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暗流

  第1019章 暗流

  「向您致敬，洛肯長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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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部下們的敬禮，加維爾洛肯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這位四王議會的成員，似乎失去了他在戰場上引以為傲的敏捷和果斷：在最近的這段時間裡，在面對其他戰鬥兄弟時，洛肯的反應總要慢上半拍兒。

  這次也一樣。

  他似乎在想著另一件事情，在原地僵硬了差不多兩到三秒的時間，然後，才關上自己身後的門，看向左右。

  「有什麼需要匯報的事情麼？」

  「沒有，連長。」

  洛肯的部下們回答道。

  「在您辦公的這段時間裡。沒有任何值得特別匯報的訪客來訪。」

  「好吧。」

  第十連的連長點了點頭。

  「那我現在要離開一陣子，去參加一場私密的軍事會談。」

  「在此期間，你們就守在這裡。」

  「老規矩，在我離開的時候，任何人都不得私自進入我的辦公室。」

  「無論他給出的理由有多麼充分，你們都必須攔下他，直到我回來為止。」

  「明白，連長。」

  這兩位有資格在洛肯的私人辦公室前站崗的影月蒼狼，都是已經追隨他超過一百年的連隊老兵了，如果連他們的保障都無法讓洛肯感到安心的話，那麼這座銀河裡就沒有什麼值得信任的東西了：至少加維爾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因此，在得到了響亮的保證後，洛肯便徹底放下心來，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兩名門衛的視線里。

  直到此時，這兩位正襟危坐的影月蒼狼才頗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還是跟以前一樣，嗯？」

  「是啊。」

  剛才回應洛肯的那名戰士點了點頭。

  「還是老樣子，動輒就把自己鎖在辦公室里長達好幾個小時，誰也不見，哪怕是原體的召喚也拖拖拉拉的。」

  「不過往好處想：至少他始終沒有延誤那些應該由他負責的文件。」

  另一名影月蒼狼點了點頭。

  「不過，你就沒有好奇過麼？」

  「我們的連長到底在辦公室里幹什麼？」

  「不知道。」

  荷魯斯之子很老實地搖了搖頭。

  「我曾經偷偷趴在門口聽過，但聽不見任何額外的聲音。」

  「只有翻越卷宗的聲音，用筆書寫的聲音和偶爾喝水或者休息的聲音。」

  「一切正常？」

  「對，一切正常。」

  講述者點了點頭。

  「和其他的連長沒什麼區別。」

  「如果真要說的話，那就是洛肯連長早上會去參加這種私密的軍事會議。」

  「這很正常吧。」

  他的同伴反問道。

  「畢竟他是四王議會的成員，雖然現在的悼亡社早就已經不是那個圍繞在原體大人身旁的精英團體了，什麼魚龍混雜的凡人和三教九流都能被收編到裡面，但畢竟還是掌握著真正的實權。」

  「而且洛肯連長，即便是在這個超大規模的新四王議會裡面，他的地位也是僅次於阿巴頓和塞揚努斯兩位連長的：有資格參加私密的軍事會議，並不奇怪。」

  「我指的不是這一點。」

  先開口的那名影月蒼狼壓低了聲音。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剛來，還不了解以前是什麼情況。」

  「在我跟上一位老夥計，一起給洛肯連長當門衛的時候，他還不會參加這種會議。」

  「你不知道，咱們的洛肯連長在軍團里的職責本身就不是偏向軍事的，原體更喜歡將他的位置放在民生領域，讓他和那些凡人以及星球總督們打交道：至少在帝皇離開大遠征的這五十年裡，我從沒見過洛肯連長參加過什麼私密軍事會議。」

