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日暖玉生香

  王熙鳳見賈寶玉進來就笑：「今兒人倒是齊整！」

  賈寶玉也笑：「我聽前頭下人說環三弟回來了，就知道大家定然都會往這裡來！」

  眾人簡單問了好，賈寶玉本就是奔著黛玉而來，此時眾人站著，賈寶玉就往黛玉身旁去，忽道：「好清幽的香味！」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一陣困惑。

  三春隔著遠倒是沒聞見，可黛玉不久前還在王熙鳳懷中，王熙鳳如何不知。

  王熙鳳也不說話，嘴角噙著笑，狹長的丹鳳目斜睨賈環，她一早便有所猜測。

  王熙鳳幸災樂禍，只等著看賈環如何收場，她大約猜到黛玉是用了賈環送得香皂，所以香味這般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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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待寶玉追問、徇跡，黛玉不露痕跡地端了盞茶，離了寶玉近處，走到窗前看向庭院內。

  紫鵑跟著，見黛玉臉色紅暈，心道：這寶二爺好沒個禮節，女兒家身上的香味如何在這般大庭廣眾下說出來。

  那香皂由趙國基帶回來後，還是如意親自送到黛玉屋內的，知道的人並不多。

  因是沐浴所用，又裝在檀木盒內，黛玉見裝飾精美文雅，內里的皂團更不似往日的，晶瑩滑潤，透著淡淡的荷花香，心裡納罕，直到今日方頭一次用，竟就被寶玉碰上。

  賈寶玉倒也不是什麼壞心思，只是這呆子素日裡在女兒堆里廝混，一貫並沒什麼忌諱，就這般問了出來。

  雖沒有被屋內眾人覺察出來，黛玉此刻心裡也是羞惱異常，今日賈環院內可不少人呢。

  賈環見紫鵑看向自己，又見黛玉在窗前背過身子，急忙道：「今兒剛回來沐浴用了個新奇物件！

  「倒是我疏忽了，改明兒，我給各位兄長姐妹都送一份！」

  聽賈環這麼一說，眾人的注意力方被引了過來。

  賈環細細介紹了一番香皂，小惜春則圍著賈環，瓊鼻微蹙一直嗅個不停，連連歡呼好香。

  賈寶玉也是驚嘆連連，就要拉著賈環聞聞，只道若是有了這等物件，倒是省了薰香那等麻煩事。

  賈環敬謝不敏，唬地連忙讓小吉祥取了香皂出來給賈寶玉看看，心道你們這些兔兒爺莫挨老子。

  又想到賈璉身邊幾個小廝，賈環不免瞥了一眼王熙鳳，兩人目光接觸直弄得對方不明所以。

  一眾人圍著塊香皂說了好一會，就聽王熙鳳出言：「環兄弟奔波勞累，還沒來得及給太太、老祖宗請安吧，咱啊，今日就散了吧，改日來吃他的喬遷宴！」

  賈環沖王熙鳳感激一笑，只見對方明艷的臉上閃過一抹得意，很是嬌媚。

  眾人這才笑著散去，黛玉因怕被人瞧出香皂端倪，只推說找王熙鳳有話說，這會兒還沒走，寶玉瞅著黛玉戀戀不捨半天才走。

  賈環看向廳內杵在那玩味打量的王熙鳳，笑道：「璉二嫂子一貫是大忙人，府上諸多事宜等著處理呢!」

  「喲，這屋裡莫不是只有我一個？」王熙鳳白了賈環一眼，冷笑：「環兄弟，東府的錢還沒交過來，怎麼都是你們爺們花出去的，前兒老祖宗可說了總要有個交代！」

  聽著王熙鳳的話語，賈環無奈，鳳辣子察言觀色、管家的才能果然了得。

  賈政是向來不管這些瑣事的，賈璉和賈珍、賈蓉父子又是嫖友，平日裡就差穿一條褲子了，賈母那裡更是不便拿此事再提，畢竟不好傷了兩府和氣和臉面。

  這事東府若拖著，王熙鳳確實不大好解決。

  王熙鳳卻在那想若非此番賴家抄家得了四千多兩銀子，這窟窿又得挪用銀錢出去放利。

  「嫂子有命，哪有不從。」賈環笑道：「弟先去給老祖宗請安！」

  說著便走到黛玉跟前：「林姐姐近來可好，一道走吧。」

  王熙鳳眼瞅著，心道這環老三也是個色迷心竅的。

