽:一場慘烈的失敗並不足以動搖士兵的士氣,但只需要持續數日的混亂就足以讓最經驗豐富的老兵,開始在私下裡暗自擔憂未來了。

  而對於阿斯塔特軍團來說,沒有任何一種混亂比得上原體倒下後的恐慌:哪怕人類帝國在他們面前崩解,只要原體還在,軍隊就依舊會有重頭再來的勇氣。

  但現在,原體倒下了,難道帝皇會再給他們一個新的原體嗎:更何況,現在他們可是在與那個名義上的帝國為敵。

  這種猝不及防的困境,再加上實際上失去了領頭羊的群龍無首,讓各種各樣的流言開始在死亡守衛的艦隊中風一樣的傳播。


  若是原體遲遲沒有醒來,該怎麼辦?

  若是鴉王科拉克斯率軍追了過來,他們又該怎麼辦?

  接下來他們該去哪兒?是繼續北上,還是乾脆一路返回到巴巴魯斯?

  或者,轉身打回塔蘭,清算這一切?

  如果這些都不重要的話,那如果基因之父再也醒不過來了,又該怎麼辦?

  沒人敢回答這個問題。

  軍官和老兵們僥倖在塔蘭、大流感和西吉斯蒙德的劍下活下來的人,他們在自己的房間中抹著眼淚,感受到自己的榮譽因為未能保護好原體而灰飛煙滅,他們在通訊頻道中低聲祈禱著,無數的自光緊緊注視著那至今未曾開啟的急救室的大門。

  整個第十四軍團中最好的藥劑師,都聚集在那個房間裡,他們甚至顧不上塔蘭大流感還在軍團中肆意橫行:在撤退時,他們雖然匆忙帶上了所有傷員,卻來不及照料,只是任憑他們在病房中沉默地死去。

  但即便如此,原體的急救室也里始終沒有傳出過好消息:莫塔里安並未死去,但和死亡已經沒有更多的差別,死亡守衛的藥劑師們連原體的內部構造和器官都看不明白,那些詭異的造物完全超出了他們的世界觀,更別提讓他們的基因之父醒來了。

  而莫塔里安一日不醒,他麾下這支龐大的軍團便一日無法運轉起來:除了在原體倒下後匆忙達成了撤離塔蘭的共識,死亡守衛的軍官們再也沒能做成任何事情,他們帶領著數百艘戰艦衝進了曼德維爾點,甚至沒來得及確定他們到底要傳送到哪裡。

  而在幾天的驚險航行後,他們闖進了一個毫無人煙的無名星系,整個龐大的艦隊就此在這裡遲滯了下來,連長和軍官們或是焦急萬分地注視著原體的情況,或是在戰略會議室里持續著毫無意義的爭吵。

  有太多的問題:原體、戰爭、軍團、母星還有瘟疫,需要有人去定下裁決。

  但沒人有資格去做出裁決:塔蘭戰爭的慘痛損失不僅重創了死亡守衛的軍官結構,還在軍團中埋下了紛爭的隱患,參加過和沒參加過這場戰役的軍官們彼此仇視,而即便是那些在塔蘭一起流過血的人,也在互相指責是對方將情況發展到如此地步。

  而且,即便刨去了這一切不提:當莫塔里安被擊倒的時候,他們這些在場的連長和軍官們又有哪個是無辜的呢?未能保護好原體,他們又有什麼資格統帥軍團?

  如此看來,似乎每個人都是有原罪的。

  似乎每個人都無法真正地服眾。

  不,並不是這樣。

  有一個人,是例外。

  他完美地符合了一切條件。


  他是莫塔里安的摯友,是在整個軍官體系中僅次於原體的存在,早在大遠征中,就積攢了足夠的統領軍團的經驗。

  他是塔蘭戰爭的親歷者,卻同樣能在那些沒有來到塔蘭的軍官中得到了威望:雖然他在戰爭的半途就不得不下台,但因禍得福,也避開了莫塔里安的遇刺。

  當原體倒下的時候,他幾乎是唯一一個不在場的高級軍官。

  自然,也不必受到指責。

  同樣的,也不必肩負原罪。

  那麼,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還有誰,會比這位幸運且嫻熟的軍官,更有資格肩負起整個死亡守衛軍團的命運呢?

