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番外:主線(四)
第854章 番外:主線(四)
智遠大師和淨圓師太站在一旁,看著王晏牽著謝玉琰踏進王家大門。
一對新人行禮,兩個人都看得嘴角上揚。
「大師,」淨圓師太道,「這是第一次來參加喜宴?」
智遠大師想說頭一次,卻沒能張開嘴。
因為出家人不打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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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遇到謝施主之前,他帶著徒弟到處化緣,遇到喜宴自然要去碰碰運氣,萬一主家心中高興,給些香火錢呢?
照規矩,每日只能化緣一次,不管得到多少,混在一起所有僧人平分,如果沒拿到吃食,大家都要餓一整日。
智遠開始還嚴格遵循……可時間久了,寺里那些老幼真的餓不起,他也就不要臉面,帶著弟子們四處走動。
即便如此,寺的情形還是越來越差,只因為鄉紳豪強為了逼他同流合污,一同侵占田地,威脅善信,不能對他們施以援手。
如果謝娘子不找到他,他可能很快就要撐不住了。
如今有那麼大的寶德寺,寺里僧人不但不愁衣食,甚至還能炮製藥丸,接濟邊疆的寺廟。這都是大娘子的善心。
雖然有時候……也帶著一點點的強迫。
譬如她會讓人借用寺里的煉藥房,炮製一些別的藥,再譬如……強行送他一些物什。
想到這裡智遠大師看向淨圓師太:「謝施主有沒有與師太說,婚儀過後,會送些物什給慈雲庵?」
淨圓師太一副理所應當:「謝施主善心,要將成親用過的幔帳捐一些給庵中。那幔帳花鳥都繡得極好,顏色也染得好,就用一次太可惜了。」
智遠大師心領神會:「那……慈雲庵是不是又要再開一間繡坊了?」
淨圓師太又是一笑:「是要開,不止開在汴京,我還準備去江南……那邊也有一處慈雲庵。」
兩個慈雲庵,就像……兩個寶德寺。
智遠大師聽得這話,心裡莫名地輕鬆了一些,看來大家都一樣。
「主持,」淨圓師太道,「謝施主可有物什給寶德寺?若是沒有,貧尼去向謝施主求一些來。」
智遠大師後悔自己問完之後沒有立即走掉,他也不得不露出一抹笑容:「阿彌陀佛,謝施主慈悲,今日宴席用過的瓷器會送一些到寺中。」
今日用的瓷器……
淨圓師太心領神會:「那一會兒要仔細看看,定然是市面上都沒有的樣式。」
這麼看來這場婚事過後,謝娘子手下的鋪子又要忙起來了。淨圓師太滿意地點頭,積攢的瓷器多一些,她就又能跟著商隊出海。
「要不然,主持過些日子在寺中辦一場法事,為善眾祈福。」
到時候用上這些瓷器,再讓人說一說瓷器的來歷,看得人多了,消息傳得也快,京外的商賈就能更早知曉消息。
這套路。
智遠大師很熟悉,他希望自己沒有聽到。
「主持。」
「主持大師?」
謝善人不是說,她成親的時候,沒時間來與他說話嗎?怎麼換了個別人來?
「大師,要不然我們去一旁辯經吧!」見智遠大師不肯答應,淨圓師太準備用腦海中的佛教經義來說服。
智遠大師渾身登時一抖。
……
屋子裡。
謝玉琰坐在婚床上,旁邊的喜娘笑彎了眼睛,捧起棗子、栗子、桂圓和刻著「長命富貴」、「早生貴子」的錢幣灑在謝玉琰周圍,又讓人捧來同心花果。
王晏拿起一顆送到了謝玉琰嘴邊。
「聽說這果脯蜜餞都是兄長自己做的,阿嫂可覺得甜嗎?」
王氏族中的小娘子笑著問。
謝玉琰臉頰微微發紅,她抬起頭看向王晏,見到他含笑的眼眸,她的心更加柔軟。
謝玉琰道:「甜。」
女眷們又跟著笑。
喝了合卺酒,王晏小心翼翼為謝玉琰剪下一縷頭髮,與他的系在一起,收入一隻木匣中。
謝玉琰看著那木匣,匣子上鑲嵌了一塊雕刻著花紋的石頭……這種樣式顯然不常見,但她看著竟然覺得有些熟悉,於是問道:「這匣子……」
「我雕刻的,」王晏輕聲,「十幾歲的時候喜好金石,便跟著匠人學了雕刻,不過學的時間不長,能雕好的花紋並不多。」
說到這裡,王晏向謝玉琰耳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在上面鑲金石,取的是金石永貞的意思,用它來存我們的結髮,最為合適。」
金石永貞。
謝玉琰心中念著這幾個字,內心登時捲起千層漣漪。
「兄長在與嫂嫂說些什麼,不能讓我們聽到嗎?」
「我也想聽,不如兄長再說一遍。」
女眷們笑鬧著。
謝玉琰耳邊一陣嗡鳴,周圍的嘈雜聲漸漸遠去,她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王晏過世,王錚讓她幫忙抄寫佛經的情形。