  「即便參加，也都是一些由原體親自召開的公開軍事會議：除了四王議會，還有不少的連長能夠旁聽並發言。」

  「啊……」

  他的聽眾點了點頭。

  「那……這種情況，是怎麼回事？」

  「其實沒多久。」

  聲音壓的更低了些。

  「你接替的那位老夥計，是跟著塞揚努斯連長一起支援哈肯前線去了。」

  「而就在他離開的幾個月前，塞楊努斯連長專門拜訪了一趟洛肯連長，他們在那個辦公室里長談了足足五個小時，沒人知道他們在到底在討論些什麼。」

  「不過，我隱約聽見，他們似乎進行了十分激烈的爭吵。」

  「而從塞揚努斯連長離開後，從洛肯連長的表情來看，他好像輸了。」

  「嗯，然後呢？」

  「然後第二天，塞揚努斯連長就帶著洛肯連長去參加那種私密軍事會議了。」

  「在那之後，洛肯連長就定期去。」

  「尤其是當塞揚努斯連長帶著支援部隊前往太陽戰爭前線後，洛肯連長參加這種私密軍事會議的頻率就迅速提高了，現在，差不多每過幾周就要開一次。」

  「嗯，這樣啊……」

  他的聽眾眯起眼睛，思考片刻。

  然後，他突然開口道。

  「你有沒有覺得，這有點像戰士結社？」

  「就是被原體取消的那個東西。」

  「確實。」

  「當年為什麼取消來著？」

  「嗨，按原體的說法：這種戰士結社容易滋生小團體和……叛亂陰謀。」

  「哈！叛亂陰謀？」

  「針對誰？針對原體麼？」

  「這說的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誰說不是呢？」

  「畢竟，阿斯塔特怎麼可能反抗原體？」

  「對啊。」

  「怕是連為什麼的理由都找不出來吧」

  ……

  當然是為了帝皇，和帝國。

  站在隱秘的門扉前，閉上眼睛的洛肯緩緩地深呼吸著，在心裡說服著自己。

  然後，他才敲響了門。

  伴隨著一陣電子儀器掃描過他的臉龐以確認身份的感覺，以及隨後而來的，開啟門鎖的咔噠聲，一張充滿警惕的臉龐出現在距離洛肯不足兩米遠的位置：那同樣是一名影月蒼狼的戰士。

  而且還是一名泰拉老兵。

  「洛肯連長。」

  在看到洛肯後，這位泰拉裔的老兵飛快的上下打量他一眼，確定眼前人的確是軍團的第十連長後，眼神里的探究這才換成了尊敬和邀請，他讓開了一個身位，指引洛肯走進大門裡面，然後飛快觀察一下外界，又將大門輕輕地關上。

  而在徹底關上大門之前，他還朝著遠方的某個地方使了個眼色。

  只要那裡傳來一抹反光，就像是有人在向他傳遞安全的信號。

  然後，這位老兵才滿意地點點頭，重新退回到了大門裡面。

  就這樣，不過幾秒的時間裡，洛肯就在外人的眼前不知不覺的失蹤了。

  當然，他也不擔心這會引起恐慌。

  畢竟，這座大門的所在地，並不是在刻爾泊洛斯號的上層甲板中，而是身處於這座古老戰艦最底層的區間之一。

  這裡比任何的隱秘角落都要更加安全。

  幾乎沒有任何阿斯塔特戰士，會在意他們腳下的地底王國。

  這既是因為他們的傲慢，也是因為刻爾泊洛斯號本身的龐大。

  這艘巨艦雖然並非榮光女王，但同樣是帝國規格最高的戰列艦之一，它的歷史並不比榮光女王們更單薄，很多時候，它甚至會被某些愚蠢的記敘者，誤當做那艘早已徹底成為了歷史的復仇之魂號。

  這艘戰列艦實在是太龐大了，雖然遠不如諸多的榮光女王，更不如整個帝國實際上的最大戰艦之一，曙光女神：即便是以榮光女王級的標準來說，曙光女神號也是完全超規格的怪物體量，而刻爾泊洛斯號則代表著合理範圍內的極限，代表著僅次于榮光女王這一級別的頂點。

  對於這艘龐大戰艦來說，生活在其艦橋和甲板間的數百萬人口，甚至比某些尚未開發完全的文明世界的總人口還多，但這依舊不足以填滿這艘巨艦。

  尤其是當阿斯塔特戰士的存在，讓大量的人口都集中在上層甲板，以作為前兩者的部下和服務人員的時候，那些自建立起就保持著陰暗潮濕的底層甲板，雖然擁有著比上層甲板更加龐大的面積，但其中的人口就相對來說，少的可憐了。

  除了極少數的，被命令世代居住在這裡的倒霉艦棲氏族之外，只有那些在上層甲板上招惹大人物，或者活不下去的人，才會在這裡討個生活，而絕大多數有資格在刻爾泊洛斯號上久居的影月蒼狼戰士，更不可能將他們尊貴的鐵靴踏足這裡。

  對於他們來說，這裡完全是脫離於刻爾泊洛斯號的另一個世界，一個這輩子都不可能與他們有什麼聯繫的事情。

  事實上，即便是洛肯，如果不是眼下這些事情的話，也經常忘記在他居住的刻爾泊洛斯號上，還有那麼多的底層甲板。

  畢竟，不是每個原體，都像阿瓦隆的蜘蛛女皇那樣，會定期組織底層甲板大掃除。

  至少在其他人看來，摩根的這種行為除了會定期折騰一下她的子嗣，順便那些從來沒人在意的底層甲板更乾淨點外，沒有任何實際上的用途。

  荷魯斯，以及洛肯，也是這麼想的。

  這就導致了，刻爾泊洛斯號，或者說絕大多數影月蒼狼戰艦的底層甲板，都仿佛是空蕩蕩的複雜迷宮，在日漸滋生的腐爛和污穢中拒絕著所有的外來者。

  甚至有傳言稱，在復仇之魂於泰拉危機中沉沒的前些年裡，有人曾在那座古老榮光女王的底層甲板中，看到了一些宛如人類般會活動和呼吸的巨型垃圾聚合體：但最終被當做是無稽之談。

