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血腥
第821章 血腥
一隊人馬連夜奔襲,終於出了汴京。
天已經大亮,官路上來往的百姓聽到馬蹄聲,不由地駐足查看,直到一行人遠去,百姓低聲私語。
「這是怎麼了?」
「不知曉,一早晨過去三撥人了。」
「該不會是哪裡有戰事了吧?」
穿著甲冑的官兵頻繁出現肯定不是好事,百姓互相看看,有人開始祈求:「千萬別是,大冬日裡的徵兵……要人命啊。」
秦王如同喪家之犬一般,中途換了衣衫,改了逃跑的路線,身後的追兵卻還是緊咬著他不放。他眼看著參知政事被皇城司的人一箭射下馬背,他再回頭的時候,人已經被按在地上。
秦王心頭一陣恍惚,他從準備入宮承繼皇位到被四處追捕,居然僅僅用了一晚上。他想到之前被禁足在家的情形,那時還能盼著官家改變心意,官家畢竟是仁君,不會隨意動殺心,但是現在不同了,宮中那個主事的人是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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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心狠手辣,當年襄王就是死在太后手上,他被抓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條。
「留下一隊人應付追軍,」秦王道,「其餘人繼續前行。」
一聲令下之後,護衛和跟隨秦王的禁軍應聲。
秦王看著身邊的人:「放心,只要本王繼位,死者撫恤,蔭及子孫。」
說完這話,秦王又去瞧梁延澋,他四個兒女,只有梁延澋跟上了他,那雙胞女兒和幼子應該都落入了皇城司手中。
不等秦王說話,梁延澋強忍著身上顛簸的疼痛,挺直脊背,握住刀柄:「父親放心,若是……他們再追上來,孩兒護著父親。」
梁延澋這番話引來周圍將士的側目,秦王只得將到嘴邊的話吞進去,他點點頭誇讚:「澋哥兒仁孝。」
不敢再耽擱,秦王繼續前行。
……
京城。
宮道已經被清理乾淨,看上去與平日沒什麼不同,風依舊吹著,空氣里那一股煙火裹著血腥的味道,漸漸化成宮牆上的一抹嫣紅。
太后坐在椅子上,看著跪著的兩個太妃,在廢棄的院落里,還羈押著一干宮人。
太妃求饒的聲音沒有間斷過,太后身邊的皇后見到這般情形,只覺得渾身冰冷。
「慈寧宮住著不舒坦,就換個地方吧,」太后道,「先皇等你們許久了。」
太妃聽到這話,登時一陣顫抖,見到大勢已去,其中一個乾脆激烈地直斥:「秦王本就是官家定下的嗣子,太后趁著官家病重,私易國本,禍亂朝綱,我們也是為了大梁的江山,才會這樣做。」
另一個太妃看向旁邊的禁軍和宮人,最終將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太后想立一個傀儡,好繼續把持朝政,皇后娘娘也要坐視不理?」
太后淡淡地道:「不過就是想要為自家母族謀一份功勞罷了……大梁江山、政局……你們也懂得這些?」
兩位太妃面色一變,其中一個聲音尖利:「你滿手染血,就不怕被後人唾罵,遺臭萬年?」
「吾能知曉身後事?」太后捻著佛珠一笑,「既然都不知曉,便隨他們好了。」
說到這裡,她微微停頓:「官家寬容節儉、慎刑重教,所以你們都不怕他……幾十年過去,這樣的人太多了,也該有人出手料理。」
「吾名聲在外,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到頭來不過得『妖后』兩字,對吾來說……不虧。」
太后看一眼內侍,立即從旁邊衝過來幾個人,將兩個太妃堵了嘴拖下去。
皇后聽著動靜越來越遠,一顆心跳得飛快,恐懼到了極點,卻又怕失了威儀,想要喝茶掩蓋,不料顫抖的手竟然拿不起茶碗,讓茶湯灑在身上。
太后就像沒看到一般,只是道:「太妃薨了,喪儀要辦得體面些。」
屋子裡半晌沒人回應,皇后才後知後覺,太后是在與她說話,她顫聲道:「應……應該。」
「那就交給皇后了。」太后道。
皇后應承:「妾身領命。」
兩個內侍前來攙扶皇后,皇后戰戰兢兢跨出門,外面的內侍立即提醒道:「娘娘,太妃去了,總要有人侍奉,您看……」
皇后不禁收緊了手:「就……讓他們都殉了吧!」這殺戮終究落在了她身上。
屋子裡,掌設為太后換了手爐。
太后道:「兒孫也不能總護著,該讓他們長長見識,沾一沾手,否則瞻前顧後,什麼都做不成。」
掌設道:「您說的是。」
太后又是一笑:「秦王出城了?」
司儀稟告道:「秦王爺和次子出去了。」
太后點頭站起身:「時辰差不多了,相公們也都該入宮了。」
內侍立即安排:「擺駕福寧殿。」
……
王晏和徐恩立於城門口。
徐恩看著這滿城的狼藉,之前他還覺得是不是將事情鬧得太大了,若是慢慢來也能將那些人除掉。
可當看到京中那麼多官員參與其中,秦王甚至能動用步兵營,他就知曉自己錯了。
官家總歸還在福寧殿,就算有些傳言放出來,也不能成為他們跟著秦王逼宮的理由。
「抓了這麼多人,要怎麼審?」徐恩道。
王晏道:「與秦王私底下來往的官員可以放到最後。」
徐恩不禁驚詫:「這是為何?」
王晏道:「因為秦王不及東家。」
秦王一黨總歸能夠被慢慢找出來,換句話說秦王事敗,即便有些秦王黨逃脫,也不足為慮,因為秦王倒了,他們也就偃旗息鼓,甚至會主動擁護新君穩住政局。東家卻不一樣,他藏匿在背後,讓人防不勝防,許多為東家辦事的人,甚至沒有見過他的真容,不靠身份、地位能經營到如今,也就說明東家可以不依附朝廷逐漸壯大,這種人沒有顧慮,只要能獲利,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抓住一個機會,才能去探東家的底。
秦王就是這個機會。
王晏沒有全都講給徐恩聽,但徐恩也明白了:「所以這樁事遠遠沒有結束。」
說到這裡,他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我問問……謝娘子還在汴京嗎?」
謝娘子那般厲害的人,這次卻沒見到她的身影,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王晏道:「因為查秦王被下了毒還不夠?」
徐恩吞咽一口,賠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
算了,王晏的目光越來越可怕,他不怕說出實情,就怕話傳出去,謝娘子被發現行蹤面臨危險,那他就要活不成了,徐恩說不出的後悔,他這個榆木腦袋,動不動閃光做什麼?還不如就這樣廢下去。
王晏看向出京的官路,胯下的馬兒還是不安的踏步,仿佛再不加約束就要衝出去,去尋他擔憂的那個人。
可他偏偏現在還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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