後來那一卷佛經,就被裝進了這樣的匣子裡,當時她以為佛經會被拿去寺中供奉,並沒有多想,現在回憶起來……只覺得鼻子一陣陣發酸。
所以,前世的王晏是不是記起了一切?不止是與她在山中有一面之緣,還有……他們總會借著夢境,回到時空裂縫之中一次次相見。
否則他不會是那般心境。
當時她呢?在想些什麼?她被謝家養的冷心冷血,抄寫佛經不過就是為了取得王錚的好感,拿到王家的支持。
她處心積慮做的那些事,想要的那些東西,其實王晏在過世之前早就已經送到了她面前。
怪不得,她離開王家的時候,王錚雖然嘴上感謝她,許諾將來她有需要,王家定會幫襯,但眼睛中似是閃過一抹殺意。
可能王錚心中有過一個念頭,想要殺了她為王晏陪葬。
「阿琰,怎麼了?」
發現謝玉琰看著那匣子一動不動,王晏察覺出異樣,立即彎下腰低聲喚她,終於等到她抬起頭。
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眸有些發紅,目光中帶著些許傷心和痛楚。
王晏面色立即一變,也顧不得屋子裡還有旁人,立即蹲下身,伏在她面前,本來滿是歡喜的面容也跟著沉下來:「阿琰……是……」
他想要問是不是哪裡不對,話沒說出來卻被謝玉琰伸手捂住了嘴。
「沒事,」謝玉琰聲音微啞,「我就是太過歡喜了。」
笑聲又從周圍傳來,方才稍稍有些凝滯的氣氛,重新恢復了方才的熱鬧。
王晏顯然沒有相信謝玉琰的說辭,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站起身向眾人道:「宴席都擺好了,大家各自入座吧!」
女眷們今日總算看到自家晚輩、兄弟到底有多歡喜自家娘子,這麼快就嫌棄她們鬧騰,要將她們攆出去。
「走吧,」王氏的嬸子先道,「讓阿琰歇一歇,我們出去幫幫忙。」
女眷們應聲,晚輩、平輩都來向謝玉琰行禮,這才跟著離開。
等到喜娘和於媽媽也走出去,王晏這才坐在床上,輕輕摟住了謝玉琰,他低聲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剛剛是怎麼了?」
「那匣子……」
王晏也能看出來問題出現在匣子上。
謝玉琰不想王晏胡亂猜下去,她仰起頭,眼眸已經不止是發紅,還蒙了一片晶瑩:「鶴春……前世我在王錚手中見過差不多的匣子,也是這樣的花紋,就是樣式有些出入。」
「你說,你只會這種雕花,我猜……那匣子應該也是你做的。」
「匣子,」王晏大約猜到了,「是送給你了?」
謝玉琰搖搖頭:「不是……」
她聲音艱澀,不想說出口,想到前世王晏早早亡故的結局,再聽著現在他的聲音,淚水不由自主地順著臉頰滑下來。
「你若是不想說,便不說了。」
王晏用手拭去她的淚水,從來沒見過她哭的模樣,他一時心亂如麻。
謝玉琰搖頭:「我要說。」
「好,」王晏道,「你慢些說,我聽著。」
片刻之後,謝玉琰才穩住心緒:「前世你……走以後,王錚請我去為你抄寫了一卷佛經,然後……他將佛經放進了那匣子中。」
說完這些,她心情起伏的依舊如同捲起的浪潮。
王晏靜謐了片刻道:「你是覺得我都知曉了?」一切的一切全都想起來了。
謝玉琰頷首。
四目相對,王晏指腹摩挲她的眼角,臉上是平靜的笑容:「那不是很好嗎?」
謝玉琰定定地望著他。
「阿琰,」王晏道,「我希望我能記得,即便沒能與你在一起,我也不想忘記。」
「誰願意忘記唯一歡喜過的人呢?」
那可是他的所有。
他等了一輩子的結果。
謝玉琰看著那含笑的眼眸,想要說話,卻被他搶先一步:「阿琰,答應我一樁事。」
謝玉琰點頭。
「莫要說什麼用今生來還,」王晏道,「若你覺得還是欠我,那下一輩子還來找我,再騙我一回。」
眼前的人模糊又清晰,清晰又再變得模糊,他低聲哄著她,輕輕拍撫她的後背。
她終於伸出手投入了他的懷抱。
「好,」謝玉琰聲音恢復如初,「我答應了。」
「你要生得聰明些,這樣能騙你的,就只有我了。」
她再次揚起臉,湊近他,柔軟的嘴唇貼上了他的。
這一吻帶著些許的苦澀,卻讓人心甘如怡。
漸漸混亂的氣息中……
「我的衣服。」
「你還要出去。」
「你不是……要去宴席嗎?」
「王晏。」
「王鶴春,你聽到沒有?」
……
賀檀站在院子裡等著王晏,酒準備好了,陪著一同敬酒的人他也挑好了,本以為萬事俱備,那知曉獨缺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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