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怒濤
「釣魚執法是吧?!」
賈環見了這人心中便已瞭然,對方想必早就知道了消息,就等著這幫人鬧開了,好現場緝拿。
這種被人當猴耍的感覺很不爽!
再回頭看了眼昏昏沉沉的趙國基,又見汪詩聰臉上有著巴掌印,額頭烏青破皮,賈環心頭怒氣就如這雨勢,也急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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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辦案也不著官服?不需手續文書?!」
賈環怒目而視,臉上、衣衫上都沾染了不少血漬,攥緊枝條,一句一步,大聲呵斥著邁步向前。
圍觀的人都是被唬了一跳,下意識地再後退幾步,讓開了道。
開玩笑,這可是錦衣衛,雖不似前朝那般跋扈,也同樣令人聞之色變。
「汝既從裡面出來,當是一早就在,既稱大虞錦衣衛,可知職責所在?!這兒是什麼地方,汝等在這辦差?!」
又是向前一步大喝道:「此類宵小之徒對吾出言侮辱相逼時汝在何處?!」
「出手傷吾親朋時汝又在何處?!」
見到又有幾人聚到那男子身後,賈環再邁一步到了此人身前,劍眉舒展,眸含狠厲,回頭衝著汪詩聰道:「給我打!」
那人眉頭一皺,心裡既惱怒又有些後悔,臉皮發燙。
賈環所說的確不假,他既偵辦此案,自然知道賈環身份,可他哪裡料想這個少年今日如此爆發,且句句站在法理道義之上,著實麻煩的緊。
汪詩聰聞言也顧不得身上傷處的疼痛,心頭怒氣正盛,王八拳便如雨點般落在多咀身上。
汪詩聰知道賈環何等心性,平日裡看著牲畜無害,可一張嘴就有故事,向來說一不二。
「莫要傷了人命!」錦衣衛為首之人見狀只得無奈警告道。
這不說話還好,一說賈環頓覺胸膛都要氣炸裂了,擰眉冷笑道:「人命?!」
「小爺我的命今日差點喪於這些宵小手上,汝是耳聾眼瞎了?」
賈環此話一落,月華軒之內只剩外面傳來的風雨聲和眾人的呼吸聲。
猛,太猛了,在場的何曾見過有人這般當眾斥罵錦衣衛。
「趙百戶!」
幾名下屬聽賈環言辭愈發難聽,圍了過來,看向那為首之人。
這幾名錦衣衛也是頭一次見賈環這般跋扈的勛貴少年,過往誰見了他們不是繞道走的。
今日被人擺了一道,占著理,賈環豈會怕這些人,只想給趙國基,給汪詩聰,給自己討個說法。
他不惹事,但不代表別人可以惹自己,他清楚自己如今的斤兩。
賈環斜睨那趙百戶冷笑道:「你若是再敢多說一句,我們就到司禮監去論一論汝今日是如何秉公執法的!」
「若有想法汝等盡可一試!」
賈環譏誚著趙百戶那身後幾人,始終未曾正視一眼。
此話一出,幾名錦衣衛包括那為首的趙百戶俱是氣得臉皮抖動,面色青白交替。
「趙百戶,不過是生員矛盾,賈公子受了委屈,就是到了有司理論,也該給個說法!」趙姓百戶左手不遠處,一人打著哈哈,拱手笑道:「在下錦衣衛湯望,還請賈公子息怒!」
一面又喝斥道:「將那為首幾人給我抓起來!」
話音落下,便有幾人身形閃動,端得是矯健無比,只片刻便抓了四五人,俱是先前帶頭鼓動人群的。
湯望掃了一眼汪詩聰處,客氣道:「賈公子,你那朋友也打累了,且讓錦衣衛帶走多咀,定給公子一個滿意答覆。」
賈環掃了眼已經打累停手的汪詩聰,又看了看此時已經無什麼大礙的趙國基,依舊絲毫不讓道:「傷吾親友,傷吾身體髮膚,這帳還沒算清楚呢!」
湯望聞言立刻轉身對捉拿那幾名士子的錦衣衛喝斥道:「沒聽見賈公子的話?!」
話音落下,便是一頓噼里啪啦,夾雜著慘叫聲。
