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明天和希望
第1335章 明天和希望
沒想到唐澤上來就這麼直接,滿桌的孩子們都蒙了,代田恭三更是整個表情都僵硬住,捏著手裡的筆記本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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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國際通行的條款設計,最保險的時間其實是兩年。以死亡為給付條件的保險合同,自成立或者復效2年後,如被保險人自殺,保險公司是必須全額賠付身故保險金的部分的。」唐澤還是用那種格外客觀的口吻,平靜地敘述,「這是基於道德風險的防範,本身其實也是風險可控的。他們在設計這類保險的時候就必須考慮到這種風險,所以保費計算上必須是要包含這部分概率的。我希望你賣的不是什麼意外險,不過感覺上您應該不是那麼莽撞的人,我就不做額外提醒了。」
「你、你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明白————」代田恭三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指尖幾乎將自己的筆記本紙張捏皺。
唐澤口吻上是在勸說和告誡,但已經是點明了他的真正意圖。
包括他請這些孩子吃飯的意圖,包括他買如此多彩票的意圖。
生活明明還沒到真正窘迫的程度,他身上依舊看得清鮮明的中產家庭印記,然而他今天所做的一切無一不是在表明,他已經心懷死志。
「我當然可以用委婉一些的方法,代田先生,」唐澤把面前吃空的甜品向前推了推,「可是我畢竟也接受了您的請客,我衷心希望能幫上你的忙。我想,你也應該考慮一下小朋友們的心情。不要在這個時候奪走他們的童年啊。」
連幾位小朋友都能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倘若代田恭三今日真的製造了一起狀似是事故的死亡現場,過幾天,保險公司的人在警察的陪同下找到他們,試圖從他們身上確認代田恭三是否早已存在自殺意圖,那回過味來的小朋友們是要陷入深深的恐慌與自責的。
他們會意識到自己曾經注視著一個絕望的靈魂墜入懸崖前的最後一步,更會意識到,此時此刻最善意的選擇就是對代田身上那些不對勁的地方閉口不提,含淚告訴警察,他是個積極樂觀,看上去不會自殺的人。
當然,有柯南在,唐澤相信事態不會滑落到這一步的,不過單是想像一下畫面都足夠殘酷了。
聽唐澤提到小朋友,低下頭的代田恭三對上了桌邊孩子們擔憂的眼神,還想說什麼的嘴是再也張不開了。
是啊,他是為了自己才這麼選擇,更是因為聽見幾個孩子經常與警察打交道,才決定請他們吃東西,然後在桌上告知他們自己全部的計劃。
在大部分人樸素的認知里,孩子是不會說謊的,幾個少年偵探更是具備能讓警察採信的敘述能力,他期望這些小朋友能幫他最後一把。
認真想想,假如他們都沒發現端倪,興高采烈地吃完東西各自回家,結果過了兩日,得知這位萍水相逢的大叔竟就在分離後不久身亡,確實也是相當衝擊的事情。
「而且,被電車碾死,可是很痛苦的死亡方式。」柯南看代田恭三不講話了,眨了眨眼,趕緊開始了自己的勸說。
唐澤的說法的確一下子穩住了代田的狀態,不過這個表述方式還是太另闢蹊徑了。
道理他都懂,很多時候人想要自殺都是因為一時的困境。而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回頭再看,搞不好那只是人生過程中的一個低谷,再堅持幾日就會看見希望,不是什麼過不去的坎。
所以只要代田恭三真的將唐澤的說法聽進去了,延緩決定,那很可能他就不會選擇結束生命這麼直接的方法了。
但該勸的話還是要勸的。
「啊?你在說————」
「大叔你是不是想要跳軌自殺?因為你想給你的孫女籌措手術費吧?」柯南直言不諱地點破。
「你怎麼知道————」代田恭三重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這回是真的非常驚訝了。
「大叔,你的破綻太多啦!」坐在對面的吉田步美豎起手指,「你都特意去大阪看青山隊對巨星隊的比賽了,說自己是他們的球迷,可是你連阿英和比護明天沒辦法出場都不知道!」
「是啊,比賽是明天4點開始的,我們放學路上還在商量明天要不要一起看電視上的比賽直播呢,但是你卻和朋友約7點就開始喝酒!加上正常的通勤以及進場出場時間,光是比賽就需要兩個多小時的!」圓谷光彥也附和道。
「就是說啊,明天就會播放最重要的結局了,結果你卻今天就想要知道答案。」小島元太抱起胳膊,「通常情況來講,還沒看完故事就被人告知兇手身份,那是很令人生氣的事情哦!」