  沒有人。

  除了他提豐之外,沒人有這個資格。

  當然:也許伽羅可以競爭一下。

  但很可惜的是:他現在不在場。

  拍了拍盔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提豐朝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笑容。

  他看得真切,那偉大的慈父,此時就站在他的身後,拍著他的肩膀,無聲的微笑里,卻是銀河中最讓人感激的鼓勵:而莫塔里安就從不會這樣鼓勵他。

  他只會支使他,譴責他,就像是一個對僕人呼來喝去的主子一樣。

  提豐輕哼了一聲,他決定不在這個讓人快樂的日子裡再想起這個名字了:在確定自己已經變得容光煥發之後,他便慢吞吞走到了房間的大門前,完善了一下安保措施,然後,拿起了擺放在房門口的那個文件袋。

  那裡有他最強大的武器。

  半個小時後,他將在整個死亡守衛面前揭秘這封文件袋裡的內容。

  接著,這場依舊在整個軍團中肆虐的塔蘭大流感就將消失,軍團的藥劑師們將遵循著提豐給出的解決辦法去行動,他們會發現,那些曾經困擾他們的疑難雜症,竟如此迎刃而解。

  這便是慈父納垢的偉力。

  他可以讓整個軍團墜入地獄,卻也可以因為一念的慈悲,將他們重新撈起。

  當然,在提豐的口中,這會是他和他摩下最傑出的那個藥劑師的傑作:他們將會成為整個軍團的拯救者,每一個從瘟疫苦海中脫離的死亡守衛,都將感激他的名字。

  至於那個偉大的藥劑師。

  很不幸,他在不辭辛勞地製作解藥的過程中同樣染上了惡疾,在解藥被研發好之前,就倒在了工作的崗位上,為軍團和原體燃燒乾淨了自己的最後一絲靈魂:提豐會讓他成為整個軍團的英雄,會讓他的名字和雕像被每一個巴巴魯斯人所傳承。

  這個藥劑師可以享受一名阿斯塔特戰士夢寐以求的一切:除了活下去,並且與提豐爭奪這份榮譽以及隨之而來的聲望以外。


  而作為補償,他會確保這位英雄的靈魂能夠在慈父的花園中得到一個好位置。

  當他推門而出的時候,提豐的內心已經被他這偉大的慷慨所感動了,他希望這種慷慨能夠進一步地改造他的靈魂,終有一日,他可以讓慈父納垢驕傲地抬起頭來。

  而正是懷揣了如此野望,提豐以一種有別於軍團中其他人的狀態,在堅韌號那一片愁雲慘澹的走廊間前進著,他目之所及的每一位戰鬥兄弟無不是目光躲閃,如同行屍走肉般停留在自己的崗位上,僅僅是遵循著最基礎的尊卑秩序,向他這位一連長致敬。

  這可不行。

  他在重新站上那個位置後,在他們返回巴巴魯斯之前,大概還會有一段時間:他不能帶著這樣一支軍隊去面對伽羅。

  這不利於他擊敗那個難纏的泰拉人。

  諸如此類的想法一閃而過,提豐已經站在了戰略大殿的門口:在平日裡,這裡總是會駐守一到兩位死亡壽衣,但那支精悍的衛隊已經在西吉斯蒙德的襲擊中全軍覆沒了,他們的覆滅進一步加劇了軍團的混亂。

  而提豐喜歡這種安排。

  他向左右看了看,駐守在這裡的幾位死亡守衛依舊是無精打采的樣子,但隔著大門,他已經能夠聽見裡面的爭吵聲:以格魯格爾為首的諸多軍官和連長們,又在進行他們的毫無意義的互相推諉指責了。

  而從爭吵的聲音來看,情緒最激烈的階段應該已經過去了,眾人已經疲憊了下來,正紛紛癱軟在自己的椅子上,等待一小會兒尷尬的沉默後,就會一個接一個離開。

  正是適合他出場的時候。

  提豐的嘴角閃過微笑,然後緩慢地,以能夠製造出最大聲音的姿態,推開大門。

  果不其然,當他昂首邁步走進這座足以讓泰坦傲然屹立的大殿時,數百雙或者疲憊或者混亂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他。

  他們都是軍官和軍團的骨幹:莫塔里安從巴巴魯斯上帶走了十五萬人,在經歷了風暴星域和塔蘭的戰爭後,剩下的所有精銳全都集結在了這座大殿裡面,控制了他們,也就是控制了整支死亡守衛的主力艦隊。

  但此時此刻,提豐並沒有讓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在這些人身上,他所有的自光都緊緊地盯住了自己面前這條白色通道,它是一柄筆直的劍鋒,在最盡頭,便是象徵著整個大殿最高位置的高台和王座。

  那裡曾經屬於提豐,在之前的這段日子裡曾經屬于格魯格爾,但他們都不是主人,只是臨時的暫居者:這王座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主人唯有莫塔里安自己。

