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拜對了菩薩
第707章 拜對了菩薩
曹裕跨進衙署大門,才發現衙門裡面的人,一點不比外面的少。
文吏忙的腳不沾地,還有拿著訟狀的百姓,不停地走進來,嘴裡不知吵嚷著什麼,還好衙署衙役盡職盡責,上前呵斥幾聲,那些人立即噤聲。
「但凡遞交訟狀,只要在這裡等待,排到你們了,自然有人過來引路,」一個年長些的文吏走出來道,「但若是不講規矩,胡亂喊叫,讓衙門裡無法做事,立即就會被打出去。」
眾人立即低聲應承。
文吏說完態度緩和了一些,安撫道:「既然進了衙署,一定會收你們的訟狀,一切都會按大梁法度處置,做那些無用的只會耽擱你們自己。」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文吏這才離開,經過曹裕的時候,還仔細瞧了瞧他,想要說些什麼,卻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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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裕看著文吏的背影,耳邊聽到有人低聲議論:「到底是跟著天使一同來的文吏,就是不一樣。」
一個小小的文吏,卻有這般氣勢,委實不俗。從方才那恩威並施的模樣上,就能看出其做事的老道。
曹裕知曉,有些文吏不是不能為官,而是為了留在跟隨的官員身邊做事,無奈只能做這樣的職司。
那些官員也會記得他們的功勞,等到他們年紀大了,再為他們謀個好去處。
這就是世家子弟的底氣,從小就有人教他們這些,入仕之後身邊還有老練的人幫襯,當然似王晏這樣,沒有蒙蔭,而是自己考中狀元的世家子,就算再苛刻的人,也得承認他是個真正的青年俊才。
想到這些,曹裕心裡更踏實了幾分,也愈發篤定自己的抉擇沒錯,一會兒只要王晏肯體恤他們的不易,他就據實稟告。
如若王晏不來,他能相信的官員只有孫監舶……
兩者相較,選王晏更好一些,不是他嫌棄孫監舶官小,而是孫監舶委實不是那些人的對手。
「曹裕。」
文吏喊了一聲,曹裕才回過神來。
「王天使喚你進去。」
曹裕有些驚訝,他以為還要在這裡等上幾個時辰,才能見到王晏。
文吏在前面引路,曹裕忙跟過去,兩個人進了二堂,曹裕就瞧見衙役抬著滿滿一箱卷宗離開。
屋子裡不停地傳來說話的聲音。
曹裕聽到某年某月……乳香……犀角等話語,知曉是在核對帳目。
趁著文吏撩開帘子,他向裡面張望,只見四五個人,圍坐一圈,正翻動著手中的文書,中間站著一人,不時地與其中一人對上幾句。
這人二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緋紅的官袍,雖然年輕,卻目光銳利,與他對視的官員皆要下意識低頭躲避那道視線。
曹裕知曉這人定是王晏,意識到這個,他立即多了幾分鄭重,伸手舒展了身上的衣袍,跟著文吏進門之後,忙向王晏行禮。
他在海上私運貨物之事,定然已經傳到王晏耳朵里,曹裕一路上都在猜測王晏會如何發落他?即便肯網開一面,定也要讓他付出足夠的代價。
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屋子裡的官員紛紛退下,身後的門被闔上,曹裕知曉要緊的時刻來了,剛剛深吸一口氣,準備承受接下來的威壓,卻聽得王晏道:「聽說你有陳情狀?」
曹裕臉上一緊,忙道:「是準備要寫,不過……在此之前,還想見一見大人,說說我們幾個村子的情形。」
他說著,感覺到王晏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他抬起眼睛,立即從王晏視線中看到了幾分打量的意味兒。王晏自然不是在看他的容貌,而是在衡量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你讀過書?」
這問題讓曹裕又是一怔,片刻之後才道:「與同村的一個老秀才學過些。」
王晏接著問:「家中可上有高堂?」
曹裕搖頭:「爹娘已經過世。」
不知是不是錯覺,當他說出這樣一句話的時候,王晏眼睛中仿佛閃過一抹惋惜。
曹裕知曉自己定是看錯了,他的家裡人過世,與王晏沒有任何干係。
屋子裡一片安靜,曹裕不知道王晏在想些什麼,過了好一陣子,王晏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你同鄉同村人中,若有人似妖教、海盜那般作惡,你不可隱瞞,」王晏道,「世道艱難,他們卻不能因此就濫殺無辜。」
曹裕心中一喜,急忙點頭:「不敢欺瞞。村民們一樣憤恨這些人,他們眼裡只有財物,根本沒有人情。即便遇到村中的船隻,也一樣會搶掠。」
王晏接著道:「在沒有遞交陳情狀之前,你們不得離開這裡,能否做到?」
曹裕有些猶豫:「我能一直在衙門,不過家中妻女……」
「可以讓她們住在衙署後面的院子裡,那是安置官眷的地方,」王晏說到這裡頓了頓,「妖教、貪官要處置,但趁火打劫的那些村民一樣不能逃脫,我不想這消息傳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引起民亂。」
自然是這個原因,還能是王大人有意挽留他們一家?曹裕應聲:「都聽大人的吩咐。」
王晏又道:「我不會在此地逗留太久,我讓文吏跟著你,你也好早些寫好陳情狀。」
這自然好,文吏熟知大梁律,也清楚各衙門的章程,有這樣的人幫忙,他的陳情狀能寫得更為細緻、周全。
王晏讓人將文吏帶來囑咐幾句,曹裕這才驚覺,王晏給他的文吏,就是剛剛他在院子裡見過的那個。
是王晏決心要抓住這個機會頒行新政,還是他拜對了菩薩走對了廟?曹裕忽然覺得自己能看到希望了。
曹裕離開,王晏沒有多想,繼續處理手中公務,在這裡胡亂思量,倒不如早點回去,只要阿琰還幫著曹裕一家,那他的猜測就錯不了。
這曹裕與阿琰有關,他們夫妻抱著的孩子,可能就是阿琰真正的親人。
王晏再次將精神都放在手中的文書上,再次抬起頭時,天已經黑了。
他起身向外走去,等在外面的桑植立即跟上,主僕兩個沒說話,但都知曉要往哪裡去。
桑植忙上前開路,讓王晏暢通無阻地走進謝娘子的院中,沒有耽擱片刻功夫。
於媽媽聽到動靜立即迎出來。
「娘子還沒歇著?」王晏問過去。
於媽媽笑著道:「沒有,正等郎君呢,郎君先進門,奴婢去灶房看看飯菜。」
屋子裡傳來算籌的聲音,王晏走進去,只見謝玉琰坐在燈下看著帳冊。
「怎麼又算上帳目了?」王晏詢問。
「不是帳目,」謝玉琰道,「而是在算我手底下的鋪子能賣多少銀錢。」
王晏微微思量,就猜到了大概:「你要那麼多銀錢,是準備……花在這裡?」
謝玉琰頷首,然後她看向王晏:「我要將香水行、汴京的酒樓、院子都賣出去,王郎可有熟悉的商賈,能接下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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