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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42陽焰(二)

  第143章 142.陽焰(二)

  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夜色濃得拂不開。

  昭昭早聽見後頭有腳步聲,不消說,這會兒找來的定不是好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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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按在刀柄上,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迅疾拔刀出鞘,刀鋒映月如寒泓,攜著一股凌厲的殺氣停在謝消慶頸側。

  他萬萬沒想到瘸子似的昭昭會突然拔刀,嚇得退了兩步,昭昭看清是他,皺眉道:「你來作甚?」

  這呆子不說話,害她白緊張。

  謝消慶示意昭昭先收刀,苦笑道:「我……」

  這要怎麼說呢。

  她不情願被窺見狼狽樣,謝消慶原本打算走的,話留到明早說也無妨。但她一個女孩子孤零零地走夜路,總歸不好,謝消慶就想跟在後頭護著。

  現在想來純屬多餘,人家凶得很,哪用得著他護。

  「那畜生不死心。」謝消慶索性說起正事,「給吳究傳了信,把你從前的事說了,想借刀殺人。」

  「知道了。」昭昭收刀歸鞘,毫不意外:「你走吧。」

  謝消慶清楚自己該走了,但鬼使神差的,還是跟了上去,自不量力地說:「……你一個人走太危險了,我送你回去。」

  「麻煩。」

  昭昭厭惡他這股哈巴狗似的勁兒,有意無意往人身上湊,卻沒讓他滾,而是沉默了一陣,輕聲說:

  「以前我有個朋友,也總不放心我一個人……其實我比他強很多,但他愛把我想得很弱,真是太傻了。」

  謝消慶心說這才不是傻,他是怕你遇上禍事,想頭一個挺身而出幫你擋:

  「那他這會兒怎麼不在?」

  這話聽起來很怪,挑撥離間似的:「要真是朋友,就該請抬轎子,或者備匹好馬,送你舒舒服服回家。」

  昭昭反諷:「你這麼懂,怎不請轎備馬送我?」

  謝消慶臉色一紅,憋出三個字:「我沒錢。」

  「真耳熟。」

  「……啊?」

  「有些窮男人進了樓子,掏不出銀子又想討女人歡心,就說些風花雪月的虛話,把人哄上床後——」

  她不避諱自己的出身,說得雲淡風輕。

  謝消慶聽不下去了,哎呀一聲:「又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活在那根玩意兒上。我是沒錢,但我有別的。」

  夜黑風高,他伸手進懷裡掏弄,半晌後摸出一丸物什,啪一聲塞進昭昭手裡。


  昭昭掂了掂,像是塊沉甸甸的金子,上纏厚布帶,倒是古怪。

  她扯開一隙,物什綻出凜芒,刺眼奪目,竟是那顆最大的夜明珠!

  「……謝謝你多次救我。」謝消慶埋頭盯著鞋面,「珠子送你啦。」

  昭昭纏緊布帶,費解道:「你如何得來的?」

  謝消慶老實交代:「你出去追人後,我幫郡主解釋了她的用兵思路。沒一會太子殿下江尚書和世子爺就來了,把郡主提的問題又考了一遍。」

  「我見大家都搶著答,也起身應了一通,說敵國政清官廉,軍制整肅有方。同儕們罵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定是細作漢奸,快些滾出官學。」

