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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金屋藏嬌

  第893章 金屋藏嬌

  直到今天,佩圖拉博都能記起康拉德當初跟他說的那句玩笑話。

  他的那位午夜幽魂兄弟著實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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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似粗俗不堪,但妙語連珠間卻又有著獨特的見解和智慧,他的衣襟與髮絲總是梳的一塵不染,但必要時候,他也不介意弄髒自己的手指。

  而最重要的是,雖然康拉德只是一個胸中毫無大志,懵懂度日的流氓,但在深入交談過幾番後,鋼鐵之主卻能明顯感受到自己兄弟的心中,那份豁達和超然:真是讓人羨慕的高貴品德。

  摩根將他教育得很不錯。

  即便是挑剔如佩圖拉博,也不得不承認康拉德是個很好的交流對象。

  雖然他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多,畢竟鋼鐵之主在迄今為止的時間裡,都醉心於大遠征中的血腥與圍攻,而午夜幽魂對於銀河的關注遠遠比不上對他的家鄉:目光短淺也許是這位優秀的第八軍團之主,唯一一個值得外人稱道的一個缺點了。

  但即便如此,兄弟二人少有的幾次會談還是給原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烏蘭諾之前的那一次:鋼鐵勇士和午夜領主的艦隊,在一個偏僻的星系中不期而遇,在聯手消滅了那個運氣著實不太好的異形文明後,兩位軍團的原體也在硝煙未盡的戰場上見了一面。

  因為不太熟悉的原因,兩兄弟之間的共同話題其實並不算多,但還是有的:比如說某位對他們兩個人的人生都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的阿瓦隆之主。

  也正是在這次交談中,康拉德提出了那個在佩圖拉博看來,很新穎的觀點。

  ——————

  「你的意思是說,摩根的憤怒和我們這些人的憤怒是不同的?」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鋼鐵之主的語氣是罕見的不確定。

  他的確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當然。」

  午夜幽魂輕鬆的點了點頭。

  「畢竟,摩根和我們這些人之間,還存在著一個很明顯的差距:不是嗎?」

  佩圖拉博的眉頭挑起了嘲弄的弧度。

  「性別?」

  「不然呢?」

  「我不覺得性別能影響到一個原體。」

  「但的確會在行為上有著差距:你必須承認這是個嚴肅的生物學問題。」

  「我覺得更像是行為心理學:你為什麼會認為它是個生物學問題?」


  「因為我沒學過行為生理學。」

  康拉德自豪的摸了摸下巴。

  「不過我很確定:我在行為生理學方面肯定也能得到一個優秀。」

  「為什麼?」

  「因為我能活到現在:這就是證明。」

  「當然,這主要不是我的功勞:真正應該感謝的是摩根的好脾氣。」

  「和讓摩根脾氣變好的那些人。」

  康拉德小聲地嘟囔著。

  「好吧,不說這個:我們剛才講到哪?」

  「男性的憤怒和女性的憤怒:雖然我依舊不明白這和原體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我親愛的佩圖拉博。」

  康拉德的笑容實在是太燦爛了,燦爛到鋼鐵之主都有點兒不適應:他明明記得諾斯特拉莫是個很陰暗的世界。

  「因為,在很多時候,我們這些原體和凡人之間其實是有不少共通點的。」

  佩圖拉博立刻不滿地皺起眉頭。

  「舉一個例子?」

  「你可以這麼想。」

  午夜幽魂誇張地張開雙臂。

  「假設,你是一個孩子」

  「我不是個孩子,康拉德。」

  「假設!假設懂嗎:而且在帝皇的面前我們全都是孩子,不是嗎?」

  「……繼續。」

  「那麼,現在你是個孩子,一個大概十幾歲大的孩子,在正常的家庭長大:這代表你的價值觀念並不扭曲,而且你也不會憎恨你的父母,也許會有點兒厭煩他們,但你知道他們一直都是愛著你的,就像任何一個正常的孩子都知道的那樣。」