「之前也是。我們幫你撿了彩票,你買的數量還挺多的,結果你都沒清點一下,數都不數就裝進包里了。」其他人都開口了,灰原哀自不好保持沉默,遂附和道,「那根本不是你期待中獎和好運才購買的吧?是考慮到明天就會開獎,這些會讓警察相信,你並不打算今天自殺,做的準備吧?」
「樁樁件件,簡直就像確信自己看不見明天了一樣。」柯南總結道,「足球票、彩票、加上我們的證言,你是打算在事故發生後,留下足夠多證明你沒有打算在今天死去的證據。這樣保險公司就無法相關的理由拒保了。」
「可是,你們又是為什麼知道我的孫女生病了————」代田恭三匪夷所思地問。
老實說,這麼一群也就人腰高的小豆丁,就算他們表示自己是幫助警方解決過案件的所謂偵探團,也沒人會把這個稱號當回事,最多以為他們可能在某些時候協助過警察,然後因此開始自稱偵探之類的,他之前只考慮到了警察更容易採信他們說法的這一層。
現在被這群小朋友真的仿佛偵探那樣,一個個點破他暴露出來的問題,才讓他意識到,這個偵探還真不是說來玩的。
「很簡單啊。你那麼珍惜孫女送的東西,還隨身攜帶她的照片,可是你卻不知道她的學校的名字。那就說明,她現在很可能根本沒在上學了。」柯南聳聳肩,輕鬆地解釋道,「她是不是在住院?」
一般來講,對愛護孩子的家長而言,孩子如果只是休學,是不會介意告訴別人孩子沒在上學的。
孩子沒去上學,卻只是說自己記不得學校名字了,那孩子出事情的概率會更大一些。
「哎,你說的沒錯。」都說到這了,代田恭三也不再隱瞞,肩背一下子垮了下來,.
她已經住院半年多了。」
「是生了什麼很嚴重的病嗎?」吉田步美不忍地問。
對這群牙醫都畏懼的小孩子來說,整日呆在醫院裡是很可怕的事情了。
「心臟病。先天性的,現在情況不樂觀,需要一大筆治療費用。我、我知道,騙保不是什麼好行為,但如果用我的一條命,就可以救下我孫女的話————我也只能————我真的沒辦法,她每周都要做許多化驗,她還要攜帶監測設備。那麼細小的胳膊,扎的都是針眼,每次她都會哭鬧————保守治療也已經到極限了,我真的————」
代田恭三以手掩面,不想在這群和自己孫女一般大的小孩面前展露出脆弱和崩潰的那一面。
看著自己的親人虛弱無力地徘徊在病痛和死亡當中,是非常痛苦的經歷,尤其是遭遇病痛的還是小孩的時候。
他在其他問題上沒有說謊,他曾經有一份體面的工作,這讓他退休之後,也有能確保自己生活的收入來源,如果不是被生活的重擔壓垮,他當然是不會選擇這麼一條道路的。
唐澤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伸出手,從他手裡抽走了那本小小的筆記本,拿起他夾在上頭的原子筆,慢慢寫起了東西。
「這個時候告訴你再堅持堅持,聽起來可能很空洞。你可以聯繫這個電話和地址的人,按照我了解的情況,他們是目前東京在心臟治療方面發展最好的醫療團隊了。你可以告訴他們是唐澤昭」推薦你來的,我相信他們願意儘可能為你孫女申請好的項目的。」
「誤?」已經淚濕了眼眶的代田恭三猛地抬起頭。
「嗯,我父母都是醫生,我多少了解一些。」唐澤淡淡帶過了這個問題,又起了一行,寫起了更多內容,「然後的話,這個電話能讓你聯繫到靠譜一些的律師。他們有公益性的援助,你可以去接觸一下,或許那邊有渠道給你提供保險方面的真正建議。」
「保險?可是他不是都————」感覺大叔好不容易放棄自殺念頭的圓谷光彥不禁有點著急。
「我不是說他最近買的這份重大壽險。大叔既然已經退休,那在職期間或多或少肯定都買過商業保險的,有些保險有概率覆蓋家屬的疾病報銷,即便無法覆蓋,讓律師幫忙去協助保險公司溝通,他們說不定能找到有過議價合作的醫院。他需要的是一個盡心盡力幫他謀劃每一分錢的律師,這可不是什麼很好找的資源。」
將妃英理的律師事務所電話寫下來,唐澤把小本子推回到他面前。
「以及,我知道這很空洞,沒辦法在實際上幫助到你,但我還是想要勸你,代田大叔,再堅持堅持吧。」
代田恭三看著紙上工整漂亮,筆鋒蒼勁的字體,努力困在眼眶裡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善意,善意啊,不需要毫無保留,哪怕是有距離的善意,也足以把人從最糟糕的一天裡拉回來。
他哽咽著接過它,不敢讓眼淚落上去弄花字跡,又抬起頭看看唐澤,點了點頭。
看到這個大叔終於開始哭泣,柯南大鬆了一口氣。
唐澤提供的這些渠道到底能排上多少用場不重要,重要的是給一個由頭,給他一個有可能獲救的出口,拉他一把,那悲劇就會來的慢一點。
「代田大叔,明天去看看比賽,和老朋友喝一場酒,再看看開獎的號碼,萬一呢?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柯南盡己所能地給出最樸素的安慰,把這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道理重複了一遍。
再堅持堅持吧,萬一呢?