  「若連實話也不讓說,何苦讓人作答呢?我說的都是實情,可大家都愛聽敵寇如何蠢笨無能,荒唐!要真如他們所想,兩國豈會對峙二十年之久?我……」

  昭昭不關心這些,打斷道:「撿要緊的說,這珠子怎到了你手裡?」

  「一片罵聲中,高座上有人輕輕鼓掌,淡聲說賞,這珠子便到了我手裡。」

  昭昭問:「你可看清是誰開口了?」

  「是個少年人,但我分不清他是太子殿下還是世子爺。」

  謝消慶努力回憶,再次暗嘆那人真是好樣貌,「散課時,他在我面前停了停,垂眸望我一眼,那眼神很奇怪……」

  昭昭將那珠子丟回去:「收著吧,這東西我要不起。」

  說罷快步往前,有意撇開謝消慶。

  謝消慶懵了,怎忽然變臉了?他追上去,卑微地支著手,就差沒求昭昭收下:「我不買房不置地,拿這東西也無益,你先前說那畜生——」

  他猛地噤聲。

  只見不遠處有棵大榕樹,瑩白月光被枝葉裁得稀碎,雪屑般灑在樹下那人身上。

  那人迎風玉立,瘦挑風流,謝消慶僵住了,這正是賞他珠子的修逸。

  好巧不巧,修逸身邊還有一匹毛色墨黑的馬,明擺著是來接昭昭的。

  難怪她不讓他跟。

  難怪她不稀罕要。

  謝消慶舉珠子的手還懸在空中,他想縮回去,可耳燒臉熱,手也跟著不聽使喚。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修逸走上前,注視侷促的他,淡淡道:「我替她謝過你的好意。」

  得甚麼樣的關係,才能輕飄飄說出一個替字?

  「我……」謝消慶越發臊了,恨不得立即鑽進地里,他千不該萬不該跟上來!

  修逸拿起那顆珠子,微微高於謝消慶的掌心,又倏地松指。這畢竟是價值連城的東西,珠子墜到謝消慶掌心,他本能地用兩隻手去捧,生怕摔了。


  尋常人這樣做無可厚非,護寶惜物嘛。可謝消慶卻覺得自己越發可笑了,人家輕而易舉丟下的東西,他慌不迭用兩隻手去接,像叼骨頭的狗一樣。

  再加上他身量本就比修逸矮些,彎腰捧珠,越發矮了一頭。

  修逸垂眸低睨,淡淡道:「謝公子,告辭。」

  他言行舉止毫不傲慢,氣勢卻騎在謝消慶頭上。沒等謝消慶拱手送行,他已牽馬馱著昭昭離去。

  謝消慶還滯在原地,呆呆望著兩人一馬的背影,月光泠泠,從他們那邊吹來的風有花香。

  許是這陣風把謝消慶吹清醒了,他忽然明白過來,先前為何覺得這位世子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因為他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人家看他時,其實甚麼也沒有看。

  謝消慶一點點低下頭,心中說不出的沮喪和挫敗,連他也說不清自己究竟傷到了哪裡……只是覺得好睏,想回屋好好睡一覺。

  垂頭喪氣走了幾步,他忽然頓住,腦內閃過一線清明。

  不對啊。

  ……他從未自報家門,修逸怎知他姓謝?

  月光清亮,石板路被照得明晃晃,馬蹄踏過泛起陣陣清響。

  昭昭膝蓋是真疼,跪了半日也是真累,離郡主府還遠,她想趴在馬背上睡一覺。

  偏有人見不得她好,悠悠道:「他對你是真大方,能買十幾座宅子的珠子說送就送,寒門出身的人能做到這地步,也算不容易了。」

  「是啊,我好感動。」昭昭笑,「你若沒忽然冒出來,我都要哭著以身相許了。」話鋒一轉,「府里多的是丫鬟侍衛,怎是你來接?世子爺親自牽馬,這榮幸我可受不起。」

  修逸拿著折來的柳枝,有意無意在馬兒嘴邊逗弄,淡淡道:「我也不想來,可我怕啊。」

  昭昭起了點興致,盯著他微挑的眼尾看,她最討厭這一處,生得太漂亮,總勾人貪不夠地瞧。

  「你怕?」

  「怕啊。」修逸散漫道,「怕你去跟修寧抱怨,我沒法和她交差。」

  沒意思,昭昭嗤了一聲,又問:「那你怎知他姓謝?」

  「今日他的一番策論頗有見地,我只當他是個青年才俊,讓何必去打聽了姓名習性。」

  修逸沒說實話:「誰能想到,他就是與你有緣的那位呢。」

  昭昭笑了笑:「他不僅和我有緣,和江尚書也有。」

  三言兩語說清謝消慶與江尚書的舊事,打探道:「他答得好,難道只你和郡主賞識了?江尚書和太子殿下就沒說甚麼?」

  這語氣像在幫情郎問前程。

  修逸冷淡答:「殿下沒言語,江尚書倒有提攜之意。」

  昭昭眼皮一跳,計上心頭——李清文靠江尚書賞識平步青雲,可若有人與他分一分這份器重,他將來往上爬,還能順得了麼?

  釜底抽薪的事,誰不會做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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