  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了這些底線甲板有多麼適合醞釀陰謀：如果真有人想在這裡做些什麼隱秘之事的話，那他們被外界發現的概率可謂微乎其微。

  畢竟，沒人會看守這裡，也沒人會在這裡定期的巡邏，而那些複雜如迷宮的通道中自然也不會安置攝像頭和探測器：秘密活動的人群可以在這裡自由地穿梭，制定他們不能暴露在陽光下的計劃。

  而對於洛肯加入的小團體來說，這裡就是最好的隱蔽場所。

  畢竟，他們現在做的事情，的確是要隱瞞著他們的基因之父的。

  還要隱瞞著整個軍團。

  說的再直白一些。

  在座的每一名影月蒼狼。

  都是潛在的，荷魯斯的叛徒。

  想到這滑稽的現實，洛肯的嘴角便情不自禁的出現了一個弧度。

  幸好，房間裡沒有在意。

  他們大多低著頭，或者沉默，仿佛都有著屬於自己的心事一樣。

  但洛肯知道，這些落座的人只是在用自己的沉默來掩蓋內心的不安。

  就像他一樣。

  他們知道他們到底在做什麼，他們知道作為一名阿斯塔特戰士來說，出現在這裡又是何等大逆不道，但正是因為知道，他們才會堅持地坐在這裡，才會一邊盡力排解著自己內心中的擔憂和抗拒，一邊用堅強的意志走向他們認為正確的道路。

  他們是一群心甘情願的死士。

  而洛肯就是他們的領袖。

  或者說：暫時的領袖。

  「各位。」

  加維爾開口，聲音在這座寬闊卻安靜的會議房間中迅速地迴蕩著。

  在一秒鐘的時間裡，房間裡的所有人都抬起頭來，將視線集中在洛肯這裡。

  趁著這個機會，加維爾再次迅速地清點了一遍房間中的人數。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七十二個人：算上他自己，還有正在門外警戒的那幾名同伴。

  他們正是他和塞揚努斯在這段時間裡逐漸發展出來的支脈：當然，絕大多數成員都是被塞揚努斯拉進來的。

  包括洛肯自己，他加入這個組織的總時間也不超過一年而已。

  「感謝你們專程前來。」

  洛肯快步走向了那個簡單的主席台。

  他在上面站定，直到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將目光再次集中在了他臉上時，第十連長這才清了清嗓子。

  「跟以往一樣，這次會議的目的是為了我們彼此之間交流情報，以幫助各位在各自的位置上更好推進我們的整體計劃，並進一步探查這場戰爭的本質：以確保我們在必要時刻能夠立刻行動。」

  「因為某些原因，組織的最高領袖塞揚努斯連長不便來此組織會議，便由我身為第十連連長暫時代理。」

  「在此期間，出於公平民主，如果有任何成員對於我的代理提出異議，我們都可以展開集體辯論與表決，以確定是否由我繼續代理塞揚努斯連長主持會議。」

  洛肯一字一頓，說得很認真。

  他仔細觀察在座每一張臉，尋找任何有可能動搖或者退縮的跡象。

  回答他的是沉默。

  每個人有異議。

  洛肯點了點頭。

  「好。」

  「那麼在會議開始前，請允許我，再次聲明我們這個組織的立場。」

  ……

  「我們尊敬原體。」

  「願為其而死。」

  「但我們忠誠於帝皇，忠誠於帝國。」

  「後者勝於前者。」

  「忠誠勝於私情。」

  「帝皇勝於狼神。」

  「對於這場戰爭，如若基因之父的目的真如他所說的那麼高尚，那我們便浴血奮戰。」

  「而如若真相併非如此，如若我們的父親早已被他的野心所蒙蔽，如若他是不滿足於自己的地位與權柄：如若他才是那個向帝皇揮刀相向的反叛之人。」

  「那我們便背棄他。」

  「與他為敵，與他開戰。」

  「至死方休。」

  「惟願此番末日來臨之時。」

  「我等不會是荷魯斯之子，我等只會是最後的影月蒼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