  「哼……」

  佩圖拉博輕哼了一聲,但沒說話。

  「而現在,你和他們吵架了,也許是因為你做錯了某件事情:無論是真的錯了,還是在他們眼裡錯了,反正他們現在都不願意和你說話,把你關在他們的房間外面,等著讓你主動去認錯。」

  「我!主動去認錯?」

  「畢竟願意向孩子認錯的父母,可謂是少之又少:難道你遇到過嗎?」

  「……繼續說。」

  真理總是能說服佩圖拉博。

  「那麼現在,請假設你就是這個想要去認錯或者和父母重新說話的孩子:你站在他們緊閉的房門前,低著你的腦袋,這個時候你會有什麼情緒呢?

  「緊張。」


  儘管看起來不太認同,但佩圖拉博還是準確的說出了正確的答案。

  「沒錯:緊張。」

  「那麼,問題來了。」

  康拉德笑嘻嘻地湊的更近了些。

  「請你再仔細的想一想。」

  「當房間裡是父親的時候,你會因為什麼而感到緊張呢?」

  「父親的……訓斥?」

  「那,如果是母親呢?」

  「母親的訓斥聽起來和父親的訓斥同樣可怕,但母親的訓斥並不是最可怕的東西。」

  「還有別的,對吧?」

  「比如說……淚水?」

  「……」

  佩圖拉博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對大多數正常的凡人來說,似乎的確是這個道理。」

  「你看,這就是問題所在:用性別差異帶來的普遍性的不同。」

  「當我們在親密的男性撫養者面前畏縮不前的時候:我們多半是敬畏於他的威嚴。」

  「這種威嚴是多方面。」

  「很多時候,即便這些男性撫養者已經很蒼老了,但你還是會畏懼他們。」

  「我知道。」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

  「畏懼父親這個概念在心中曾經留下過的記憶、崇拜和影子。」

  「對。」

  康拉德笑了一下。

  「那麼,當我們在同樣親密的女性撫養者面前畏縮不前的時候。」

  「我們又在怕什麼?」

  「怕心中的愧疚感。」

  「也許我們並不是真正的過錯方,但在情感和過往的複雜因素下,我們照樣會因為心中莫名的愧疚而感到緊張:就像我們真的做錯了一樣,不敢推門去面對。」

  「……」

  「這只是凡人們的怯懦。」

  儘管在內心裡已經初步認可了康拉德所提出的觀點,但是在口頭上,佩圖拉博依舊是嘴硬了一句。

  「而我們是原體:我們是不同的。」

  「那可不一定,還記得我說的嗎:我們和凡人的相同點比你想像的要多。」

  「也許在以後你就知道了。」

  「……」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兄弟。」


  康拉德欣快的笑了起來。

  「畢竟,你是真的有一個與你關係親密的女性撫養者的。」

  「相信我,在未來,總有一天,你會和我心有同感的:佩圖拉博。」

  「到時候,你才會發自內心的感慨到……」

  ——————

  「康拉德說的的確沒錯。」

  當他在門前停留的時間,比預期要多出整整十三秒後,無所畏懼的奧林匹亞之主才不得不哀嘆著承認。

  在這個問題上,他的確輸給了他那個瘋瘋癲癲的諾斯特拉莫兄弟。

  一切就像康拉德所說的那樣。

  儘管佩圖拉博知道他的所作所為都是充滿了正義性的,儘管他將他的養姐凱莉芬妮不得不囚禁在這裡的原因,也只是為了避免更多的誤會:但當他真的站在了這扇只需輕輕一推便可的房門前時,原體還是罕見的感到了猶豫。

  若是在幾十年前,他可是能連眼都不眨的就將十萬鋼鐵勇士送進煉獄。

  現在不行了:現在他要思考一會。

  但思考的時間未免太長了。

  漫長到周圍牆壁中的自動程序都已經到了臨時反應的時限。

  「大人。」

  原本雪白無瑕的牆壁上,浮現出來一條條鮮紅的電子脈絡,如同人體中的血管般錯綜複雜,它們流暢的思維邏輯與冰冷的聲音無不說明了,在背後操控這些複雜運算的絕不是人類,而是更恐怖的存在。