湯望又對賈環笑道:「不如我安排人送公子親朋到附近治療,如何?」
一旁的岳管事心裡略感愧疚,連忙道:「不敢勞煩百戶大人,我們這就有現成的房間、大夫!」
賈環聞言點了點頭,岳管事忙叫來月華軒的小廝扶著趙國基、汪詩聰去樓上歇息、治療。
汪詩聰卻不願,走到賈環身旁,鼓著腮幫子,恨恨道:「那華璋剛剛就在月華軒!」
賈環聞言看向一旁的趙百戶,對方不走怎麼好對華璋動手。
趙百戶心知賈家於戴荃的關係,惱怒不得發作,冷喝一聲:「都不想要命了,還不散開?!」
眾目睽睽之下他只得吃下這個啞巴虧。
話音落下,月華軒內看熱鬧之人都作鳥獸散,至於那些被攛掇的士子哪怕是狂風驟雨,也早已逃之夭夭了。
經過湯望身邊之時,趙百戶冷笑道:「湯百戶好大的威風,這般隨意毆打士子!」
湯望淡漠道:「不勞趙兄費心!」
心中卻道笑話,這些讀書人聚眾鬧事又出手傷了勛貴子弟,就是去了公堂恐怕也難逃一罪。
更何況錦衣衛抓人何時需要過理由,若非得要,大牢里待幾天就什麼理由都有了。
況且科舉舞弊案的調查對象本就包含這幾人,早晚都要抓回去審問一番。
見人走遠,湯望走到賈環身前,低聲道:「賈小友小心,這趙青乃是錦衣衛指揮史趙全之侄!」
賈環點了點頭,笑道:「多謝湯百戶援手!」
湯望笑著點了點頭,帶人離了月華軒,他清楚即便沒有自己,趙青也奈何不得賈環。
趙青作為趙全之侄,年紀輕輕便已是百戶,平日裡心高氣傲,湯望就知今日會有事端,可真看到賈環爆發,還是心中驚嘆。
對於賈環的背景,湯望了如指掌,他不是趙青那等眼高手低之輩,起了結交心思,一個順水人情,簡單的很。
至於華璋,他們錦衣衛就是來找這幫人麻煩的,誰還管他的安危,更何況,此事本就是華璋與錢霖在背後搞鬼。
趙全,這個名字賈環熟悉無比,就是這位領旨抄了賈家,也是新武勛勢力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隱約記得還有一個仇都尉,其子在鐵網山打圍時與馮紫英起了矛盾,新舊武勛集團的矛盾很白熱化啊。
賈環心中納悶錦衣衛百戶,還是兩名,豈會為了這些書生在這釣魚執法,看來這月華軒背後隱藏的東西很不簡單。
不過,這會兒懶得深想,賈環瞅了瞅汪詩聰笑道:「你帶人來了沒?」
汪詩聰聞言會意,連忙喊來岳管事,一頓說辭,借來幾名月華軒的打手,花了些銀錢,略吩咐幾句,兩人便往樓上去了。
「讓你不要下去,非要逞英雄,如今可好了?」方清菡給汪詩聰額頭上著藥,既心疼又氣惱。
「我也是知道遲了,若起先便知環兄弟被圍,早就衝下去揍那幫斯文敗類了!」被相好關心,汪詩聰顧不上傷痛,樂呵呵道。
賈環聞言就笑:「你莫非以為一群被人鼓動生事的蠢貨能引動錦衣衛的兩名百戶?」
汪詩聰聞言眼睛滴溜溜一轉,眉頭皺起,思考良久道:「我還有個壞消息要和你說!」
賈環走到窗前,纏著紗布的手背在身後,隨意問道:「是香皂生意出了問題吧?!」
「今日戶部主事吳宗仁過來談,張口就要五成乾股!」汪詩聰點了點頭,臉色有些陰翳,賈環被堵在樓下時,他正與對方商談。
「戶部?!」賈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裡哂笑。
月華軒恐怕不是金窟而是誰的錢袋子,甚至可能是情報中心,要不能有兩位百戶在此蹲守?
賈環心道自己這次似乎誤打誤撞破壞了他們的安排。
窗外,此時雨勢小了許多,可依舊不見停。
遠遠望去,南護城河如同一隻銀龍困獸,只待掙脫束縛,便要徹底展露出野蠻、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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