  但現在,死亡之主缺席了。

  空蕩蕩的王座,導致了整個大殿當毫無秩序可言,需要一個新的人影,新的聲音,新的意志,坐上去。


  但在這麼多天裡,無人敢嘗試。

  距離最近的是二連長格魯格爾,他就站在那王座的階梯腳下,身旁站著沃克斯:但作為原體遇刺的負責人之一,他們沒有資格,也沒有信心再往前哪怕一步。

  而提豐不同。

  他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來自於自己的純潔無暇和慈父納垢的祝福,一步一步地行走在筆直的劍鋒上,直到他的眼睛近到能夠與格魯格爾對視,並感受到沃克斯沉默的目光。

  「提豐?」

  二連長張了張嘴:現在的他遠比當初驅逐提豐的時候,要脆弱百倍。

  「你的病————好了?」

  「只是運氣,兄弟。」

  提豐微笑著回應:然後,他沒有給格魯格爾半點反應的時間。

  「我聽說,在我缺席的這段時間裡,軍團發生了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

  「當我一覺醒來,格魯格爾,我卻發現我們已經不在塔蘭了?」

  」

  」

  格魯格爾那張粗糙的臉從未像現在這樣顯得蒼白,跟他相比,哪怕是病中的莫塔里安都是如此的面色紅潤。

  他那如野人般健壯的身軀變得搖搖晃晃。

  當提豐繞過他,慢慢地走向了那至高的位置時,這位曾經雄心萬丈,要與他斗個高下的二連長,卻只是顫抖著,不僅不敢阻攔,甚至還向後退了半步,為提豐讓開了道路。

  他給提豐的阻礙甚至不如沃克斯,後者的注視,讓一連長不得不分出一個眼神。

  而沃克斯沒有選擇與提豐對視,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以示自己的尊敬,然後後退,瞬間消失在了人群中。

  但提豐已經不在乎這些細節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高台之上。

  數百雙眼睛緊緊注視著如此僭越的行為。

  卻沒有一個人敢說話:在一種異常古怪的沉默中,他們如此默契又快速的,默許了一位新的統治者端坐在他們的頭頂。

  也許這正是他們所需要的。

  直到提豐來到王座面前,直到他抓住那蒼白色的扶手,然後穩穩地坐下,看著所有人。

  他坐在高處,仿佛神只一樣,凡間的生靈百態被他盡收眼底,他傲慢地,緩慢地,與每雙敢於注視他的眼睛對視,直到他們躲閃,直到他們低下頭,直到沒有任何人,敢於在這個時候冒犯軍團的一連長。

  莫塔里安依舊躺在急救室里,被數十名藥劑師包圍著,生死不知。


  但他帶給整個軍團的混亂,卻在這悄無聲息的時刻,被靜靜地改變了。

  想到這裡,提豐微笑了起來。

  他緩緩地站起身,面向在座所有人,說出了開啟他的統治的第一句話。

  他知道,他的無形王冠很不安穩。

  所以,他需要足夠的勝利:足夠多的,能夠安穩人心,安穩住他的王座的勝利。

  而這個勝利就是————

  「各位。」

  提豐用他此生最為響亮的聲音,吸引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視線。

  「我這次前來,是為了一個好消息。」

  他高高舉起那份文件夾,就像一位工匠在高舉著自己最驕傲的造物。

  「一個足以將我們的軍團,從無底深淵的邊緣暫時拖拽回來的:好消息。」

  感受著久違的萬眾矚目,欣快的喜悅讓提豐都心臟都變得暖洋洋的。

  這一刻,他不禁開始幻想:幻想自己在此之後的每一個步驟,和每一個目標。

  他要重新整合整支艦隊,確保他們在返回巴巴魯斯之前,能夠成為他的武裝:並依靠這支依舊強大的艦隊,依靠他挽救軍團的威望和手中沉默的基因原體,迫使留守在巴巴魯斯的其他連長向他退步,承認他的權威。

  而在此之後,他將考慮軍團的處境。

  如果他能夠抵住鴉王的復仇大軍:那麼留在巴巴魯斯當然是個好主意。

  而如果他擋不住,慈父納垢也早已在註定將會燃燒的星河中,為他規劃了目標。

  而至於那牧狼神的怒火————

  那不會是他的問題。

  就像慈父曾向他許諾的那樣。

  也許荷魯斯會在短時間內對他怒火中燒。

  但是,在那一片名為貝坦加蒙的戰場上。

  很快,很快戰帥荷魯斯就顧不上像他這樣的小角色了。

  牧狼神,會有屬於他自己的麻煩。

  而到了那個時候,也許影月蒼狼之主還要反過身來。

  來到他的王座前,祈求提豐————

  不,應該說是泰豐斯的力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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