  「您停留的時間已經超過了您在最開始設計的預期時限,請問您是否遇到了什麼需要我們幫助解決的……」

  「不必。」

  原體冷硬地開口,牆壁上的聲音和鮮紅的脈絡瞬間就消失了。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這是他對於這些新工具最滿意的地方。

  它們不會說一句廢話,也不會隨自己的意願揣摩他的想法,而且它們的效率也的確碾壓了銀河之中哪怕最高效的凡人:人的頭腦強大在於其想像力,在於其在未知領域中不可知的上限,而在已知的世界,他們遠遠不如他們的造物。

  也許,這就是當年的人類會被他們的造物反戈一擊,幾近滅亡,卻又在看似窮途陌路的大戰過後,能夠成功消滅他們強大造物的原因所在。

  這樣的智慧的確令人垂涎。

  唯一可惜的一點是:這些新工具的存在也的確切實地觸及了帝國的紅線。

  原體瞥了眼身旁的陰影。

  就像鐵人一樣。


  不,應該說:AI與鐵人到底哪個更能讓帝皇感到憤怒,是一個問題。

  但佩圖拉博不相信,他偉大的基因之父在私下裡不會用這些東西,畢竟它們實在是太好用了。

  不說別的,就連那些從各個鑄造世界趕過來的機械神甫們,都在與他的討論中無不譏諷的透露了,歐姆尼賽亞信徒中那些看起來忠心耿耿的老學究們,是如何在背地裡大玩人工智慧的:既然如此,他又有什麼必要在這裡秋毫無犯呢?

  他是原體。

  他可以做更多。

  用人工智慧做日常維護,用鐵人擔任沉默的警衛,再用他的複製品和各個鑄造世界前來的追隨者們,填充那些需要更複雜的思維邏輯的崗位:就這樣,在佩圖拉博用於踏上超然之路的完美星球上,其偌大的地表竟然不存在任何一個生命。

  這自然杜絕了泄密的可能。

  沒人知道他在做什麼:就連禁軍和摩根的間諜都不知道。

  他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佩圖拉博正在自己的領土中橫徵暴斂,且為此數次拖延了上交給泰拉的十一稅。

  至於其他的事情: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不,不能這麼說。

  畢竟凱麗芬妮還在:佩圖拉博不敢讓他的養姐離自己太遠。

  這種擔心是雙方面的。

  一方面,他不相信任何人能夠切實地保護好自己的養姐。

  而一方面:也許在當年,他的確不該給凱麗芬妮那麼多的權力。

  如果他的養姐始終都是一個在奧林匹亞上養尊處優的貴族婦女的話,那她也許都沒有敢反抗自己的膽量吧,他們之間也沒必要走到這種地步:在凱麗芬妮威脅要去遠東邊疆尋找援軍後,奧林匹亞之主也不得不先動手為強了。

  真可惜,時間是為數不多讓佩圖拉博無法生而知之的東西。

  在又沉默了半響後,這位無堅不摧的奧林匹亞之主只是長嘆了一口氣,選擇面對自己的命運。

  他推開門。

  裡面的那個聲音,已經等待他很久了。

  ——————

  房間裡的一切,與佩圖拉博記憶中的洛克斯宮殿簡直一模一樣。

  也許只有在這個問題上,姐弟二人才能達成難得的默契:當佩圖拉博決定將他的養姐留置在創生星上時,他特意為此等比例的還原了洛克斯城邦的宮殿,甚至還原了當年的整個洛克斯城。

  在細節上,他做到了極致。

  就得那些負責服侍凱麗芬妮並且供她解悶的機仆們,都是當年曾經服侍過原體姐弟二人的那些僕人的後代,基因原體專門派人回到了奧林匹亞星,讓這些與他們有著直接干係的血脈抓了過來,改造成機仆,繼續服侍自己的養姐。