使勁抹淚鼻涕的代田恭三聞言,反而是苦笑出聲了:「哪有那麼好的運氣。我已經錯過一次最大的幸運了,運氣不會再眷顧我的。」
「錯過了幸運?」柯南微微瞪大眼睛。
「是啊。其實一個月前,惠香確認需要手術的時候,我就買過一次彩票。後來我才發現,那張彩票好像中了不少錢,可是我已經找不到它被我放到哪裡去了。」代田恭三大大地嘆著氣。
不得不承認,發現自己曾經有逆轉命運的機會,卻在不經意間錯過了,無論怎麼追悔莫及都毫無辦法,這也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中獎的彩票找不到了?」柯南一下子坐正了。
代田恭三先前提到過的種種生活細節在他腦內迅速串聯起來。
除了自己打算自殺這一點,代田恭三描述的其他部分應當都是具備可信度的,當然也包括他打算去秋葉原買洗衣機的事情。
從他鄭重將這條信息記錄下來看,這可能就是他打算為自己的家庭做的最後一件事,也是他給自己選擇的死亡地點。
秋葉原的地下鐵人流量相當的大,在這種車站發生怎樣的人身意外都不奇怪,比去小站自殺要合理許多。
也就是說————
「你確認號碼中獎的時候,是不是在投幣洗衣房裡看報紙?」柯南迅速提煉出關鍵信息。
「這你也能猜到嗎?你說得對,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現自己中獎的。結果核對完號碼,我就再也沒發現那張彩票了。」
「那其他彩票呢?你當時肯定也買了不止一張吧?」
「呃,的確,不過那些被我隨手扔掉了————」
「被單獨留下來的彩票,可是其他地方都找不到,而且你當時是去洗衣服,肯定不會攜帶包什麼的————」柯南喃喃自語,然後視線就落到了大叔那個看著還挺有質感的手包上,「你需要看報紙核對數字,而且這個東西平時你根本不會打開,那你當時肯定帶在身邊的東西,就應該是————」
「眼鏡盒!」
這次,不需要柯南說出來,幾個孩子蹦了起來,發出了齊聲的歡呼。
面上還滿是淚痕的代田恭三呆呆地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立刻激動了起來,翻出來了那個被他珍重地放置在包一側,貼著孫女照片的眼鏡盒。
自從弄丟了彩票以後,巨大的懊悔讓他總是看著盒子上的照片,充滿愧疚地撫摸,的確,再也沒有打開過它。
他抖著手,推開了鏡盒磁吸的搭扣,然後看見了那被壓在眼鏡下方,被鏡片放大了數字的小紙片。
「找到、找到了!我找到了!」
端著冰淇淋走過來的服務生被這突然歡呼的一桌子人看愣住了,古怪地看看他們,又低頭確認了一下時間。
「東京隊贏了?比賽不是明天來著嗎?」
這下,連努力保持淡定的柯南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話是這麼說,看著唐澤將又一個大冰淇淋杯放在面前的時候,他同樣沒能繃得住。
「唐澤哥哥,你怎麼又點了一份冰淇淋啊。」
「我幫他這麼大的忙,再吃他一個冰淇淋不犯毛病吧?看著我幹什麼,你也有份,那也給你一個勺————」
「半斤八兩。」灰原哀失笑著搖了搖頭,叼住了自己的吸管。
好吧,現在是該吃的心安理得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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