  「林丫頭原不是有話和我說啊！」鳳眸斜睨賈環二人，王熙鳳調笑道：「平兒，我們也一道走吧。」

  黛玉聽著王熙鳳拖得長長的話音，又見對方那得意模樣，氣得發笑，嗔道：「好個鳳丫頭，整日學人口舌，倒似個鸚哥兒！」

  王熙鳳也不理會，只笑著扭出了院子，混不在意。

  平兒衝著賈環、黛玉二人無奈一笑後跟上王熙鳳，心道自己奶奶也是個無法無天的。

  倒是一旁的紫鵑鬧了個大紅臉，心裡卻是開心的很，璉二奶奶和環三爺都很照顧自家姑娘呢。

  賈環院子如今就在賈母院後方，走幾步路便是院子圍牆。

  二人過了南北寬夾道，沿著甬道緩緩而行，只紫鵑跟著，黛玉開口道：「謝環兄弟牽掛，環兄弟必然明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聽著溫柔的關心言語，賈環瞥了一眼身旁的黛玉，心中感嘆顰兒才貌世應稀。

  「姐姐說得是，弟記下了！」賈環認真道。

  林黛玉聞言，剪水眸看過來，兩人四目相對。

  然後兩人都是一笑，就這麼說著走著，沒多久便到了賈母院子門前。

  賈環想著蝴蝶振翅，這「玉生香」倒是提前發生了，只暖香還未至。

  林黛玉瞧賈環出神，心道他竟也做呆子的時候，頑皮調笑：「到了，怎麼賈案首也有野津迷途的時候？」

  賈環搖頭失笑，瞧著黛玉進了屋，才邁步入了院子。

  賈環給賈母請了安，從南北寬夾道順路給王夫人請安，而後帶著早在拱極城就寫好的冊子直奔夢坡齋。

  父子二人聊了一個多時辰，賈環將祁偉推薦給了賈政，讓政老爹幫忙在城內經營安排個職務，至於許虎，他還有更長遠的打算。

  談得差不多了，賈政嚴肅交代道：「你這就去左都御史府問安吧，這幾日為了你的事，張總憲可沒少費心!」

  賈環出了夢坡齋，帶上錢槐和聞訊趕來的趙國基，少不得一番寒暄感慨，便往小時雍坊而去。

  馬車晃動，賈環整理著剛從賈政那得到的信息：賴家處決日期已定，就在八月；還有就是工部有傳言近日朝廷就要新建直隸河道總督。

  政老爹的信息並不多，畢竟是個上不了朝的從五品員外郎，可這已經是賈代善臨終上本爭取來的了，賈府如今官職最高的文臣。

  左都御史府內，賈環早命人過來報了平安。

  大虞朝秋季，正常情況下申時初就會散朝，此時申時正，張子任在書房內喝著茶等著賈環的到來。

  「說罷，此番不顧性命安危，決意去拱極城是為何，你可不要在老夫面前耍滑頭！」

  看著那邁步入內的賈環，張子任意味深長地笑道，直隸河道總督即將建立的消息他知道的頗為清楚。

  從碧雲寺的那場棋局開始，他便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年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主，更不是無的放矢之人。

  賈環有足夠大的天地施展，也有足夠大的責任在肩。

  面對著亦師亦如父的張子任的拷問，賈環內沉默片刻後恭敬道：「老師心系蒼生，朝堂力薦，方有此次水患中京華城的穩定，弟子弗如！」

  京華城雖水患頗為嚴重，但平穩安定度過，其中一個重要的元因便是張子任頂住壓力，朝堂力薦。

  當今天子並不太喜歡自己老師剛直的性格，張子任是嘉平帝手中的一把利劍，左都御史的位置需要張子任，嘉平帝需要張子任幫他掃平改革的障礙。

  易位思考，自己能做到像老師這般嗎，賈環不知道答案。

  張子任聽著賈環講述著拱極城的見聞經歷，再到後者的謀劃，心中感慨，幽深地眸子注視著少年，審視著少年。

  良久，張子任嘆道：「為一個人謀愚，為天下謀智！」

  每一次，三十載的宦海沉浮，張子任依舊覺得每次都會重新認識了眼前的少年。

  「請老師教我！」

  賈環將寫好的手冊呈上，一揖到底，他信任這位對自己、對黎庶飽含關懷、同情，躬身踐行信念的儒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