  同樣被他抓過來的,還有一比一等比例還原的整個洛克斯城。

  這樣,當凱麗芬妮思鄉時,她在陽台上舉目眺望,虛擬幻影就會讓她看到一座熙熙攘攘的兒時城市:這樣的舉動當然不符合原體一直推崇的效率,但佩圖拉博相信他有能任性幾次的資格。

  繞過記憶中那些曾經令兒時的他驚嘆不已的雕像和華麗的刺繡帷幕,在養父的畫像前沉默了片刻,鋼鐵之主終於在靠近陽台的地方看到了他在尋找的身影:當凱麗芬妮緩緩的轉過身來的時候,那張與記憶中分毫不差的臉,令原體本能的讚嘆。

  他讚嘆自己當年幾乎強逼著凱麗芬妮去摩根那裡接受延壽手術,並罕見的懇求阿瓦隆之主親自操刀的事情:他做了一件最正確的事情。

  一個不會被時光腐蝕的凱麗芬妮,還有比這更偉大的事嗎?

  「凱麗芬妮。」

  不過,無論心中怎樣感慨,佩圖拉博的聲音始終都如鋼鐵般無情。

  「我的記憶中樞告訴我,你最近一直在抗拒合理的治療流程?」

  「合理?」

  凱麗芬妮中轉過身來,那張比記憶中更逼真的臉讓原體錯愕了片刻,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養姐已經坐在了軟椅上,為自己倒了一杯酒,目光看向了陽台上的虛擬幻象,只留給了佩圖拉博一個隱藏在陰影中的背影。

  「因為我覺得我很好,佩圖拉博。」

  「但記憶中樞顯示……」

  「你覺得我,和你安置在大門外面的那些金屬儀器,哪個更了解我自己?」

  凱麗芬妮打斷了他,儘管她根本沒有回過頭來,但佩圖拉博卻能想像到養姐嘴角處揚起的嘲諷。

  他不得不承認,想到這些讓他冰冷的心難得的有了一些不好的情緒。

  「更何況,佩圖拉博:你又怎麼敢用那些東西來做出判斷呢?」

  「如果你的父親知道了,他肯定會為此大發雷霆吧?」

  「……哈!」

  原體輕笑了一聲。

  「你顯然對於我們這些基因原體所能掌握的權限和自由一無所知,姐姐。」

  「不要用常人的標準來衡量我們,我們有資格做更多的事情,索求更多的犧牲。」

  「即便是踏破人類曾經的紅線。」

  凱麗芬妮輕嘆了一口氣。

  「就連我這樣的人,也知道人類墮入紛爭紀元的原因都是什麼。」

  「你居然會對這些感興趣?」

  「統治者未必是歷史學家,但他必須對歷史有所涉獵:哪怕是為了規避前人的錯誤。」

  凱麗芬妮飲下一口酒。

  「而現在,我親愛的佩特拉博,你就正在犯人類之前曾犯下的錯誤。」

  「這可不像是我那個聰明的弟弟。」

  「……嗯……」

  鋼鐵之主略微皺起了眉頭,他粗大的鼻腔中有著不耐煩的悶哼。

  他大踏步的向前,徑直坐在了房間中為他專門預留的大理石王座上:當佩圖拉博年齡還小的時候,他曾無不厭惡的詢問凱麗芬妮為何要在自己的房間中放著這麼一尊破壞了美感的東西。

  但等他長大之後,等他一比一還原記憶中凱麗芬妮的房間時,鋼鐵之主卻是默不作聲的將這醜陋的造物也保留下來。

  當讓他坐在上面時:這幾乎是這醜陋造物唯一的作用,佩圖拉博有些沮喪的看到凱麗芬妮的目光依舊直視前方。

  直視著那些不斷變化的虛擬投影。

  他們是完美的,幾乎不可能讓觀賞者感到厭倦,曾經,那是讓鋼鐵之主沾沾自喜的得意之作。

  但現在,他只想砸了它們。

  ——————

  待會應該還有一更,但時間不確定。

  不用等,明天早上看就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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